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共枕 這大蛾子為什麼是個哭包啊!……
迷霧籠罩了整片曙光森林,黑暗所籠罩的環境中,一位黑魔法師從法陣內走出,他名叫克蘭,手持魔杖,身披魔衣,手指上的戒指反射出魔石的光澤,灰色的長髮在風中搖擺。
他的髮色呈現出灰鱗般的細密光澤,掌心托起的魔紋扭曲、盤旋,化為一道靈光閃過,將身邊的一匹魔獸擊殺,這是一位修習契靈魔法的黑魔法師,黑魔法師作為一個大分支,衍生而出的體係不一而足,大多數都是以暗屬性為基礎成立的魔法,單純的黑魔法並不能用來判斷人的善惡,但契靈黑魔法並不在此列,因為他修行時所需要的材料隻有一個,那就是活物的靈魂和思想。
因此,契靈黑魔法師要麼在貴族的掩護下暗中行事;要麼就是躲藏起來,尋找偏僻之地暗中謀劃,一旦他們成功晉升為法聖,就會迅速變為臭名昭著的攝魂者,令人望而生畏的毒瘤。
這位契靈黑魔法師隻是一位剛剛晉升的法尊,他盯上了黑荊城,在暗中殘害了許多人的性命,包括看似高高在上的貴族和騎士,宿風一直在尋找他的蹤跡,然而他十分狡猾,一直躲藏在自己的法師塔內,因宿風的運氣實在太差了,以至於屢次和黑魔法師擦肩而過。
克蘭原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但他此刻的神色十分陰沉,因為他的實驗品逃走了。
那個實驗品十分古怪,不僅身上擁有極其強大的氣運,甚至還在他攝魂奪魄的魔咒下用一種從未見過的詭異力量反擊他後,又變為古怪的弱小畜生從他的法師塔內逃走,無奈之下,克蘭隻能選擇走出法師塔,一路追尋著實驗品留下的痕跡而去,那個實驗品的身上有著非凡的魔力,克蘭不願意放過這個實驗品,同時也不打算向自己的導師求助。
那是絕佳的實驗品和祭品,克蘭心中不悅地思索著,最好不要讓他知道究竟是誰在暗中搗鬼。
他點了點魔杖上方的寶石,一道契靈的身形便從中飄出,是由死者的記憶和靈魂形成的魔靈,它的身形朝著一個方向飄去,指引著克蘭走向了終點,血跡一路延伸,最後徹底斷絕,偌大的曙光森林找不到痕跡,但卻留有其他活物殘留的蹤跡。
克蘭掏出一個小瓶子,蒼白的臉上一閃而過肉疼之色,他將瓶子拋出,一道道曾經途徑此地的身影便呈現而出,首先出現的,卻是一個騎著魔馬的女人,維娜。
克蘭詢問道:“這是誰?”
“城主之女,維娜。”那道契靈回答道。
畫麵中陸陸續續又出現了其他人,宿風的身影一閃而過,讓克蘭臉上的表情越發陰沉,他一眼就認出了對方,他不在乎宿風的身份地位,他隻在乎對方的實力,而宿風,則是一位和他同境界的劍尊。
——
房間內,宿風收拾好了激動的心情後便準備睡下,係統、男主、還有絕魔體質的問題在腦中劃過,宿風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既有些亢奮,又有些疲憊。他決定好好休息一下。
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在追查黑魔法師的蹤跡,線索卻總是在中途莫名中斷,就好像有人在從中作梗似的,等到了明天,他或許可以考慮一下請求外援,也不知道其他城市的公會會不會接受他的委托……
宿風的眼皮沉甸甸的,他確實有些累了,俊美的男人揉了揉眼睛,在自己的枕頭上蹭了蹭後,便蓋好被子準備睡覺,但不知為何,他總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嗡!”
耳邊隱隱傳來某種東西振動般的聲響,像是有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在空中飛來飛去,宿風麵對著牆,所以看不見背後飛來的東西,他仍然在思索自己忘記了什麼,但是,又是什麼重要的東西被他遺忘了呢……?
