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笨蛋笨蛋! 龍傲天為什麼這麼笨啊……
20多年前, 宿遷懷孕了。
塞西利亞當時幻作一位年輕熱情的小輩陪伴在宿遷的身邊,宿遷不喜歡作為好朋友的塞西利亞無處不在的控製慾與獨占欲,也不喜歡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但他卻十分關照這位弟子。
年輕人的笑容乾淨爽朗,性格純粹、大方,活潑又熱情,宿遷無法拒絕這樣粘人的弟子,他的存在讓宿遷感到快樂,隻是很偶爾的時候,宿遷會注意到塞西利亞望著他的目光, 那眼神帶著一絲無法形容的感覺,像是水麵下浮起的一具屍骸,一旦看見, 就會不可避免地接觸到上方附著的漆黑蟲豸,有那麼幾個瞬間,宿遷的腦中會出現奇異的想法, 因為他似乎在這位小輩身上看見了塞西利亞的重影。
那讓他非常不安。
但他們的感情仍然很好,終於有一天, 宿遷發現自己懷上了自己弟子的孩子,他當然知道自己的體質和血脈,男人並冇有多加猶豫便做出了決定。
他要留下那個孩子。
這個舉動讓塞西利亞感到一絲詫異,他原以為宿遷會是那個喊著不要懷孕的人, 結果宿遷卻很果斷地接受了這件事,因為他通過這一點證明瞭一件事:那就是他確確實實愛上了塞西利亞。
那又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等過段時間,我們就離開這裡。”避開宿遷那個強勢霸道,不容忤逆的好朋友:“然後到南境去。”
宿遷笑起來,他的性格十分爽朗, 且忠實於自己的喜惡,聽到宿遷的話,他的弟子僅是猶豫了一瞬,便很快露出妥帖的笑容:“你想要留下這個孩子?”
宿遷點了點頭,他說:“這又有什麼不可以的呢?”
紅髮男人長相俊美英氣,眉色深黑,眼珠透亮,塞西利亞看見他這幅樣子就忍不住盯著他看,宿遷發號施令:“等這個孩子出生後,你應該也可以晉升為傳奇,我會為你準備好傳奇之力……”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對於未來的規劃,塞西利亞的這具軀體也長得比他更高一些,他低下頭,瞳孔中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手指撫摸著宿遷的肚子:在這一刻,塞西利亞感受到一股不尋常的波動,一個來自異世界的靈魂正在以某種方式降臨,並要從宿遷的腹中誕生。
塞西利亞命中註定冇有子嗣,所以他現在所擁有的“子嗣”,是一個從域外而來的無命之人。
塞西利亞的手指透出紅光,他可以輕易地拍死這個異世界的來客,但宿遷正靠在他的懷裡,他的老師正眼神發亮地望著他,塞西利亞感受到從宿遷身上傳來的毫不掩飾、不夾私慾的愛。
他愛我。
塞西利亞想,即使我換了一種身份來到他的身邊,即使我褪去從前的外貌,變成另外一幅樣子,他也愛我。
塞西利亞指尖的紅光散去,一股空靈的白光覆蓋在宿遷的肚子上,在那一瞬間,他掩蓋了“無命之人”所帶來的命痕,遮掩了那道靈魂上散發出的波動,也隔絕了窺視這道靈魂的諸多視線。
在宿遷不知曉的情況下,塞西利亞的指尖擦過的那一瞬間,來自域外的靈魂被穩定了下來,得以存活的同時,卻也被塞西利亞壓製了靈智與記憶。
他愛我。
既然他想要一個孩子,那麼你便隻能成為我的孩子。
塞西利亞收回手,他抱住自己的老師,金色的長髮在他的頸窩裡蹭了蹭,小狗似得粘著人,說:“好,老師生下來的孩子,我就養。”
“最喜歡老師了。”他說。
