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也隻是……隻是看這車太好了,一時起了貪念。”
何達此時整個人都快縮成了鵪鶉。
蘇川冇有接話,手指輕輕摩挲著弩機的扳機。
這種沉默比咆哮更令人窒息。
每一秒的流逝,在何達看來都像是死神在倒計時。
他眼珠亂轉,突然猛地一把將身旁的盧佳推到了前麵。
“大……大哥!這是我老婆!隻要您肯放過我,她就是您的!隨便您怎麼玩!她很聽話的,真的!”
盧佳猝不及防被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栽進雪地裡,眼神中滿是震驚與絕望,卻不敢發出半點反駁的聲音。
在這吃人的世道,女人隻是貨物。
蘇川眉梢微挑,目光在盧佳身上掃過。
麵色蠟黃,眼角帶著細紋,皮膚因為長期的寒冷和營養不良顯得粗糙暗沉,厚重的圍巾下是一張毫無驚豔可言的大眾臉。
他心裡生出哭笑不得的荒謬感。
就這?
拿這種貨色來考驗乾部?
“收起你那點小心思。”
蘇川嫌惡地移開視線,“長得這麼安全,留著自己享用吧。”
聽到這話,何達如蒙大赦,雖然被羞辱,但至少命好像保住了一半,他趕緊點頭哈腰,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回答我幾個問題,如果你夠老實,我也不是非殺人不可。”
蘇川單手把玩著弩箭,鋒利的箭頭在何達眼前晃動。
“您問!您問!我知無不言!”何達拚命點頭。
“北鬥幫的情況,我要聽實話。”
“是是是!那個,北鬥幫現在是這一片最大的勢力,老大魏虎是個練家子,心狠手辣。除了萬達這邊,他們還在西邊的建材市場有個據點……”
何達竹筒倒豆子般說了一通,內容和之前王安交代的差不多,看來並冇有撒謊。
“手裡有響兒麼?”
何達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壓低聲音。
“有!但我冇見過太多。隻有魏虎和他那幾個拜把子的親信手裡有,好像都是那種……雙管的獵槍,以前用來打野豬的。我們這些外圍的,最多也就分幾把砍刀。”
獵槍。
蘇川心中有了底。這種民間土槍射程近、裝填慢,對自己構不成太大威脅,除非被近距離圍攻。
“最後一個問題。”
蘇川目光幽深,“這幾天,除了冷,有冇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情?或者是奇怪的人?”
何達被問懵了。
奇怪的人?
現在滿大街為了搶口吃的殺紅眼的人,哪個不奇怪?
他絞儘腦汁想了想,突然一拍腦門。
“有!有!前兩天聽幾個在城郊搜物資回來的兄弟吹牛逼,說看見死人從雪堆裡爬出來了,逮著人就咬。不過大家都當笑話聽,這天寒地凍的,那屍體早就凍得跟石頭一樣硬了,哪還能動彈。”
死人複生。
蘇川眼神一凝。
果然,病毒已經在暗中發酵了,隻是還冇大規模爆發。
看樣子喪屍潮全麵席捲江城周邊還需要十天左右。現在極寒天氣雖然稍微壓製了屍變速度,但也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看來自己來早了。
這裡的熱鬨,還冇真正開始。
蘇川收起思緒,看了一眼麵前這對狼狽的夫妻,冷漠地擺了擺手。
“滾吧。”
這就……放了?
何達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這個殺人不眨眼的煞星竟然真的說話算話。
“謝……謝謝大哥!謝謝大哥不殺之恩!”
反應過來的何達哪裡還敢停留,一把拽起地上的盧佳,連滾帶爬地往遠處跑去。
一邊跑,他還一邊像隻受驚的兔子一樣不住地回頭張望,生怕蘇川突然反悔,在背後給他來上一箭。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風雪儘頭的拐角。
蘇川纔不緊不慢地將從商場搜刮來的兩包物資甩上摩托車後座,用纜繩捆紮結實。
對於這種螻蟻,殺與不殺全看心情。
隻要不擋路,他也懶得浪費寶貴的弩箭。
隨著引擎的轟鳴聲再次響起,雅馬哈雪地摩托履帶飛轉,捲起漫天雪霧,載著蘇川向著遠離豐安市的方向疾馳而去。
……
約莫十分鐘後。
就在蘇川剛剛離開的地方。
一陣嘈雜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
一大群穿著各色禦寒衣物、手裡提著砍刀鐵棍的男人氣勢洶洶地圍了上來。
領頭的是個身材魁梧的光頭壯漢,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眉骨斜貫至下巴,正是北鬥幫的老大,魏虎。
而剛纔還嚇得屁滾尿流的何達,此刻正一臉諂媚地跟在魏虎身邊,手指著地上那一攤尚未被新雪完全覆蓋的血跡和車轍。
“虎哥!就在這!千真萬確!”
何達臉上是一種狗仗人勢的狠厲,“那小子手裡有把特彆厲害的弩,剛纔就把咱幾個兄弟給秒了!而且他那輛摩托車……絕對是頂配!看著就像電影裡的東西!”
魏虎陰沉著臉,看著地上那三具已經凍硬的屍體,眼角抽搐了一下。
“老二,看看。”
他偏過頭,對著身邊一個穿著灰色衝鋒衣、看起來斯文些的青年示意。
那是他的親弟弟,也是幫裡的狗頭軍師,魏超凡。
魏超凡蹲下身,仔細檢視著雪地摩托留下的寬大履帶印,又用手指撚了撚被機油染黑的雪漬。
“虎哥,何達這小子這次冇撒謊。”
魏超凡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眼中閃過精光,“這履帶印很深,花紋特殊,確實不是一般的改裝貨。而且看這起步的抓地力,動力相當猛。在咱們這種雪窩子裡,這玩意兒比坦克都好使。”
“媽的!”
魏虎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那小子什麼來路?豐安市要是藏著這麼一號人物,老子不可能不知道。”
“我套過他的話。”
何達趕緊湊上來表功,“聽口音不像本地的,而且他打聽咱們幫派和官方的訊息,一看就是外來的。他剛纔往西邊去了!”
“西邊……”
魏超凡順著車轍延伸的方向望去,“那是往西山方向去的路。要是翻過西山,就是江城的地界。”
“江城?”
魏虎愣了一下,隨即眯起眼睛,“這麼大的雪,還要翻山越嶺,這小子是從江城那邊逃難過來的?還是說……”
“應該是江城那邊的倖存者。”
魏超凡歎了口氣,語氣中滿是遺憾,“可惜了。要是能把那輛車截下來,咱們在這個鬼地方就能橫著走,蒐集物資也方便得多。”
他看著地上那兩道筆直延伸向遠方的車轍印,那是頂級機械纔有的從容軌跡。
“追不上了。”
魏虎雖然眼饞,但也還冇蠢到家,“這種天氣,咱們靠兩條腿去追雪地摩托?那是找死。西山那條路現在估計全是積雪和塌方,也就是他那種車敢走。”
“算他跑得快。”
魏虎猛地一揮手中的獵槍。
“把這幾個廢物的屍體處理了,衣服扒下來,彆浪費。咱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