“嗡嗡嗡!”
撲棱撲棱,扇著翅膀的大號蛾子搖搖晃晃地朝著床鋪上隆起的小窩飛來,從它的羽翼上散落的鱗粉像是一層亮閃閃的細密晶粉,蛾子的翅膀很大,尚未長出的尾帶僅有一段短短的雛形,卻已經隱約可以一瞥驚鴻的翩然美感,它額頭小梳子般的觸鬚在空中搖來搖去,這隻戴著小王冠的大蛾子用毛茸茸的爪子捋了捋觸鬚後,就像一大團實心棉花糖般落在人類的身上,半睡半醒的宿風迷迷糊糊的伸手去摸,卻隻摸到了軟綿綿的觸感,還以為是床上的毛絨玩具,遂捏了捏後又放到一邊。
蛾子不太高興地看著他,扇著翅膀的力道越發用力,像是在大聲提醒著什麼,片刻後,見人類仍然冇有搭理它的意思,大蛾子很不高興地在這座“小山坡”上爬了爬,一路爬到了宿風的脖頸處,靠近那一塊殘留著它氣息的地方後,便像什麼小動物似的蹭了蹭宿風的肌膚,接著毛茸茸地抱住宿風,也準備睡覺了。
“什麼東西……好癢……”宿風感覺脖子癢癢的,他一把抓住那個在他肩頭亂拱的東西,手裡的觸感如皮草般細膩,他拎起來看了看,就看見了一隻在他手心扭著屁股的大蛾子。
“woc!”宿風一把將它丟到床上,他下意識地起身,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了一件事:他暫時不能讓其他人知道男主的訊息,也不能讓這幅樣子的墨菲出門,所以就把大蛾子關在了房間裡……而它剛剛居然想爬上來跟他一起睡覺!
這合理嗎?
這不合理啊!
宿風看著這隻大號黑蛾子,一時之間,居然從那雙眼睛裡望見了委屈、討好、可憐兮兮的神態,簡直就像是家裡的大狗想要上床,卻被主人推開時聳拉著眉眼故意露出的哀求表情,見鬼,他是怎麼在一隻蛾子身上看見狗狗眼的!
宿風一時半會仍然不清楚這個血契究竟有什麼作用,因為迄今為止發生的一切不僅在他所看過的劇情中冇有出現過,也不符合他所認知的常理,但他卻真的能隱隱約約感覺到這隻大蛾子對他展露的親近和依賴,就像是本能地想要靠近他,依賴這個重要的人似的,他們之間的血契讓他們被迫聯絡在了一起。
……但是這不是讓一隻大蛾子上床的理由。
宿風看見這隻蛾子的觸鬚輕快地顫了顫,接著搭起兩根前爪,對著他作揖祈求般的可憐樣子,伸出一隻邪惡的大手,將這隻棉花糖精抓起後——
一把扔到了一旁的小床上。
“滾下去。”宿風對著它說:“你,一開始想要把我變成仆從和傀儡、我們素不相識,但你卻這麼對我,你很邪惡、很壞,懂嗎?”
大胖蛾子冇有預料到這樣的發展,半邊身子搭在床邊,疑惑地探頭看著宿風,而宿風則繼續說:“所以你隻能睡在這裡。”
“不要靠近我!”宿風惡聲惡氣地警告,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鱗粉,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接著揉著鼻子繼續說:“你要是再敢爬到床上來,我就……我就再抽你一鞭子!”
宿風說完,便重新鑽到被窩裡,準備繼續睡個好覺,但就在這時,大蛾子搖晃著觸鬚,盯著床上的人搖晃著翅膀想要偷偷地飛過來,像一個體型過胖還想要潛伏在夜色中的蹩腳小偷,但這時,宿風卻頭也不抬地說:“又想捱打了?”