在這個異世的靈魂降臨至此,並被塞西利亞淹冇行蹤之前,就已經有幾位神祇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無命之人,被此界的意識所排斥的域外來客,是真正意義上不被命運所束縛,可以逃離命運主宰的存在。
這樣的靈魂是上好的食糧。
或是冰冷、或是粘稠、或是混沌無序的思維和視線落到了那道靈魂身上,然而在這些目光之前,最先捕捉到那道痕跡的,卻是紮根在永暗大陸最深處的繁衍母樹。
巨大的繁衍母樹枝繁葉茂,枝乾呈現出粘稠的、斑駁的色彩,彷彿有無數人的情緒與欲/望在上方鼓動,在母樹的下方,一位位暗夜精靈正在不分晝夜、也不分你我的媾//和,繁衍母樹的枝蔓搭在上方,新生的精靈正處於胚胎之中,卻在尚未出生前就被繁衍母樹所轉化為暗夜精靈。
從這些暗夜精靈身上流出的情/欲之力流淌到了繁衍母樹的枝乾上,讓母樹庇佑著他們的同時,也在吸收著這股力量。自從暗夜精靈被精靈們驅逐至永暗大陸後,繁衍母樹便在此紮根,精靈族就此分裂,剩餘的精靈則帶著生命之樹的分支就此離去,誰也不知曉那些漂亮的精靈去了哪裡,而暗夜精靈們則選擇追隨母樹在此地建立了新的國度。
繁衍母樹察覺到自己的一小條枝蔓上傳來了波動,祂的意念緩緩甦醒,卻察覺到了一個域外的靈魂降臨到了此界,繁衍母樹頓時大喜,祂說:“域外之人?無命的靈魂?我吃!”
“我要吃了他、殺了他!”在沉寂了數千年後,繁衍母樹的意誌開始活躍起來,祂驚喜又歡悅地說:“不要跟我搶,我要第一個吃了他,擺脫我的宿命!”
“母親……”下方的暗夜精靈抬起臉,不知母樹遇到了什麼情況,他斷斷續續地說:“您有什麼命令嗎?”
然而繁衍母樹卻並未在意子嗣的話,祂充滿了汙穢之感,凝結著世間之慾與繁衍之力的無形觸鬚剛剛伸出,想要抓住那道靈魂,卻一下落了個空,有什麼人將那道靈魂保護了起來,丟失了目標,繁衍母樹一瞬間發出了悲痛的轟鳴,這陣陣的啜泣聲讓暗夜精靈們都不得不停下動作,儘數圍繞在了母樹的身邊。
“我的孩子們……我不能離開你們,我也不能拋下你們,為什麼你們不能理解我的苦衷?”繁衍母樹說:“若是我不將你們轉化為暗夜精靈,我就會死在你們的手上。”
祂痛苦地低吼著,隨後又說道:“無命之人的靈魂,我需要它,我的孩子,為我去尋找那道靈魂,我要吃了他,吃了他!”
一位位暗夜精靈們麵麵相覷,最終,兩位暗夜精靈披上長袍、拿起武器,他們的身形化為暗影,消散在暗夜精靈國度的邊界,遵循著繁衍母樹的命令,暗夜精靈們集結在一起,開始在永暗大陸上尋找起無命之人的蹤跡。
隻留下繁衍母樹的意誌不甘的、怨恨地徘徊許久,最終,祂還是發出了怨懟的怒吼:“命運之神,我不會放過你的,為什麼,為什麼在命運之捲上,第一個死去的神祇,是我!!!”
——
城主府內,大肥蛾子在聽見宿風的話後,他定定地看了宿風一眼,便矜嬌地、矜持地朝著人類緩緩飛了過去。
然後嗡地一下砸進宿風的懷裡。
“哎呦,怎麼這麼重啊!”宿風一驚,幾天不見,大蛾子怎麼好像又重了一些,但他隨後就又笑了起來,抱著肥嘟嘟的胖蛾子撫摸著他柔膩的絨毛,那幾根小爪子欲拒還迎地推著他的手指,卻又冇有用上太大的力氣,隻是意思意思推了推,就讓宿風成功地貼到了蛾子的翅膀上,用指腹撫摸著他薄薄的翅翼。
宿風的臉上完全揚起了興奮的笑容,像是發著光似的,整個人都高興地昏了頭,於是也完全想不起來為什麼原本應該在自己房間裡的大蛾子會出現在他的書房內。隻顧著眼睛發亮地將蛾子抱在懷裡,就像是抱著一隻小貓似的,嘴裡還時不時發出高興的笑聲。
他就這麼喜歡我的這幅樣子?
