白岩穀口,山風呼嘯。王峰正凝神打量著眼前陡峭的山崖,思索著如何安全通過。他背上,師父張三豐的氣息雖微弱卻平穩,仍在深沉的調息之中。
一旁的白猿耐不住寂寞,目光被岩壁上一個掛滿陳舊蜂蠟、狀若巨葫蘆的蜂巢所吸引。它撓了撓頭,好奇心起,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試探性地朝那寂靜的蜂巢輕輕一戳!
篤!
一聲輕響。
下一刻——
轟嗡——!!!
那巨大的蜂巢驟然炸開!並非爆炸,而是無數黑翅毒蜂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般洶湧而出!每一隻都閃爍著金屬般的冷光,尾針尖銳,透著致命的威脅!
“小心!”王峰頭皮發麻,護著師父急向旁側翻滾!
噗噗噗!
密集的毒針如同疾風驟雨般擦著他的頭皮和背脊掠過!身上本就破爛的衣物瞬間被劃開數道口子,幾處皮膚被毒針擦過,立刻傳來火燒般的刺痛,隨即迅速轉為令人心悸的麻木!
麻痹毒性,極為猛烈!
“嗷嗷!!”蜂群被徹底激怒,窮追不捨,重點照顧著惹禍的白猿!眨眼間,白猿身上便插滿了毒針,疼得它上躥下跳,嗷嗷慘叫!
“你這惹禍的精怪!”王峰看著白猿的慘狀,又感受著背上火辣辣的麻木,氣得不行。他指著穀口一塊足有磨盤大小、分量極沉的青黑色山石,厲聲道:“既是你惹的禍,便需擔起責來!將此石負於背上,隨我翻過此山!若翻不過,今夜你便與這山石為伴!”
白猿縮了縮脖子,看看暴怒的王峰,又看看自己刺蝟般的模樣,再瞧瞧那沉甸甸的山石,猴臉上寫滿了委屈,卻不敢違逆,低吼一聲,悻悻然上前,四肢並用,艱難地將那巨石馱上寬厚的背脊,瞬間化作了負石苦力。
絕壁當前,石麵溜光,草木難生。
王峰深吸一口氣,將背上師父的綁帶再次勒緊,活動了一下因毒素而略顯僵麻的肩背肌肉,開始沿著峭壁上那些古老而殘破的棧道向上攀爬。木製的棧道在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白猿馱著巨岩跟在後方,行動笨拙遲緩,岩石的重量讓它喘息粗重,爪子在光滑的岩壁上艱難尋找著力點,每一步都搖搖欲墜。
行進至一段懸空棧道,腳下的木板腐朽漆黑,中間甚至已有巨大的窟窿。
“小心腳下!踩實了!”王峯迴頭提醒,自己則謹慎地側身,貼著一塊凸出的岩體緩慢移動。
白猿負重前行,小心翼翼。一隻前爪剛踏上一塊邊緣看似完好的木板——
哢嚓!嘣——!
腐朽的木板應聲而碎!
白猿重心驟然前失!背上那數百斤的巨石受此牽引,猛地向前一衝!
轟隆!!
巨石瞬間脫離掌控,如同脫韁的野馬,帶著沛然莫禦的勢頭,朝著剛剛移過岩體、半個身子尚懸於崖外的王峰當頭砸落!
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王峰與其背上的師父!下方是萬丈深淵,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危急關頭!
王峰丹田內那絲沉寂的“真種”冰流驟然爆發,瞬間流遍全身!掌心那幅太極道紋亦隨之發燙,一股玄妙感應直衝靈台!
昨日與那巨蟒搏殺、感受其臨死纏繞卸力的記憶碎片,與《黃庭經》中某些尚未參透的步法要訣瞬間交融!
身體本能先於意識而動!
左腳於虛空中猛地一蹬,發出氣爆輕響!腰腹如蟒扭動,帶動全身似風中飄葉般順勢一轉!
右腿如電彈出,並非硬撼,而是精準無比地點擊在巨石下墜軌跡的側麵!
觸感傳來,並非硬碰硬的對抗,而是一種奇異的“粘連”與“引導”!
腳尖之力如流水般包裹住巨石凶猛的下墜之勢,巧妙地向旁一帶一引!借力化力!
王峰的身體借勢如同柳絮,一個輕靈利落的後空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巨石的碾壓範圍!
咻——!
巨石帶著駭人的呼嘯,擦著他翻轉的足底,轟然砸向下方的無底深澗!
轟隆隆隆——!!!
沉悶如雷的巨響自穀底傳來,震得山壁嗡鳴,迴音不絕!
而王峰,已如靈猿般,右手五指如鉤,深深扣入頭頂岩壁的一道裂隙,穩穩地將自己懸掛於峭壁之上,隨風微蕩。
冷汗這才後知後覺地浸濕後背,帶來一陣冰涼的刺痛。
懸掛於絕壁,他心有餘悸,喘息粗重。方纔若是硬抗……後果不堪設想。
方纔那電光石火間的應對……那感覺……
並非蠻力,而是…柔韌?是引導?是於不可能中尋得一線生機,將千鈞之力巧妙引開?
《黃庭》步法中的某些關竅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非是硬碰硬的對撼,而是…以柔克剛,以巧破力!”他眼中精光閃爍,瞬間明悟!
稍作調息,他雙腳在岩壁上輕點數下,身形飄落,落地時悄無聲息,竟帶上了幾分新悟得的輕靈意蘊。
崖頂之上,白猿目睹了全程——巨石轟落、王峰於間不容髮之際淩空翻轉、巧妙化險、安然落地…這一連串動作如行雲流水,看得它猴眼圓瞪,嘴巴張得能塞進自己的拳頭!
它嚇得渾身猴毛倒豎,看看深不見底的幽穀,又看看毫髮無傷、氣定神閒的王峰。
慌忙從腋下厚毛中摸索片刻,掏出一顆它珍藏已久、晶瑩飽滿、一看便知非凡品的赤紅野果,小心翼翼地、帶著十足的敬畏,捧到王峰麵前。眼神中哪還有半分頑劣,隻剩下滿滿的討好與後怕。
王峰瞥了那果子一眼,順手接過,啃了一口,果肉甘甜,暖流入腹。他騰出手,用力揉了揉白猿的腦袋:“下次再敢胡亂招惹,便讓你負雙石而行!”
白猿忙不迭地點頭,乖巧無比。
王峰立於崖頂,俯瞰下方雲遮霧繞的深淵,方纔那巨石墜落的轟響似猶在耳畔。
他嘴角微揚,心有所得。
抬起右腳,對著腳下一塊半埋於土中的堅硬黑石,輕輕一跺。
力道吞吐間,帶上了幾分新悟的“柔”與“綿”勁。
哢嚓哢嚓…
一陣細微卻連綿的碎裂聲自石內部傳出。
以他腳底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悄然蔓延,瞬間覆蓋了半塊岩石!整個過程舉重若輕,無聲無息,卻蘊含著化剛為柔的巧妙勁力!
功行圓滿,王峰欣然一笑。此番險境,收穫頗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