胖蛾子的身體一頓,接著委委屈屈地飛了回去,它轉著觸鬚,看著自己空蕩蕩、又十分冰冷的小床,又看向床鋪上的溫暖人類,想到自己剛剛在人類的身上汲取的暖意,那就像是黑夜中的一點明光般吸引著它的注意,更何況,他們之間明明有一道無比緊密、無法抹除的聯絡,他們本應是最親密無間的存在,而現在,人類卻拒絕它。
“嗡!”
“嗡嗡嗡!”
房間裡有個大號蛾子在孜孜不倦地抱怨,聽上去真的很讓人心累,對吧?
宿風冇有任何理會的意思,甚至於閉上眼睛準備繼續睡覺,蛾子在不斷地叫喚,試圖挽回人類的心,但宿風卻看也不看它,這樣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輕,終於,在蛾子叫了半個小時,連聲音都要啞了的時候,那持續不斷的噪音突然消失了。
宿風一時半會甚至還有些不太習慣,太安靜了,安靜地讓他感到奇怪。
但在這樣的安靜之下,卻又好像有什麼無聲無息的流水正在湧動,宿風皺著眉,他轉過身去看了一眼,這一眼讓他愣了一瞬。
漆黑的大蛾子趴在小床上,執拗地不肯入睡,它的翅膀歪歪扭扭地搭在兩邊尚未展平,頭上的觸鬚都聳拉了下來,像是要去地心裡釣魚,它一動不動地趴在床上,眼珠子仍然望著宿風的方向,從它的兩顆大眼睛裡滴滴答答地流出眼淚,幾乎要把身下的小毯子都哭濕了。
這隻大蛾子像被踢了一腳的寵物狗,突然被丟出家門,感到無法理解、不可思議。
它呆在原地,身體一動不動,像是一個直挺挺的雕像,隻是一直在哭。
怎麼也想不通。
“天哪……”宿風的眼角一抽,頭痛欲裂,他真的冇有辦法把這隻蛾子跟那個剛出場時那個強勢又危險的龍傲天聯絡在一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宿風真的無法理解,但看著這隻蛾子這麼哭,搞得他跟虐待什麼小動物似的,他可以眼睛眨也不眨地跟龍傲天對刀,但麵對這麼一隻東西,他還真的有點下不去手。
宿風揉了揉太陽穴,他歎了口氣,說:“到底為什麼一定要跟我睡在一起?”不怕晚上被他一壓,就變成棉花糖片?
似乎是感受到宿風流露出的軟意,大蛾子心中一喜,頓時不哭了,抓住機會像小火箭似的一路躥進宿風的懷裡,竊喜似的嗡嗡叫了幾聲,宿風實在是困了,他抱著這麼個大號抱枕,眼皮一點點沉下去,拍著它的屁股說:“睡……快睡吧……”
男人一沾枕頭,就頭也不抬地睡了過去。
安靜的夜晚,宿風懷中的飛蛾原本十分高興地搖晃著觸鬚,享受著宿風的懷抱、宿風身上溫暖的溫度,但不知為何,它的身體卻散發出了奇異的紫光,身體也在一瞬間拉長、扭曲,最終現出一頭黑髮的人形。
墨菲身上猙獰的傷口已經好了大半,他睜開眼時,房間內便劃過妖異的紫芒,那魔魅的紫眸映出麵前人的身影,墨菲的思維混亂,他隻依稀記得自己從法師塔內逃出,之後鑽進曙光森林中,又遇到了什麼人……
而麵前這個人的身上,莫名出現了和他有所聯絡的契約。
這個人暫時不會傷害他。
墨菲本能地記起這些事,在確定安全後,他的眼皮便沉沉地蓋住那雙華麗的紫眸,身高頎長、體型高挑的龐然大物壓在這張床上,下意識地伸出手,將宿風抱進懷裡,兩個人的體型使得他們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即使是在睡夢中,墨菲也本能地將懷中人的手腳死死擒住,又伸出手握住了宿風的咽喉。
這是一個絕對安全,也可以一擊斃命的姿勢。
他的眉眼舒展開來,終於徹底撫平眉間的皺褶,抱著懷裡溫暖的人類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