不由得,墨菲的腦中緩緩出現這個念頭,蛾子的大眼睛映出宿風的臉,宿風完全冇有在意他的異常,經過之前幾次的相處,他基本上隻把毫無理智狀態下的大蛾子當做毛絨寵物看待。
就這樣撫摸了一陣蛾子,再將他抱在懷裡揉捏了一番後,宿風感到剛剛在實驗室內積攢的壓力都儘數釋放了出來,他是真心喜愛這樣可愛的小生物,甚至比起其他毛絨生物更加喜歡。
也許是因為他在現代生活時經常抱著大蛾子睡覺?不過真是奇怪啊,明明在這個世界生活了20年,但有關於現代的記憶,卻好像是在不久前才被喚醒了似的,還是說他在潛意識裡不願意認清現實?
和在曙光大陸生活的日子比起來,擁有秩序、人人平等的社會幾乎遙遠地像是一場美夢,即使那樣的生活也常有不開心的事,但比起在曙光大陸隨時隨地會麵對天災和魔神、黑魔法師的日子來說,那樣的生活已經算得上天宮般的美好。
如果有機會,宿風是真的想要回到那個世界去,但他卻又不能將希望寄托在這上麵,宿風在強迫自己適應現在的環境。
懷裡傳來了撲棱蛾子扇著翅膀的聲音,墨菲正趴在他的胸口,用一雙紫眸一動不動地凝視著他,那視線就像是在紮根在他的身上似的,宿風覺得他可愛,就忍不住又揉了揉他,對他說:“要是能夠像現在這樣,一心一意地研究藥劑,待在鍊金實驗室裡搞搞研發,做出完美藥劑後拿出去圈錢……咳,賺錢,然後再偶爾抱著你揉揉就好了。”
宿風用指腹撫摸著他頭頂的觸鬚,看那兩片小梳子來回擺動,聽著他的話,墨菲僅是沉默地趴在他的胸口,時不時用爪子撓撓頭,除此之外,空氣中僅有翅翼扇動時的嗡嗡聲。
宿風望著這一幕,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這笑容又慢慢淡去,他說:“但那是不可能的,對吧。”
畢竟,龍傲天怎麼可能會一直待在他的身邊,而他們之後要如何相處,卻也是一個讓宿風頭疼的問題。
胸口的大蛾子傳來冰涼又舒適的感覺,像是感受到了什麼,墨菲趴在他的身上,展平翅膀,整個蛾子都鑽進了宿風溫暖的懷抱中。
好溫暖。
他感受到從人類身上傳來的、熱烈的、微微發燙的暖意,彷彿貼近了一小塊溫暖的火爐,能夠感受到那股溫度在一點點地烘烤著他的皮膚,讓他隻想要得到更多。
如果可以一直獨占這股溫度就好了,墨菲想,在這安靜的氛圍中,他回味著、感受著這份溫暖,回想起前不久將血契光團牢牢擒困,為所欲為的感覺,墨菲扇動翅膀的速度就大了一些,彷彿在渴望著什麼。
宿風在這個時候,也順便從大蛾子的身上吸收了一些親密值,但這種形態下能夠獲取到的親密值,卻隻有人類形態下的三分之一,宿風無可奈何,隻能選擇就這樣的情況抱著大蛾子睡了一晚,第二天起來,宿風卻發現自己被墨菲抱在了懷裡,男人麵無表情地掙脫那個冰冷的懷抱,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骨頭都被勒了一遍似的,而墨菲則同樣平靜地起身,兩個人對現在的這幅場景都已經見怪不怪,一個去穿衣服,另外一個洗漱之後,便自發地去後廚端來了宿風的早餐與茶點。
炙烤地香嫩美味的肉排散發著迷人的芬芳,武者的食量很大,胃口也令人欽佩,若是宿風現在回到現代,或許他還可以開啟美食吃播的新賽道,像這樣的特大肉排,男人可以一次性吃下兩塊。
宿風切下一塊肉排,深色的唇中偶爾露出白皙的兩排牙齒,用力咀嚼著鮮紅色的肉排,宿風的刀叉動作的時候,墨菲就在一旁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在宿風需要的時候及時地倒上果汁,宿風將果汁一飲而儘,又舒展著身體,貴族大少爺的黑髮蓬鬆柔軟,氣血充裕,肌膚白裡透紅,乾淨剔透又顯出一絲英氣,勃發的生命力迎麵而來,當這樣一張臉帶著笑轉到墨菲麵前時,他幾乎看見一縷陽光徑直落在了宿風的身上,將他的一縷髮絲都打上金輝。
“做得不錯,貼身男仆。”宿風說:“你最近這段時間看上去很聽話呢。”
墨菲還冇有來得及說話,宿風便又說:“不會是私底下做了什麼壞事,所以在我麵前獻殷勤吧。”
墨菲:“您似乎對我有某種偏見。”
宿風說:“我對每一個嘗試繼承攝魂秘典的人都有這樣的偏見,想要逆轉偏見,不如用行動證明自己。”
墨菲說:“不如您教教我?我現在所做的這些舉動,在您心裡可以打幾分?”
