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亮的小溪邊,王峰守著個破瓦罐,小心翼翼地熬煮著采來的草藥根莖,藥湯咕嘟作響,是為草堆中靜坐調息的師父準備的。白猿在一旁閒不住,抓起岸邊的卵石咚咚地往溪水裡丟,濺起朵朵水花。玩得興起,它便向上遊躥去。
“嗷!”一塊卵石劃過弧線,不偏不倚砸進溪邊一個幽深的岩穴裡!
嘶——!
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驟然響起!一條水桶粗細、遍體覆蓋墨黑鱗片、頭頂生有猙獰骨瘤的大蟒,猛地從洞中竄出!它高昂著三角頭顱,猩紅的蛇信吞吐不定,毒牙閃爍著幽藍寒光,死死鎖定了岸邊那隻捶胸挑釁的白猿!
“猿兄!慎行!此物劇毒!”王峰見狀,急忙出聲提醒。
白猿卻渾不在意,反而嗷嗷叫著,又抓起泥塊擲去,十足的惹是生非。
黑蟒冰冷的豎瞳閃過一絲怒意,倏然縮回洞中,不再理會。白猿得意洋洋地蹦跳回來,蹲在瓦罐邊等著。
然而不過半日,報複便至!
轟隆!
溪邊一棵碗口粗的小樹被猛地撞斷!木屑紛飛中,一條體型更為龐大、頭頂骨角卻殘缺了一塊的墨鱗巨蟒,如同失控的戰車,狂暴地衝開灌木,直撲草棚而來!目標直指白猿與王峰!
“不好!”王峰心頭一緊,急忙拖拽著師父的草鋪向旁滾避!
呼——!
巨蟒的尾部如同鋼鞭,卷著斷木狠狠砸在王峰方纔所處之地!瓦罐應聲粉碎,藥湯四濺!
嗤——!
巨蟒張口,一股濃稠墨綠、腥甜刺鼻的毒霧噴湧而出,罩向四周!
滋啦!毒霧觸及青草,瞬間使其枯萎發黑,化為膿水!劇毒無比!
“嗷!”白猿這才驚懼起來,慌忙閃躲。王峰亦是連滾帶爬,險象環生。眼前儘是斷裂的木屑與致命的毒瘴!
“以毒攻毒…”危急關頭,王峰腦中靈光一閃,想起師父此前淬體之法要義!他猛一咬牙,竭力催動丹田那絲“真種”冰流護住心脈,同時左手下意識按在胸口——那日師父所賜的太極道紋微微發燙,一股奇異氣感流轉周身,令他心神稍定。
趁白猿吸引巨蟒注意的刹那,王峰眼疾手快,抄起地上一根磨尖的獸骨!
一個狼狽的翻滾,險險避開毒霧邊緣,撲至巨蟒下顎處!
“破!”
他低吼一聲,骨刃狠厲刺入巨蟒下顎一處淺色軟鱗的縫隙!奮力一剜!
噗嗤!
一股墨綠粘稠、腥臭撲鼻的液體猛地噴濺而出!
王峰強忍噁心,棄了骨刃,伸手探入那創口,摸索間抓住一團冰涼滑膩、仍在搏動之物,狠力一扯!
一顆拳頭大小、不斷滴淌黑汁、散發著駭人惡臭的碩大蛇膽,被他硬生生掏了出來!
巨蟒遭此重創,劇痛狂怒,身軀瘋狂扭動,但因膽破加之白猿糾纏,勢頭已顯頹然。
王峰看著手中這枚劇毒蛇膽,又瞥見自己身上未愈的舊傷,眼神一厲!
拚了!
他迅速在溪邊掘出一淺坑,引水入內。隨即捏緊鼻子,用力擠壓那滑膩毒膽!
滋——!
幾滴濃稠如墨、深綠色的膽汁滴入清澈溪水,瞬間暈染開一片詭異的墨綠!
王峰眼一閉,心一橫,縱身躍入毒液坑中!
痛!鑽心蝕骨般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遠超昔日砒霜淬體之苦!彷彿無數燒紅的鋼針紮入毛孔,直刺骨髓!皮膚瞬間浮腫泛綠,鼓起密麻水泡!十指指甲縫如同灌入熔鐵,痛不欲生!
那墨綠毒液如同活物,瘋狂侵蝕,直透骨縫!
丹田內“真種”冰流受激,咆哮湧出,與侵入的劇毒猛烈對衝!冰與毒在他體內展開慘烈廝殺,每一次碰撞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令他渾身痙攣,慘嚎不止,在毒液中翻滾掙紮!
就在他意識幾近模糊,瀕臨崩潰之際——
滋啦…
浮腫墨綠的皮膚表麵,竟開始如同焦殼般大塊脫落!
露出底下……一層宛如初生嬰兒般細膩、緊緻,甚至隱隱泛著瑩潤玉澤的全新皮膚!
緊接著,那撕心裂肺的劇痛如潮水退去,轉為奇異的麻癢。原本碎裂翻卷的指甲簌簌脫落,新生的指甲如溫潤玉石,帶著健康光澤迅速生長!
還未等他細看自身變化,一股殘留的墨綠毒霧被山風捲來,撲在他新生的左臂上!
王峰下意識縮手,卻隻感到輕微刺痛,如同蚊叮,皮膚上泛起幾點紅疹,旋即消散無蹤!
毒抗大增!
王峰看著手臂紅疹迅速消退,再感受著周身煥然一新的強韌,先前痛楚儘數化為難以置信的狂喜!
“嗷嗷!”白猿此時已躥到那尚在抽搐的巨蟒屍體旁,盯著肥碩的蛇肉垂涎欲滴。它學乖了些,笨拙地用石片從蟒屍上剔下最肥美的一條脊肉,殷勤地捧到王峰麵前,眼神討好。
“香!”王峰顧不上滿手汙穢,抓起滾燙蛇肉大口啃食。肉質緊實鮮美,磅礴氣血之力湧入四肢百骸,舒暢無比!
他掰下一大塊肉,丟給白猿:“猿兄,接著!”
白猿嗷嗚一口叼住,吃得滿嘴流油,馴服無比。
一人一猿,踞於龐大的蟒屍之旁,就著尚未散儘的毒霧瘴氣,大快朵頤。目光掃過蟒屍其餘部分,雖帶惋惜,卻已知足。
王峰抹去嘴邊油漬,取出一個路上拾得的粗陶罐,小心翼翼地將蛇膽內剩餘的墨綠膽汁倒入其中,塞緊瓶塞,懸掛腰間。
禍源?
他掂了掂腰間的毒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此乃淬體寶藥,亦是前行之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