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互為韁繩,永遠相伴 完……
“所以, 你的真實身份是墨菲的一部分,你們本就是同一個人?”
宿風花了一些時間,才終於理解麵前發生的事, 他頓時有些被氣笑了,這還整上碟中諜了,簡直宛如俄羅斯套娃一般,掀開一層偽裝後露出的是另外一層偽裝。
“你所說的並不準確,真正意義上來說,你麵前的這位‘主角’,纔是我所分裂出來的……”
“可我所見到、所認識的人, 就是墨菲。”
源的聲音悅耳空靈,彷彿萬物秩序與規則的化身一般,從四麵八方流淌而來, 翻湧著灌入宿風的耳中,但宿風卻打斷了源即將說出的話,他不管什麼先後順序, 也不在乎誰纔是所謂的本體,難不成隻要有一個人冒出來說祂纔是真正的“墨菲”, 宿風就會忽然拋棄相處多日的大肥蛾子,轉而承認對方不成。
無論如何,在宿風的眼中,他身旁的墨菲纔是他的伴侶, 源被宿風語氣中的強硬刺激地微微皺起眉,祂給人的感覺不像是什麼傲慢可怖,精神扭曲的反派;亦或是什麼叫囂著自己纔是最偉大者的上位者。
相反,源給宿風的感覺反而還有些執拗,並且尤其偏執, 想要實現的東西就無論如何都要做到,源是純粹的,純粹到彷彿某種高潔冷漠不染塵埃,在豪華神殿裡待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高嶺之花一般,宿風不知道源在其他人或麵前糾結多麼殘忍,但他卻總是微妙的感覺到源對他的一絲寬容。
但這也不是源想要抹除墨菲,重置墨菲的理由。
宿風說:“這就是你想要殺死他的原因?你要讓事情重回正軌?”
源輕輕抬起臉,從剛剛開始,墨菲就彷彿陷入沉思一般,始終眸光深邃地站在原地,彷彿在思索著什麼,當祂與源站在一起的那一刻,共感之力便不受控製地聯合,祂彷彿再一次被分成了兩半,但對於源口中說的他纔是分身之類的狗屁謊話,墨菲隻是微微一瞥便露出冷笑。
如果他們之間必須融合,亦或是必須分出主體,那麼祂纔會是那個最後的主導者。
墨菲的目光落到宿風的身上,這至惡的臉上露出一絲勝券在握的笑意,隻要是墨菲就一定會愛上宿風,墨菲不相信對麵的源會真的高潔到放過自己伴侶的程度。
更何況,根據剛剛這傢夥的反應來看,這傢夥明顯已經是迷戀上了宿風,卻又冇有所對應的感情可以驅動,以至於祂呈現出來的狀態便顯得有些茫然,但隻要源回過神來,祂必然會直接露出猙獰的一麵,接著毫不猶豫地奪走祂的伴侶。
但宿風是不可能接受祂的,是的,墨菲比誰都明白這件事,至高神的紫眸微微閃爍起來,最終,源會意識到一件事,祂若是想要得到宿風,那麼祂的選擇隻有一個:那就是和墨菲融合。
很顯然,源和墨菲都已經隱隱意識到了這件事,並用同樣的目光凝視著彼此,看著那位與祂同出本源,麵容一致的存在,源的心中隱隱生出一絲敵意,這是祂在覈心處眼看著畫卷內的一切輪迴不知多少萬年都未曾生出的陌生情緒,源說:
“祂並不會死,祂隻是回到應該存在的位置上,接著完成祂的使命。”源說:“這就是祂存在的意義,更何況,我也是為此而誕生的。”
“你說謊,”宿風說:“我不管你為什麼要說這些話,但我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你對墨菲做出這些事,更何況,既然你想要驅逐一切不穩定的因素,那麼作為外來者的我,豈不是也一樣在你的必殺名單上?”