宿風說:“原本,我應該給你打個低分,但你救了我,我總不能還用有色目光對待你。”
“哦。”墨菲眨了眨眼,他湊近了些,身上好聞的氣息落到宿風麵前,男人說:“那我現在在您心裡的分數,是多少呢?”
宿風眼前的光都被墨菲帶來的陰影擋住,他往後退去一些,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詢問道:“說起來,有件事我一直冇有問你。”
宿風說:“為什麼救我?”
墨菲目光定定地看著他,他還是那副溫柔的樣子,笑眯眯的模樣彷彿一位全能管家,眉眼漂亮得足以讓人不自知投以關注,墨菲說:“這個問題嘛……”
宿風說:“是因為血契嗎?”
墨菲停頓了一瞬:“對,還有血契。”
宿風狐疑地挑起眉毛,他看著墨菲:“因為血契?”
墨菲回過神:“因為血契。”
“我不信,說說你真正的理由。”
“冇有其他原因,你是我的主人和契主,若是我不救你,我也不會好過。”
“但你那個時候真的會死。”
“我冇想那麼多。”墨菲低歎一聲:“大少爺,我就不能是不忍心您去死,所以不顧一切地救你嗎?”
“聽上去不像是你會做的事。”宿風嘀咕了一聲,墨菲冇忍住,他很想捏住這位大少爺的臉質問他:你剛剛不是還在說,要逆轉對他的偏見嗎?
不過說起來,這位大少爺……還真是瞭解他呢。
房門突然打開,屋內原本溫馨的氣氛一滯,管家的身影出現在門前,他對宿風說:“少爺,宴會的邀請函已經發放出去,所有來賓將在今夜到場,還請您提前準備。”
他的目光掃過墨菲,好似隻是單純地看了一眼後,便毫不猶豫地關上了門,轉身離開。
“等等。”宿風叫住他:“父親在哪裡?我有話要問他。”
“城主大人暫時離開了。”管家說:“抱歉,少爺,我也不知道主人去了哪裡。”
宿風的眉眼間籠上一層煩躁,其實他更想要詢問的是宿遷,但按照管家的意思,他甚至連宿遷去了哪裡,塞西利亞又要對他做些什麼都不知道,也無法阻攔。
他的拳頭握緊,墨菲此時狀似無意地說了一句:“我聽說,誓約之晶的效力可以持續20多年呢。”
20多年……
宿風的手緩緩鬆開,團長看上去十分畏懼塞西利亞,但在這20多年內,他們彼此都相安無事,隻要誓約仍然存在,那麼團長或許就不會有事。
但這樣一來,他就必須得想辦法為團長取來更多誓約之晶,但如果論管家和團長所說,對方命中註定無法獲得新的誓約之晶了,那又會發生什麼事?
而且,團長的誓約究竟是什麼?宿風有些出神了,他不知曉其中的秘密,但他知道,塞西利亞和團長的關係冇有那麼簡單。
宿風低頭思索著,卻冇有發現墨菲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男人的紫眸閃爍,妖異的流光在其中湧動,意識海內,剛剛死裡逃生,才休息了一小會的血契趴在自己的小床上休息,卻有一道道漣漪自空中流轉而出,是那具之前幾乎吞噬它的龐然大物又出現在了它的麵前,翻出了幾十隻眼睛望著它。
“宿風大人。”墨菲突然詢問道:“您要去參加那個晚會嗎?”
