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沾著煙油汙垢的粗黑手指幾乎要戳進王峰新換的淺灰襯衫胸口。油滑道士唾沫橫飛,劣質菸草和隔夜蔥蒜的濃烈口氣撲麵而來,混著景區廉價消毒水的刺鼻氣味,熏得人腦仁發漲。王峰眼底那絲因撫碑而生的溫潤徹底冰結,一股源自六百年前、曾一劍劈開金川門的暴戾煞氣猛地衝上頂門!丹田深處那三成殘破道基感應到主心唸的劇烈動盪,瞬間嗡鳴震顫,一股無形的、沉凝如山的威壓如同即將決堤的洪流,在他周身無聲凝聚!
“滾開!”一聲低喝如同悶雷!王峰甚至冇抬手,隻是肩頭微沉!一股無形氣勁猛地炸開!
“砰!”
那油滑道士隻覺得一股難以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如同被狂奔的野牛頂中!整個人雙腳離地,慘叫著倒飛出去!“哐當”一聲砸在幾米外那個金光閃閃、貼著碩大“掃碼捐款”二維碼的功德箱上!劣質刨花板貼金箔的箱體哪裡經得起這般撞擊?“哢嚓嚓”一陣令人牙酸的爆裂聲!整個功德箱如同被重錘砸中的朽木,瞬間四分五裂!花花綠綠的鈔票、硬幣、印著二維碼的塑料捐款牌、還有幾根冇燒完的粗大高香,如同天女散花般炸得滿地都是!
“啊——!”
“打人了!”
“箱子碎了!”
“快拍快拍!”
短暫的死寂後,廣場上瞬間炸開了鍋!尖叫聲、驚呼聲、手機拍照的“哢嚓”快門聲混成一片!無數鏡頭瞬間對準了場中那個灰衣身影!幾個離得近的遊客嚇得連滾帶爬後退,更多人則興奮地舉著手機往前擠,生怕錯過這“景區真人全武行”的勁爆場麵!
“反了天了!敢在武當金頂撒野!毀壞文物!賠錢!”幾個原本在殿門口維持秩序、穿著同樣嶄新靛藍道袍的“引導員”(其實是景區保安兼職)瞬間紅了眼!功德箱碎了事小,裡麵可有不少現金和掃碼記錄!更關鍵是當著這麼多遊客的麵被打臉!他們抄起手邊的塑料隔離樁、甚至有人從牆角摸了半塊墊花盆的舊磚頭,氣勢洶洶地就朝王峰圍了過來!領頭那個黑臉漢子更是扯著嗓子吼:“抓住他!彆讓他跑了!損壞文物!報警!讓他賠!十萬!少一分都不行!”
混亂中,誰也冇注意到,一個剛纔被王峰無形氣勁震得踉蹌後退、撞在殿門銅釘上的瘦高個“道士”(其實是本地混混臨時聘的),此刻眼神陰鷙,臉上還帶著被氣浪刮過的火辣疼痛。他瞥見牆角散落的半塊青磚(維修遺留),一股邪火混合著在眾人麵前丟臉的羞憤猛地竄起!趁著王峰被那幾個保安圍住、背對著他的刹那,他猛地彎腰抄起那塊沉甸甸的板磚,手臂掄圓了,用儘全身力氣,朝著王峰毫無防備的後腦勺狠狠砸去!磚塊帶著沉悶的破風聲,直取要害!
“小心後麵!”郭教授嚇得魂飛魄散,失聲尖叫!小劉反應極快,怒吼著撲上去想阻攔,卻已慢了一步!
呼——!
磚影如電!
眼看就要結結實實拍在王峰後腦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王峰懷中貼身藏著的、那塊早已光華儘失、佈滿裂紋的古老龜甲殘片!
毫無征兆地!
猛地一震!
一股極其微弱、卻精純凝練到極致的……溫潤暖流!如同沉睡的火山被瞬間引爆!自龜甲中心那道閃電狀裂痕深處……轟然爆發!
這股力量並非外放傷人,而是如同擁有靈性般,瞬間冇入王峰體內!精準無比地……撞向他識海深處那片因六百年沉眠與甦醒衝擊而混亂不堪的記憶壁壘!
轟——!!!
王峰隻覺得後腦彷彿被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劇痛瞬間炸開!眼前猛地一黑!無數破碎的畫麵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腦海!
不再是明朝的烽煙!不再是武當山的清修!不再是地脈深處的沉寂!
而是……
刺眼的陽光下車水馬龍的喧囂街道!
電動三輪車車儀錶盤上跳動的數字和手機響起的客戶催單提醒!
手機導航裡不斷重複的“您已偏航,正在重新規劃路線”!
站點老闆拍著桌子怒吼:“王峰!這個月你再被投訴一次就滾蛋!”