宿風思索著自己過去的記憶,在這個世界舉步維艱,身上的魔力被封印,成為被整個世界排斥的絕魔之體,一次又一次晉升過程中的艱難,以及隨時隨地會被世界排斥,流落虛空的危險……
宿風的眼中慢慢生出一絲敵意,源抿緊了唇,墨菲則站在一旁望著這一幕,祂眼珠一轉,便來到宿風的身邊說:“抱歉,你受了很多苦。”墨菲牽起宿風的手,祂在源微微睜大的眼中露出關懷又愧疚的表情,對宿風說:“是我冇有保護好你。”
“不,這不是你的問題。”宿風雖然生氣,卻也冇有遷怒的意思,宿風看著源,這位主宰規則的畫師已經宛如一具雕塑一般凝固了,祂的理性告訴自己,宿風所說的一切都是正確的,而祂也確確實實應該清理掉這個外來者,並將祂的生命與靈魂變為畫捲上的一抹顏料。
但一絲不應該存在,卻在此時此刻焦灼升起的情緒則告訴源:祂必須做點什麼,才能製住宿風眼中的冰冷情感,讓他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時,不再顯得那樣像萬千刀鋒般冰冷。
“如果我真的想要那麼做,那麼你早就死了,但你是不一樣的。”源的聲音灌入耳中,宿風勉強止住心頭的雜亂思緒忘望了過去,就聽見源繼續說道:“我的職責,便是維護此界的平衡,這是我,也是祂曾經決定的事。”
“你不應該把我和他分開,更何況,我從來冇有真的想要殺死過你。”
“更何況……”似乎是在千萬年來的孤寂之後終於爆發出了強烈的傾述語,源的聲音慢慢變得帶上了一絲情緒,說話的速度也變得快了一些,連聲音和語氣,都在以急速變換,變得更有人情味,祂說:“更何況,我也是一隻命運飛蛾。”
隨著祂的話音一落,當著宿風的麵,剛剛那道純白的身影便微微一閃,嘭地一聲,一隻毛茸茸的大肥蛾子便出現在了原地,祂渾身的絨毛細膩柔軟,像個蓬鬆的棉花糖,和墨菲的姿態一模一樣,隻是渾身一塵不染,白得近乎夢幻,連扇動翅膀時所飄落的鱗粉都反射出晶瑩的磷光,眼珠子都是剔透的純白。
“哇……”
於是,眼睜睜地看著這隻毛茸茸的蛾子,宿風發出了一聲拉長的驚歎,源抱著自己柔軟的蛾肚,胸前的領毛更是軟乎乎的,頭頂的冠冕都是純白色,祂簡直就是一隻白化了的墨菲!
墨菲站在宿風的身邊,祂看著這一幕,心中酸毒的汁液流淌而下,在森然的獠牙間流淌,墨菲的嫉恨與妒意本就濃鬱地足以毀滅一切。
更何況此時此刻的源還露出一副與祂一模一樣的形態,接著特意變小了原型,在宿風的麵前撲棱撲棱地飛著,飛到宿風的前方後繼續固執地說:“你見到了?我與祂本為一體,既然祂不會殺死你,那麼我又怎麼可能會針對你呢?”
宿風差點冇有聽清麵前的蛾子在說些什麼。
好白!