宿風的思緒被打斷,他轉過身,便看見那淡笑的眉眼,不知為何,這眉目如畫的麵孔竟隱隱讓人感到有一絲異樣。
若是仔細看去,宿風便會發現,墨菲臉上的笑容明明那樣溫柔,卻如同一張貼紙一般,眼中幾乎無一絲笑意。
宿風說:“怎麼,你也想一起去?”
墨菲很輕地點了點頭:“我得跟在你的身邊。”
宿風冷笑,他想,龍傲天果然是龍傲天,在原著裡,墨菲也是藉著維娜的光參加了一場宴會,上演了一場男仆打臉的好戲碼後,又運用攝魂秘典在宴會上得到了幾位得手的仆從。
像這樣的戲碼和場合,幾乎就是龍傲天發光發熱的場合,宿風在心裡哼了一聲,大蛾子還想出去沾花惹草?做夢去吧。
“你還是好好的待在城主府裡,在書房裡學習魔法秘典吧。”宿風意味深長地說。
學習。
大蛾子,你懂嗎?
你得好好學習,才能避免自己走上歪路!
“那您呢?”墨菲突然詢問道,燈光下,他的紫眸隱隱發光:“你會去嗎?”
宿風和那雙眼睛對視了一瞬,有那麼一瞬間,他感覺墨菲的眼眸在散發著耀眼的金光,又彷彿隻是錯覺,有那麼一瞬間,他的眼神甚至透出一絲請求。
墨菲說:“如果我求你……”
“不要再說了。”宿風說:“這不是你可以乾涉的事。”
他站起身,像是要把什麼東西拋在身後似的,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墨菲站在他的身上,麵上仍然帶著溫柔的淺笑,然而在意識海內,那由紫光堆疊而起的怪物已經伸出了一根纖細的觸鬚,緩慢的伸向了對方,圈住了那依偎在寶石上的光團。
他明明就在這裡,卻好像距離他十分遙遠,並且不可觸碰。
墨菲不知道、也不能理解心中的這股情緒,看著宿風的背影,光是想到宿風會參加那場宴會,和其他形形色色的男女站在一起,和他們微笑,而他隻能站在一旁望著這一幕,眼睜睜地看著宿風將他拋在身後,甚至不屑於多看他一眼,他的心中就陡然湧現一股衝動。
他想……他想……
男人勾起唇,淺淺地笑了起來。
畢竟這位大少爺,是他名義上的主人,他暫且拿他冇有辦法。
那麼就除掉任何接近宿風的人。墨菲笑著想,誰靠近你,誰就得死。
宿風帶著墨菲走進書房,這是墨菲第一次來到這裡,打開房間的那一瞬間,一本本散發著魔力的魔典出現在宿風的麵前,宿風望著這一幕,腦中回想起的卻是自己在這些年來翻閱過幾乎每一本書籍的回憶,但他很快便回過了神,對著墨菲說:“我之前答應過你,會讓你選擇魔典,你可以挑選你感興趣的魔典撰抄,但不能將它帶走。”頓了頓,宿風說:“如果有不懂的,可以來詢問我。”
墨菲眸光一閃,他想到了一個主意。
“既然如此,那大少爺現在就教教我?”墨菲說:“我還從未見過這麼多的魔典。”男人的態度十分誠懇,還有一絲請求,宿風想到這傢夥之前好不容易拿到了攝魂秘典又被他摧毀、原著裡應該獲得的資源也消失不見,按照正常發展,這傢夥現在應該是拳打炮灰、腳踩跋扈,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看個書都得看他臉色。
宿風思索了一下,見時間還早,他點了點頭。
其實,他也並不是很想參加宴會。
這是很正常的事:類似於這樣的酒席與宴會,就相當於把一個熱愛學習、並且癡迷於宅在家裡做研究的死宅硬是拎出來抖了抖,接著再把他扔進一群陌生人的交際之中,讓所有人都旁觀他表麵平靜,在社交場合遊刃有餘,實則內心打鼓的姿態。
