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奏前,先前兩名女子被呼喚了出去。
當紀塵手持玉簫;
眸光瞬間化作一片清寂的寒潭,似盛著孤山冷月。
僅是一個眼神變化,音姑娘便察覺,紀塵絕非略懂音律,定是深造多年。
那手持玉簫所散發的氣息,即便連她都為之一驚。
“音姑娘,請。”
紀塵左手做出邀請之勢道。
音姑娘微微點頭,雙手輕搭琴絃之上。
指尖微動,琵琶聲響起,錚錚琮琮,如珠落玉盤。
與此同時,一聲簫音破空,清冽如冰泉漱石,悠悠揚揚地漫開。
簫聲清曠,似山巔流雲;琵琶聲柔婉,如溪畔落花,二者一剛一柔,一揚一抑,竟契合得宛若天成。
起初,樂聲舒緩,似是描繪著月下的小橋流水,簫聲勾勒出遠山的輪廓。
漸漸地,簫聲一轉,添了幾分豪邁,似有俠客策馬過長安,衣袂獵獵;
琵琶聲也隨之急促起來,錚錚然如金戈相擊,
當合奏之音從閣樓傳出,迴盪在廳內時,滿座賓客皆屏息凝神,望向紀塵所在的閣樓。
有人忘了執杯,酒液傾灑在衣襟上渾然不覺;
有人目光膠著,彷彿被這樂聲攝了魂魄。
連那倚在廊柱邊的歌姬舞女,也都停了嬉笑,眼底滿是沉醉。
此時,樂聲忽攀上高潮,簫聲陡然拔高,清越如鶴唳九天,穿雲裂石;
音姑孃的指尖隨即在弦上翻飛,裙襬微微顫動,琵琶聲則如驟雨敲窗,嘈嘈切切;
似有千軍萬馬踏破煙塵,又似有兒女情長訴儘衷腸。
當樂聲緩緩回落,簫聲漸柔,琵琶聲也輕了下來,似呢喃軟語,纏纏綿綿。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滿廳寂靜,唯有晚風捲著樂聲的餘韻,繞著梁間的雕花盤旋。
“好!”
“好!”
“好!”
許久,張鳴的掌聲打破寂靜,忍不住誇讚。
音姑娘微微抬眸,望向身側的紀塵,眸中清愁散去,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公子簫聲,當真如清風入鬆,明月照江。
方纔與公子合奏,簫音清曠如流雲卷舒,竟能將琵琶的柔婉儘數托住,起落之間,分毫不差。
這般默契,妾身生平少見。
想來紀公子應當不是僅僅喜歡蕭樂這般簡單吧?”
“哈哈哈,姑娘繆讚了。
紀某隻是平日有些無聊,偶爾練練罷了,就當鍛鍊心境。”
紀塵道。
前世,每當劍道遇到瓶頸時,他會放下手中之劍,輕揚簫聲。
當身心沉浸在樂曲中時,心中困惑,亦不自覺地豁然開朗。
音姑娘自然不信紀塵隻是平日偶爾練練,僅是剛纔簫聲中融入的情感,便連她也有些自愧不如。
“音姑娘,紀某剛纔從你琴中聽出一縷離彆和傷感之意。
紀某大膽猜測,音姑娘之所以來到此鎮,想必是有什麼苦衷吧。”
紀塵收起玉簫道。
往往,樂聲最能體現主人心境。
從音姑孃的琴聲中,他聽出了無奈與憂愁。
音姑娘眼眸微垂,當她心中隱藏的情緒被紀塵點破時,眼底的憂傷再難以抑製。
“紀公子慧眼,妾身心中的確有些遺憾,隻可惜妾身冇本事,隻能當個看客罷了。”
“哦?以你天仙境修為,卻屈居在此,紀某倒是有些好奇姑孃的經曆了。”
紀塵淡淡道。
“唰——”
見有人點破自身修為,音姑娘眸中閃過一抹驚駭和銳利。
她對自身隱匿之法極其自信,哪怕天仙巔峰,也無法看穿。
不曾想,卻被紀塵點穿。
“公子究竟何人,來到此處,到底何意!”
音姑娘聲音逐漸冷厲。
就連張鳴心中也有些驚訝。
見音姑娘眸中警惕之色,紀塵知曉她誤會了。
他不緊不慢道:“姑娘切莫激動,在下從未見過姑娘,也不曾聽聞姑娘名號。
今日前來,不過是與張少有個約定罷了。
倘若姑娘介意,在下不提便是。”
音姑娘聽後神色不定,在察覺紀塵的確冇有惡意後,她才緩緩舒神。
“抱歉,是妾身誤會,還望公子見諒。”
話音落下,她微微欠身,以表歉意。
“無妨,是在下唐突了,擾了姑娘。”
紀塵道。
隨後,他落座一旁,不再言語。
有些話說得太多,反而會引起他人誤會。
至於音姑娘身上的秘密,他也並非很感興趣。
在他疏遠之時,音姑娘反而漫步走來道:“公子,妾身名如玉,你我合奏一曲,也算相識,今後公子便直呼妾身名字吧。”
“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紀塵拱手道。
對於音如玉這番示好,他並不太清楚何意。
他猜測,音如玉有話要說。
不曾想,率先開口之人,竟是張鳴。
“紀塵,你今日來尋本少,應當是為談論離開此地之事吧。”
紀塵眉頭一挑,有些意外道:“張少此話何意?”
“哈哈哈,在本少麵前就彆藏了,本少這幾日早已調查過鄭虎行蹤。
他雖做得隱蔽,卻依舊難逃本少慧眼。
不過,本少倒是好奇,以你在賭坊中的表現,想離開此地,應當不難纔對,為何要找本少。
你就不怕本少將此事泄露出去,讓你功虧一簣。”
張鳴話鋒一轉,銳利的眼神,直盯紀塵。
麵對張鳴話語中隱藏的威脅,紀塵冇有驚慌,反而含笑道:“張少能在望風鎮內混得風生水起,想來也是個聰明人。
既然如此,我便直說了。
在下之所以找你,是因整個望風鎮內,再冇人比你更合適了。
張少表麵雖在積攢仙石,但萬枚仙石對你而言,不過時間問題罷了。
可張少遲遲冇有舉動,究竟是仙石不夠,還是不敢將仙石湊夠。
即便有萬枚仙石,這吳家真就會放你走嗎?”
此話一出,張鳴眼神微凝,露出一絲危險的氣息。
“看來紀兄做了不少準備——”
“張少不也是如此嗎,不過,你我並非敵人,事前準備,不過是想放心些罷了。”
紀塵冇有在意張鳴的態度轉變。
即便點破,他也相信,張鳴不會如何。
否則,在明知他想法的前提下,也不會答應今晚見麵了。
不過讓他奇怪的是,張鳴竟會當著音如玉的麵談論此事。
莫非,音如玉也打算參與進來?
他微瞥音如玉,見她神色自然,心中頓時明瞭。
隻怕張鳴早就與音如玉討論過離開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