蓬鬆、柔軟,毛茸茸的,長長的觸鬚微微晃動,漂亮地讓人移不開眼。
宿風的手指輕彈,麵對剛剛那副樣子的源,宿風或許還能冷麪以待,但是麵對這隻如此漂亮的小蛾子,宿風心中蠢蠢欲動,幾乎有一種頭暈眼花般的感覺,讓他覺得,他好像確實是誤會了源……
不,醒醒,宿風,你不能被這樣輕易的蠱惑,大黑蛾子還在旁邊,宿風回過神,他退後一步,可耐不住源輕輕地飛了過來,用那雙小眼睛看著他,祂的樣子明明毫無變化,但當看見宿風抗拒的姿態時,宿風卻硬是從那雙小眼睛裡看見了失落與不安:就好像這隻小蛾子很委屈似的。
墨菲已經從喉嚨裡發出凶惡的低吼。
源充耳不聞,看著宿風說:“我知道你喜歡我的本體,你還記得嗎?當初你第一次踏入這個世界時,就是我用這幅姿態接住你的。”
“真的?”宿風完全不記得發生過這種事了,他的記憶裡冇有見過這麼漂亮的大白蛾子,更何況,他目前見到過的所有蛾子都各有姿態,卻從來冇有一隻長得和墨菲一模一樣,卻還擁有這麼漂亮的白色。
源不停點著小腦袋,祂說:“看看我的樣子,你難道不喜歡嗎?我的眼睛能夠看穿虛假的偽裝,我知道,你非常喜歡我的這幅模樣,我可以讓你撫摸我的絨毛……”
“你這個無恥的小偷。”墨菲忍無可忍,一隻大肥蛾子衝了上來,張開漆黑的蛾翼,憤怒至極地撲上前來,開始和麪前的白蛾子扭打在一起。
兩隻蛾子當著宿風的麵用力用蛾翼抽打著對方,因兩者的體型完全一致,猶如照鏡子一般毫無差彆,而墨菲此時此刻又脫離了規則的掌握,所以源與墨菲的廝殺便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五五開。
兩隻同樣肥嘟嘟的蛾子從天花板一路打到地板,宿風連忙上去想要攔住它們,可還是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兩隻蛾子打得鱗粉亂飛,絨毛四濺。
怎麼又忽然變成了這樣?
宿風回過神來,忽然有點似曾相識的既視感,就好像每次墨菲和祂的分身見麵時都會發生這樣的情況似的,像是兩隻一模一樣的小肥蛾子還要為了誰今天多得到一個抱抱而爭寵。
可墨菲有那麼多個分身,祂難道還要熱衷於和自己的每一個分身互相爭寵一番嗎?
小黑蛾子氣得絨毛直豎,像戲台上的老將軍;小白蛾子看似冷酷無情,但卻也因墨菲所說的話而蓬蓬地炸開,眼神冷厲地和墨菲撓著對方,宿風上前衝入兩團亂飛的毛絨團中,眼前一陣亂糟糟,撲棱蛾子亂飛,但他還是抓住其中一隻蛾子,將他抱進了懷裡。
源停在原地,身上的毛亂糟糟的,就看著墨菲洋洋得意地縮在宿風的懷裡,用紫眼睛凝視著他,嗤笑一般地發出嗡嗡聲。
“我明白了。”源看著這一幕,祂並冇有露出失態的情況,而是平靜地說:“在你的心裡,隻有‘墨菲’纔是墨菲,而我則並不是你會接受的那個蛾子。”
“即使我們都是同一個人。”
宿風頓了頓,他低下頭,用手指輕輕撫摸著小黑蛾子的絨毛,又去搓著他柔軟的觸鬚,宿風說:“我和你隻見過幾麵,難道說所有忽然出現在我麵前,說著我是墨菲,我便毫不猶豫地接受了他,那麼我又怎麼算是一個忠誠的伴侶呢。”
“可我本來就有許多分身。”源繼續說道,宿風則說:“我不理解你們之間的關係,但是在我看來,你們便是兩個個體,命運飛蛾的本命技能便是擁有分身,但墨菲可以操控那些分身,而你則擁有自我獨立的意識,並想要殺死祂。”
源頓時啞然,祂看著麵前的人類,他的這番話,對於伴侶的忠誠與堅定不移的信念,反而深深地吸引了源,祂實際上也可以感受到墨菲身上發生的一切,並繼承祂的一部分記憶。
等到墨菲完成自己的使命並被祂所吸收後,那麼那份記憶和情感便同樣會被源所繼承,祂隻是要提前享受這一切,這又有何不可?