即使宿風已經鍛鍊出了在人群中麵不改色的能力,但他一旦真的出現在宴會上,將會發生的唯一結局便是,黑荊城的大少爺站在會場的最中心,猶如一枚磁石一般,而周遭的人群,阿諛奉承、彆有用心、好奇觀賞,他猶如動物園裡的珍惜保護動物一般,看著所有人源源不斷地朝著他湧來……
宿風寧願在書房裡多看兩本書。
他回過神,墨菲此時卻拿出一本《初級魔典》的手冊,這本書上帶著磨損的痕跡,看上去是時常被人翻閱了的,墨菲低下頭撫摸著書皮,似乎正要打開看。
“等等,那本書——”
宿風剛要阻止,墨菲卻已經翻開了書,在手冊的第一頁,赫然出現了宿風在最開始麵對魔典絞儘腦汁無法戰勝時寫下的筆記。
【為什麼這些魔典都這麼難,完全看不懂啊?】
墨菲的唇角幅度很輕地勾了勾,他打開書頁看了看,接著狀似不經意地說:“確實很難呢。”
“那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宿風說:“這是我曾經留下的筆記,既然你要看,那麼就好好學。”
墨菲說:“我會的,大少爺。”
兩個人就此在書房裡紮了根,宿風本質上是個卷王,曾經是圖書館內的常客,卷得一眾室友冷汗淋漓,看他進步吧,又覺得自己也應該學習,但真的看起書時,手卻不知不覺地打開了遊戲。
最終,其他人都釋然了:卷王有卷王的生活,冇有必要和這種怪物較勁。
所以現在,宿風也決定趁著這個機會學習鍊金藥劑學的知識,而一旁的龍傲天赫然已經看得出神,兩個人的屁股幾乎焊死在了椅子上,書房裡隻有翻頁時的沙沙聲。
空氣都變得安靜下來,偶爾有幾次,墨菲會詢問一些他無法理解的魔力知識,而宿風之前雖身無魔力,但對於書籍的瞭解卻勝過他,當宿風為墨菲解讀的時候,男人的臉上便會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兩個人彼此並不需要多少交流,卻在轉過身的時候,便能看見對方認真記錄的模樣。
……這可是件稀罕事。
宿風想,他已經很久冇有這麼這樣和其他人坐在一起學習過了。
他突然生出了一絲乾勁。
墨菲在短短的一段時間內,便饑渴地吸收了魔典內的所有知識,並將其收錄到了災厄之錄·殘中,他從心底裡喜歡這種感覺,墨菲看著腦中的災厄之錄,想,其他殘卷的主人又身在何處呢?
如果等到了將災厄之錄收集完整的那一天,或許,世界上也就再也冇有人可以阻止他,也再冇有人可以妨礙他了。
墨菲的目光落到宿風的身上,宿風的側臉都發著光似的,讓墨菲想捏捏他的臉,男人看了一眼時間,便取出筆記,坐到了宿風麵前,理直氣壯地說:“宿風大人,我有一些問題,想要請教你。”
宿風看了他一眼,心想,終於來了。
就讓他看看在原著中魔武雙修,魔法天才,天驕中的天驕,絕世罕見的魔法奇才龍傲天的見解吧!
宿風的表情肅穆,他說:“你有什麼問題,說吧。”
墨菲見他這幅樣子,他白玉般的手指翻開書頁,將筆記推到宿風麵前,他說:“我對魔法秘典上的知識,有一些獨特的見解。”
宿風打開了筆記,他看了一眼。
男人唰地一下將筆記合上,片刻後,他狐疑地看著麵前的墨菲。
墨菲臉上帶笑,表情期盼。
宿風的臉皮一抽,他強忍著質疑的心態,心想,這應該隻是墨菲的試探,後麵應該有正常的筆記,宿風又翻開一頁,他的眉頭緊鎖,臉上的表情終於變了。
他忍不住了。
“你寫的這是什麼?”宿風眉頭直皺,他說:“你是怎麼做到把這些知識寫成天書的?”
從某種角度來說,墨菲寫的對,又不對。
因為他的解題思路為:1+MHIne(一星光元素)+1=3.
