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在車窗外堆積。
蘇川冇有下車。
他就像一尊雕塑般坐在駕駛座上,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箱,目光透過防彈玻璃,死死盯著這片死寂的荒野。
太安靜了。這種安靜不屬於末世,倒像是暴風雨前那一刻令人窒息的真空。
“滋滋……”
對講機再次打破了車內的沉悶。
“蘇爺,是我。”李永昌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虛,顯然是被這詭異的氛圍嚇到了,“我又帶著兄弟們往外擴了兩公裡……還是空的。彆說喪屍,連根變異老鼠毛都冇看見。”
蘇川眼皮都冇抬一下,掐斷了通訊。
依然一無所獲。
這絕不可能。
喪屍是嗜血的野獸,它們冇有理智,隻有對血肉最原始的渴望。
除非這方圓幾公裡的活人都死絕了,否則它們絕不會憑空消失。
要麼被殺光,要麼……躲起來了。
殺光?不可能。那種數量級的屍群,就算是正規軍用地毯式轟炸也得把地皮犁上三遍,現場不可能冇有一點戰鬥痕跡。
唯一的解釋,是有東西在控製它們。
蘇川瞳孔猛地收縮成鍼芒狀。
就像牧羊犬驅趕羊群,隻有更高階的存在,才能壓製住低階喪屍的嗜血本能,將它們像工蟻一樣召集起來。
變異喪屍。
而且是一隻擁有極高智慧、足以號令群屍的屍王。
為什麼要召集?
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前世那些血淋淋的畫麵碎片般湧入腦海。
前世,倖存者基地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遭遇屍潮。
起初,所有人都以為是人類聚集的活人氣息吸引了喪屍,是所謂的人氣聚變。
直到基地覆滅的那一刻,蘇川纔在火光與慘叫中看清了真相。那哪裡是盲目的捕食,分明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的戰役。
進退有度,分工明確。
那是變異喪屍指揮下的屠殺盛宴。
蘇川感到寒意順著脊椎骨直沖天靈蓋,這股寒意比車外的極寒天氣還要刺骨。
如果不受控製的普通喪屍是一盤散沙,那被統合起來的屍群,就是無堅不摧的鋼鐵洪流。
現在,豐安市所有的喪屍消失不見。
它們不是走了,而是在集結。
就像拉滿的弓弦,蓄勢待發。
箭頭指向哪裡?
這附近,除了那幾個零散的小聚集地,哪裡還有能讓屍王垂涎欲滴的龐大血食庫?
北鬥幫基地!
那個盤踞在北區,擁有大量倖存者的人類據點。
蘇川猛地想起了石頭之前無意間提起的話——基地曾經遭遇過幾次屍潮,但都勉強守住了。
看來,那不過是屍王的幾次試探性進攻,或者是餐前甜點。
而這一次,它是要吃正餐了。
蘇川深吸一口氣,肺部被冰冷的空氣填滿。
一旦成規模的屍潮爆發,彆說是北鬥幫那幾堵破牆,就算是正規軍的防線,在那種不知疲倦、不懼死亡的屍海戰術麵前,也會像紙糊一樣脆弱。
冇有人比蘇川更清楚那種絕望。
機槍槍管打紅、子彈耗儘,眼睜睜看著無窮無儘的腐爛手臂搭上牆頭,將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拖入深淵。
必須做點什麼。
蘇川一把抓起另一部對講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這時,放在中控台上的手台突然炸響。
“蘇爺!”
李永昌的聲音變了調,帶著明顯的慌亂,“有人來了!是同行聯盟的人!”
蘇川動作一頓,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多少人?”
“起碼三十個!全副武裝……”
蘇川嘴角勾起嗜血的冷笑。
真是好極了。
大的災難還在醞釀,這群不知死活的跳梁小醜卻趕著在這個節骨眼上送死。
“穩住他們。”
蘇川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我馬上下來。”
“是……是!”
蘇川將手伸向腰間,冰冷的槍械觸感讓他冷靜了幾分。
隨後,他又抓起另一部對講機,對著另一頭的暗哨簡短地吐出四個字:
“準備行動。”
……
北鬥幫基地外圍,冷風如刀。
三十多名身穿各色防寒服的壯漢黑壓壓地站成一排,手中的鋼管、砍刀甚至自製土槍在雪地裡反射著森冷的光。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陳天一披著那件沾血的破風衣,雙手插兜,目光陰鬱地盯著前方那幾個瑟瑟發抖的身影。
即便隻是站在那裡,那股進化者的壓迫感,也讓對麵的石頭和李永昌感到呼吸困難。
李永昌握著槍的手心裡全是汗,眼神飄忽不定。
這就是那個陳天一?
光是那種眼神,就讓人覺得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
“蘇川呢?”
陳天一的聲音透著不耐煩。
石頭嚥了口唾沫,剛想開口拖延時間。
“這麼急著找我?”
一道淡漠的聲音突兀地從眾人身後響起。
陳天一猛地回頭。
隻見不遠處的高坡上。
一個修長的身影正順著滿是積雪的台階拾級而下。
黑色的作戰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那一雙眸子古井無波,彷彿此時麵對的不是三十多個全副武裝的暴徒,而是一群待宰的雞鴨。
李永昌和石頭看到來人,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下來。
“蘇爺!”
李永昌剛想迎上去,卻見蘇川擺了擺手。
蘇川徑直走到兩方人馬的中間,目光在陳天一那張掛彩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後漫不經心地掃過他身後的那群人。
李永昌小聲提醒,“蘇爺!小心有詐!”
蘇川輕笑一聲,眼神中透著一股從容。
“我有數。”
他停在距離陳天一不到五米的地方,這個距離,對於進化者來說,既是安全區,也是必殺範圍。
陳天一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
雖然從未謀麵,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就是蘇川。
那種隱藏在平靜表象下的危險氣息,和自己是同類。
“我也冇想到。”
蘇川率先開口,“大名鼎鼎的陳盟主,這就急著派人來給我送業績了?”
空氣瞬間凝固。
同行聯盟的小弟們一陣騷動,不少人已經舉起了手中的武器。
然而,下一秒,陳天一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那張陰鬱的臉上,竟然擠出了一絲笑容,連連擺手。
“誤會,全是誤會。”
陳天一上前一步,語氣誠懇,“蘇兄弟……我是來道歉的。閆旭那個蠢貨自作主張帶人截殺你,這事兒我壓根不知情。我陳天一從來冇想過要跟你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