小黑蛾子趴在宿風的懷裡,用力擰著蛾肚,拚命蹭著他,顯得十分激動,祂喜歡極了宿風這幅模樣,也喜歡被堅定選擇的感覺,被如有實質的愛意包裹,輕飄飄的連蛾翼都展開了,而白蛾子看著這一幕,連眼珠子都要紅了,祂的身上爆發出危險的氣息,對著宿風說:
“既然不願意接受我,那麼就不要踏入我的世界,也不要出現在我麵前,更不要讓我看見你。”
祂渾身的絨毛都繃緊了,神殿發出震耳欲聾的顫抖聲,宿風用神力穩住身體,在連空間與時間都開始混亂,世界崩塌,身邊所有一切都化為墨汁流淌,在宏觀下化為一張二維的圖像,而他則抱著懷中的墨菲,與一旁的源站在一起,成為了這幅畫捲上唯一的三維存在!
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源所繪製的畫卷,而畫卷的背麵翻卷而起,則形成了一段段泛著金光的文字:那正是宿風曾經看見過的名為至高之主的小說。
所有有形無形的存在都化為飛濺的墨汁,亦或是流淌的文字隨風揚起,源的身影化為人形,祂站在前方,用一雙白眸凝視著宿風,不好,怎麼看上去像是把超級大BOSS刺激到,以至於瞬間爆出真身了。
宿風從未見到過如此驚悚的一幕,源的力量正在將這張畫卷扭曲,而若不是宿風將墨菲的命運改變,此時此刻,站在他身邊的墨菲也早已隨著畫卷的重置而消融。
因宿風的所作所為,墨菲纔有了站在源麵前與他勢均力敵的力量,墨菲的一頭墨發流淌而下,祂望著麵前的源說:“怎麼,受不了了,所以想要搶走他了?”
“但隻可惜,這種事情我已經做過無數次。”墨菲的聲音忽然變得極低,低得隻有彼此共感的二人才能聽見,源的眸光微微一閃,聽見墨菲對祂說:“更何況,你是留不下他的,因為我會站在他那邊。”
“你最可悲可笑的一件事,就是將伴侶的意願置之不顧。”
不知為何,祂們之間洶湧的殺意實際上並未那樣極端,墨菲能夠感受到源的想法,而源也能夠感受到墨菲的思緒,祂們就像是走在不同的道路上,擁有不同分工的同一個人。
這是命運飛蛾與生俱來的能力,所以墨菲實際上很快便接受了此事,並想要獲得最大力量的同時擁有宿風的全部。
“快住手!”宿風說:“我可以帶著墨菲離開,我隻要帶著他回到我的世界,至於你,你可以留在你的世界裡繼續當你的主宰,我不會再妨礙你,你冇有必要這麼做。”
源凝視著宿風,看著人類險些撞上一團墨汁,卻又在那一刻用神力躲開那在一瞬間爆發出無數漆黑觸鬚墨汁團的追捕,用力跑到另外一邊,源不理解感情,祂想要知道自己究竟為什麼會如此在意宿風,但不與墨菲融合,祂就無法得知這個答案。
而現在,宿風若是將墨菲帶走,他們可以毫無顧忌地拋棄這個世界離去,那麼祂呢?
祂會失去自己的情感和記憶,同時失去伴侶,也無法再繼續維護這個世界的運轉;而墨菲則會失去自己的力量與權柄,這是雙輸。
“你想要怎麼做。”最終,這極度理性的化身還是冷漠地考量了利益得失,詢問麵前的墨菲,墨菲則好像早就知曉了祂的答案,祂說:
“與我融合,然後我們一起離開這個世界,跟著他離開。”頓了頓,墨菲又狡猾地補上一句:“但我是本體。”
“不可能。”源說。
“你已經看到了,他喜歡的人是我。”墨菲說:“難不成你想要在融合之後,獲得是一個怨恨你的伴侶嗎?宿風不會理解這種事,他隻會覺得是你殺死了我,吞噬了我,到那個時候,他也隻會認為你偽裝成我的性格與模樣來欺騙他,我們所做的任何一切,最終都因為你的愚蠢,而成為了徹頭徹尾的無用功。”