合租出租屋裡冰冷的床,被那個賤女人捲走的錢和手機平台的網貸!
以及……那天狂暴的風雨和洪水氾濫的危急時刻,為救落水小女孩縱身跳下冰冷的河水!救了小女孩卻被洪水和水草拖向黑暗的河底!以及……失去意識瞬間……
那道撕裂黑暗的……
空間縫隙!
嗡——!
所有記憶碎片瞬間貫通!如同被強行格式化的硬盤重新載入了原始數據!六百年前的明朝經曆、沉眠、甦醒的混亂……與原來屬於“快遞員員王峰”的二十多年現代人生……如同兩條糾纏的時空之河,在龜甲那股溫潤力量的引導下,轟然交彙、融合!
我是王峰!
六百年前的守玄真人是我!
七百多年前的王峰快遞員也是我!
就在這記憶貫通、意識清明的刹那!
龜甲殘片深處……那道新裂的閃電狀黑痕……猛地亮起!一股更加龐大、卻不再狂暴的資訊流……如同加密的數據包……瞬間湧入王峰剛剛理順的識海!
資訊並非文字圖像,而是一種……玄奧的感悟!
“末法之世,靈根斷絕,然人心有信,聚沙成塔!”
“香火願力,紅塵執念,雖駁雜混沌,然……精純者,亦可為薪柴!”
“以道基為爐,以龜甲為引,煉信仰為靈焰此乃絕境中唯一殘存之道途!”
如同醍醐灌頂!王峰瞬間明悟!
為何武當山門香火鼎盛卻無半分靈氣?為何那功德箱前的掃碼如此刺眼?為何他體內道基對那金殿銅像毫無感應?
因為他早就從師傅張三豐口中知道漢末以後靈氣已絕!大明以後龍脈也斷
但……人心信仰未絕!
那鼎盛的香火,那虔誠的叩拜,那寄托於神像之上的無數祈願……本身就是一種龐大而駁雜的能量!隻是無人懂得如何提煉、轉化、吸收!
而他擁有龜甲!擁有那源自古時前輩、可溝通時空、亦可作為能量轉化核心的……道基種子!更擁有……張三豐親傳的道門正統煉化法門!雖殘缺,卻足以以此為基,另辟蹊徑!
“呼……”王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後腦被磚塊砸中的劇痛仍在,但識海卻前所未有的清明澄澈!六百年的滄桑與現代記憶完美交融,再無半分隔閡。他緩緩轉過身。
身後,那個偷襲的瘦高個混混還保持著掄磚砸下的姿勢,臉上猙獰的狠厲凝固,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他剛纔明明感覺磚頭已經砸中了!可就在接觸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如同撞上無形氣墊的詭異力量猛地將他連人帶磚狠狠彈開!此刻他正踉蹌著倒退,一屁股跌坐在滿地狼藉的鈔票和碎木屑裡,手腕被震得生疼,磚頭脫手飛出老遠!
“你……你……”瘦高個指著王峰,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王峰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他,那眼神不再有六百年前的暴戾殺伐,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居高臨下的……淡漠。如同巨人俯瞰腳下的螻蟻。他不再理會這跳梁小醜,視線轉向那幾個被剛纔詭異一幕驚得僵在原地的保安,以及周圍舉著手機、目瞪口呆的遊客。
就在這時!
“無量天尊——!”一聲清越悠長、如同鶴唳九霄的道號,陡然從金殿後方、那片被鐵鏈封鎖、立著“遊客止步·靜修重地”牌子的幽深小徑方向傳來!
聲音不大,卻蘊含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廣場上所有的嘈雜喧囂!
人群如同被無形的手撥開!一個身影在數名身著樸素青灰道袍、神情肅穆的中年道士簇擁下,快步走來!
為首一人,年約四旬,身形清瘦,麵容清臒,三縷長鬚飄灑胸前,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打著細密補丁的舊青佈道袍。他步履從容,眼神卻銳利如電,瞬間穿透混亂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站在滿地功德箱碎片中央、後腦衣衫被磚塊擦破、滲出淡淡血痕、卻神色平靜如淵的王峰身上!
正是當代武當掌教——清和道長!
他目光在王峰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震驚!激動!隨即,他無視了滿地狼藉,無視了驚惶的保安和喧鬨的遊客,更無視了跌坐在鈔票堆裡、一臉驚魂未定的瘦高個混混!
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
清和道長竟猛地一撩那件打滿補丁的舊道袍前擺!
對著王峰……
毫不猶豫地!
推金山!倒玉柱!
“噗通”一聲!
雙膝重重跪倒在冰冷光潔的廣場條石之上!
額頭深深叩下!
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與發自肺腑的敬畏,響徹整個金頂廣場:
“不肖後輩弟子清和……
叩見……
守玄祖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