宿風強忍怒氣,他無法理解剛剛墨菲在這裡坐了這麼久,結果卻給他端上來這麼一堆東西,他說:“你給我解釋一下你的思路。”
墨菲的目光純淨,他似乎有些不服:“我的解題思路,是正確的。”
“這是邪魔歪道,你這麼做,最後的結果隻會導致魔力失誤,產生爆炸!”宿風表示,你學習的是光元素知識,不是炸//藥的製/作與實踐:“你要是真的這麼施展魔法,最後的結果就是你自己被炸斷手臂!”
可墨菲非常固執,他說:“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宿風冷哼一聲,他徹底來氣了,宿風說:“既然如此,那你現在就去試試吧。”
片刻後,墨菲和宿風兩個人頂著臟兮兮的衣角走了回來,宿風說道:“你現在知道會發生什麼了?要不是我及時救下了你……”
墨菲似乎有些不甘心,他說:“我想再試試。”
“你究竟為什麼這麼固執?”宿風說:“光元素不是這麼應用的!”
墨菲眼巴巴地看著他,突然垂下眼睛,他說:“我想試試。”
宿風看著他這幅樣子,隻能擰著眉頭重新走了回去,一聲爆炸聲傳來,墨菲的黑毛被炸翻了一片,他緩緩坐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宿風望著龍傲天這幅頑固又屢屢失敗的樣子,不知道是要覺得好笑,還是應該覺得墨菲的腦迴路實在是太過詭異。
墨菲看了宿風一眼,他將自己的頭髮捋直,有些不甘心地翻開第二頁,宿風看了一眼,他差點直接抹了把臉:“什麼叫做火元素和水元素的結合應用?”宿風說:“你想要水火兩重天啊?你想氣死我嗎!”
“回去重寫,”宿風說:“你應該重新進修初級魔典,你是怎麼成為中級魔法師的?!”
墨菲說:“我想試試。”
“你——”
宿風想踹他一腳,片刻後,墨菲灰頭土臉的回來了,他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一眼臉色陰沉的大少爺,男人又翻開了下一頁。
“蠢。”宿風毫不留情地說:“異想天開、自尋死路、你是學習魔法,不是製造爆炸,也不是給自己下毒!”
宿風說:“你是笨蛋嗎?笨蛋笨蛋笨蛋笨蛋!”他跺著腳,氣得指著初級魔典說:“這上麵寫的筆記,你一點都冇有看嗎!”
時間悄悄流逝,不知不覺間,夜幕降臨,城主府內漸漸聚集了往來的賓客,然而少爺的身影卻遲遲未曾出現,管家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他走到書房門前,就望見宿風氣得一邊拿著魔典,一邊嘴裡一直和墨菲辯駁的場景,看樣子,他怕是早就把宴會的事給忘了。
管家沉默了一瞬,他說:“大少爺……”
“彆來打擾我,我很忙!”宿風說,他今天不把墨菲訓得心服口服,他晚上會直接氣得睡不著覺!
管家隻能離開。
而墨菲則仍然留在書房裡,兩個人你來我往,通常是墨菲被訓斥,而宿風則為他演習魔法,時間過得很快,宴會的賓客們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在歡聲笑語中離開了,而大少爺則仍然被困在書房,終於,墨菲望著宿風似乎雙目都要噴火的樣子,他的手指一抖,一不小心將手中的高級魔法施展成功了。
“你要是這次還失敗的話,就給我……”宿風的話說到一半,他看著麵前燃起的法陣,男人說:“再演示一遍。”
墨菲看了一眼時間,他伸出手,在宿風的麵前施展出了光之魔法,實際上,這確確實實是墨菲並不擅長的元素,任何與光之力有關的東西,他都難以施展。
“至少這證明瞭你不是蠢的無可救藥。”宿風還是冇有忍住,他捏著墨菲的臉說:“你給我回去,重新再多看幾遍魔典!”
“多謝您,少爺。”墨菲笑著說:“若不是您,恐怕我真的無法理解這道題目呢。”
城主府內,管家站在鏡子前,聽見鏡子裡傳來的聲音:“怎麼樣?”
“少主他,冇有去參加宴會。”
“看來,這就是他的命運。”塞西利亞說:“隨便他吧,既然他要這麼做,那便讓他自己的選擇主宰他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