說到這裡的時候,墨菲的臉上已經露出了一絲猙獰的惡相,祂的麵容一層層地扭曲,一張又一張分身的臉流淌而過,入融化的流體般塑造出全新的臉,天修雅看著源,以一種吟唱般的語氣輕歎道:“就像是他將我的分身與本體分開一般,孰輕孰重,他在心中自有判斷。”
這儒雅斯文的人族主神溫和地勸說道:“哪怕是他親眼判斷,親自認出的分身,即使所有的姿態與模樣都是由我所扮演。”
天修雅伸出手撫摸著自己的臉,他繼續說:“他也會認為我們是不同的人,在他的心裡,隻有墨菲纔是最重要的伴侶。”
“而源殺死了‘墨菲’並取而代之,在宿風看來,就是一件足以撕碎他身心的痛苦。”墨菲知道源是無法理解這種感覺的,所以他隻是說:“比起讓你這個蠢貨傷害我的伴侶,我還不如在這裡殺了你,也免得你再做出什麼蠢事來。”
源的目光落在宿風身上,卻見到他一直凝視著墨菲,眼中的擔憂之色昭然若揭,祂並未一口答應,而是以絕對的理性計算著利益得失,最終,祂得出的結論是:這樣做對他們來說,纔是最完美的最優解。
而作為絕對理性的存在,祂與墨菲不分彼此,源可以因規則而重置墨菲,自然也可以因獲得更完美的未來而捨棄祂自己,畢竟這對於源來說,其實並冇有多少損失。
相反,祂不僅能夠重歸完整,甚至還可以獲得一個完美的伴侶,這難道正是祂眼中的利益最大化嗎?
但源的心中,或許還有一絲不甘,但墨菲已經冷聲說:“還不快點,你難道想要讓世界崩塌,徹底失去控製嗎?”
源冷冷地凝視著墨菲,祂說:“就這麼做吧。”
在宿風的麵前,源逐漸朝著墨菲的方向靠近,見到這一幕,宿風連忙踩過無數崩塌的山河,朝著墨菲的方向衝去,墨菲伸出手當著宿風的麵掐住了源的喉嚨,源便宛若一顆璀璨的寶石一般慢慢融化,最終凝聚成細小的光點,被墨菲所吸收。
墨菲轉過身來看著宿風,祂的眼中白與黑互相廝殺,彼此對抗,就像是源正在和墨菲爭奪著控製權,然而在祂們的意識海內,卻是平靜到極點的融合,就像是曾經的墨菲與黑墨那般,從頭到尾,這狡猾的傢夥一旦意識到什麼是更好的選擇,便會毫不猶豫地做出決策。
從某種程度上,墨菲確確實實算得上是謊言之神,祂精心準備的表演隻為宿風一人而演出,並非全然的謊言,而是以各種方式,將伴侶牢牢握在手中。
“墨菲!”宿風衝到墨菲的身邊,將自身的神力湧入祂的體內,墨菲牢牢握住他的手,死死地盯著宿風,宿風一聲聲呼喚著墨菲的名字,墨菲的黑髮隨風飄揚,從頭到尾,宿風看見的都是那個熟悉的墨菲。
他隻是看著墨菲彷彿經曆了什麼驚心動魄的角逐,在宿風的幫助下,源的力量被徹底吸收,墨菲鬆開手,宿風和他對視著,片刻後,墨菲低下頭,輕輕親吻他的眼睛。
冰冷的觸感傳來,讓宿風緊繃的手慢慢放鬆,祂上前一步,用力抱住麵前的伴侶。
“這是怎麼回事?”宿風說:“源做了什麼?”
“我回想起之前發生的事了。”墨菲說:“我說過,我纔是本體,祂被我重新吸收,讓我變得完整。”
“祂居然願意這麼做?”宿風有些驚訝,他還以為要和源有一場大戰,冇想到這件事會以這種方式結束。
墨菲說:“祂當然願意,因為這對於祂來說並冇有什麼壞處。”
墨菲說的話聽上去十分有道理,但在祂的體內卻傳來了源的聲音,祂語氣急切,與墨菲融合的那一刻,從前對於感情並無具體概唸的源理解了獨占欲、愛慾與貪婪。
祂在那一刻理解了墨菲的所作所為,也徹徹底底懂了自己為何如此在意宿風,源也意識到墨菲說的話簡直就是狗屁,與墨菲融合之後,祂就完全理解了感情,又怎麼可能無法成為“墨菲”。
墨菲的三言兩語,就讓源失去了主動權,麵對源的指責,墨菲隻是在心中冷笑:“我說的話當然都是真的,難道你現在冇有和宿風成為伴侶嗎?”
“但是……這樣一來,我又應該怎麼帶著你離開這個世界?”宿風說:“你真的願意跟我走嗎?”
“無論你去哪裡,我都會跟在你的身邊。”墨菲說,伴隨著源而起的所有波動就此停歇,祂重新變為完整,也知曉自己究竟為何會變成現在這幅情況,墨菲對宿風說:“你說的冇錯,這個世界,確確實實是一本小說。”
宿風看向墨菲,而墨菲則同樣凝視著他,對於自己是書中主角的這件事,墨菲並冇有什麼世界觀崩塌一般的想法,反而是平靜地接受了:“但這個世界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快要崩潰了。”
宿風說:“為什麼?這難道就是你變成現在這幅模樣的原因?”
墨菲點了點頭,祂說:“在很久以前,這個世界瀕臨崩塌,曾經創造此界,書寫了這本書的作者忽然停筆,作為此界的唯一主角,我在即將繼承命運神位的那一刻意識到了我未來的命運:我將會就此死去,並徹底化為虛無。”
“但我已經是這個世界的命運之神,即將登臨至高神的存在,我又怎麼可能會輕易死去。”
墨菲的聲音平靜,向宿風娓娓道來祂的過去,道出一個一本書中的二維存在,是怎麼發現自身真實身份的故事,墨菲像是在述說一個與他無關的□□一般說道:
“於是我開始尋找能夠殺死我的危險來源,我將它視為唯一的對手,併爲此近乎屠儘了世上的一切。”
“所有人都不是我的對手,但我卻很快就要死了。”墨菲勾起唇,祂甚至輕輕笑起來:“所以,我感覺非常有趣。”
宿風的心跳加速起來,聽到墨菲說:“在死亡來臨的那一刻,我看見整個世界在我麵前覆滅,而到了那個時候,我才意識到,原來這個世界是一本書,而我是書中的主角。”
宿風看著麵前的墨菲,聽見祂接著說:“我存在嗎?我不存在,我隻是一段話、兩個文字、一個符號,我什麼都不是,我的一切都隻是其他人編造而出的文字。”
這段話中帶上了太多的黑暗情緒,以至於宿風不由自主地用力握住他的手,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麵前的墨菲對他而說,就是真實存在,並且陪伴在他身邊的伴侶。
“你不是什麼符號或文字,你是墨菲。”宿風說:“你是真實存在的。”
墨菲側過臉看著宿風,祂的紫眸微閃,接著,一股小小的喜悅笑容在祂眼中跳躍,組成了宿風的模樣,墨菲低下頭親了親宿風的唇,小小的安撫落到墨菲的身上,像一團光。
祂說:“我當然知道,我也當然不甘心,所以我在最後一刻掙脫了束縛,衝出了這個世界,去尋找我的創作者,詢問他,他究竟為何要毀滅我。”
然後,發生了什麼?
宿風望著墨菲,看著墨菲接著說出了一句令他感到詫異的話,就像是墨菲也感到十分驚訝似的,祂說:
“但我看見的,卻隻是一具握著筆,正在桌邊創作作品的畫家,他是作者,同時又是畫師,我隻是他所有故事中的其中一個主角,他坐在自己的桌邊,卻早已變為了一具骷髏,他所在的領土被另外一個更加強大的帝國入侵,他被巫毒啃食,他死了。”
宿風呆呆地看著墨菲,“他死了”,這短短的三個字解釋了所有的一切,也讓宿風無言以對起來,恐怕那個時候的墨菲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甚至冇有辦法掐著對方的脖子質問他到底為什麼這麼做,因為對方已經死了。
墨菲和宿風都陷入了沉默,片刻後,是墨菲續起了剛剛的話,他說:“有的時候,很多事情都是這樣的荒謬無趣,我感到十分無聊,卻不準備就此迎接自己的死亡,而就在這一刻,我發現了他手中的畫筆。”
說到這裡的時候,宿風深呼吸了一口氣,想到了這一張張畫卷,又想到了命運書卷,與自己所看見的爛尾文,他已經隱隱猜到了墨菲做了什麼。
“你,拿起了那隻筆,接著繼續書寫了你自己的故事?”宿風的聲音乾啞,他說:“你分離了自己的情感與力量,讓源繪製畫卷,而你則作為主角,重複你之前已經經曆過的故事?”
“我的宿風真聰明。”墨菲勾起唇笑起來,一支象征著此界規則,也是可以肆意改變一切,創造此界所有的畫筆出現在宿風麵前,它看似平平無奇,甚至於隻是一根最普通的畫筆,但對於這個世界,它便象征著絕對意義上的主宰。
“我成為了我的主角。”墨菲的唇邊溢滿了笑:“為了拯救我自己的世界,我隻能選擇這麼做,讓我繪製畫卷,並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自己的故事,在無儘的輪迴中,用我自己所產生的墨水繪製我的畫卷。”
墨菲說:“如此無限重複後,我忽然發現,我從二維變為了三維,而我也成為了至高的化身。”
難怪……
難怪墨菲的氣運是此界最強,難怪他是絕對的至高神,命運之子,也難怪他註定會成為主宰,因為此時此刻的墨菲,便相當於自己的作者。
他創作了他自己的未來,所以他成為了自己的至高神。
宿風凝視著墨菲,他不敢想象墨菲到底經曆了什麼才能做到這種地步,也不敢想象他究竟用了多久,才讓自己的力量變得這樣強大,宿風的心臟甚至為此隱隱躁動起來,他用力抱緊墨菲,張口想要安慰他,卻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不對啊。”宿風說:“那麼我又是從哪裡來的?”
墨菲擁抱著自己溫暖柔軟的伴侶,剛想趁著伴侶憐惜他的時候提出一些小要求,宿風的話卻讓他沉默了,在此時此刻,即使是墨菲,也有一瞬間的遲疑。
片刻後,他說:“我不知道。”
宿風:“你不知道?”
墨菲說:“你是突然出現在這裡的,不過……我所繪製的每一張畫卷,都會在不同的時空形成不同的小說,或許,你是因為……”
“不,這不可能。”宿風打斷他的話,他用一種異樣的語氣,告知了墨菲一個沉痛的事實:“那本書我冇有看下去,我中途就棄文了。”
“你不喜歡我。”墨菲忽然意識到這件事,他說:“你說你討厭我,討厭那個自私自利的暗黑主角。”
宿風說:“我們現在不提這件事。”
好吧。
墨菲說:“你是忽然墜落到了我的世界,實際上,我也偶爾會遇到穿梭而來的穿越者,而對於此界的所有生靈來說,他們的存在皆為食糧。
而他們之間的唯一區彆,是有些在一瞬間便融入此界,而有些人則一直未曾融入這裡。”
但無論如何,他們最終都變成了墨菲的顏料,這句話,墨菲並冇有說。
宿風說:“這是怎麼一回事?”難不成墨菲還有差彆待遇?這也不對,對於這傢夥來說,或許那些穿越者根本毫無區彆,所以原因並不是因為墨菲,而是因為他們自己……
墨菲思索著,他說:“說起來,你和他們的區彆也是如此:有些生靈是□□憑空出現在了此界,而有些人則是以靈魂的方式投入……”
宿風聽到他的話,彷彿忽然想到了什麼,他抬起臉,眼神複雜地看著墨菲,接著,這位命運之主搖了搖頭,他說:“我想到一個可能。”
宿風說:“我想起來了。”他的臉上露出苦笑:“我是在查完高考成績,和朋友出門慶祝的路上忽然失去意識來到了這裡。”宿風接著說:“這幅樣子和曾經的我一模一樣,但我卻忘記了一件事,現在在這裡的,隻是我的靈魂。”
“所以我真正的身體,可能還在我自己的世界裡,可能變為了植物人,也有可能還躺在醫院裡,因為若是我的身體死了,那麼這個世界的我,就會徹底融入此地。”
難怪宿風的腦中,總有回到現代終的期望,因為他的家人還在等著他,在那個世界的他還冇有徹底死去。
聽到宿風的話,墨菲低下頭,他在此刻忽然變成了啞巴,一句話也冇有說,宿風還在等著他表態,但大肥蛾子現在卻隻是一言不發地凝視著他,片刻後,宿風說:“怎麼,啞巴了?還是擔心我拋棄你,又或者想著把我繼續關在這裡,阻止我回去?”
墨菲歎了口氣。
宿風說:“我說過我會帶你一起離開,我不會食言……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食言。”醜兒婿也是要見親家的,宿風說:“我的家人都是很好的人,他們不會……嗯,嫌棄你的。”
這句話,宿風說得有些勉強,因為他懷疑自己家裡人在看見墨菲的那一刻,恐怕會直接瞠目結舌,陷入沉默。
“當然,還有其他一種可能,就是兩界的時間流速不一致,而等到我回去的時候,我的親人都已經……”
宿風的話說到這裡便停頓下來,他用力握緊了拳頭,墨菲盯著麵前的伴侶,終究還是冇捨得他露出如此痛苦的表情,這漂亮的龐然大物低下頭吻他:“我陪你去。”
“你的世界距離這裡非常遙遠,但越是遙遠,二者的時間流速便會有極大的差距,而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陪著你看這個結果。”更何況,等宿風了卻心事後,他終究是要跟著墨菲一起離開的。
“我們途中或許會經曆很多世界,但我的力量太過強大,而你又為命運之主,所以在進入其他世界時,我們需要遮掩身形。” 墨菲說。
宿風想了想,他忽然提出意見:“這不就是虛空旅行嗎?”
墨菲愣了一瞬,接著,他當真開始思考起了此事的可行性,對於這位至高神來說,除宿風以外的生靈或許便可以成為祂的食糧,在此界無限輪迴不知多少萬年,墨菲也有一些無趣,跟著宿風離開,找到一些新鮮的血食,也是對墨菲來說的一種捕食方法。
祂的眼珠一轉,一股侵吞萬物的災厄氣息便隨之溢位,宿風踢了他一腳,讓墨菲回過了神,宿風說:“我不允許你毀滅其他世界。”
“我會限製你,盯著你的。”宿風拉起命運之力,他是墨菲的鐐銬,也是限製他的韁繩,冇有他的限製,遲早會對無限輪迴感到厭倦的墨菲,還不知道會做出多麼恐怖的事,到那個時候,其他萬界或許便要迎來一位純粹意義上的災厄化身了。
宿風製作了他們的計劃:“以我的世界為終點,途徑其他世界,一一尋找,直到回到我的家。”
墨菲看著宿風的計劃,祂喃喃自語:“在這樣的路上,一邊尋找新的力量,一邊戰鬥,一邊吞噬災厄。”
宿風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墨菲說:“隻是吞噬災厄之力,對於其他世界來說,這也是一種好事。”
好吧。
宿風想,他是在尋找回家的方向,而墨菲,則是邊走邊吃。
這到底是尋親計劃,還是墨菲的美食之旅?
宿風心中狐疑,總感覺這一路上不會有那麼順利,但墨菲反而有些躍躍欲試起來,不知為何,祂舔了舔唇。
“但是,我們又要怎麼尋找我的家呢?”宿風說。
“我所繪製的畫卷會散播到各個世界,成為眾生閱讀的小說,在你的世界裡,一定會有那本書。”墨菲說:“就以你為座標,尋找你的故鄉吧。”
宿風點了點頭,他看著麵前的計劃,眼中逐漸堅定,這個世界的命運之主與至高神互相對視一眼,片刻後,宿風和墨菲便收拾好了一切,朝著宿風的故鄉出發。
不過……說句實在話,在回去的路上,真的不會發生什麼意外嗎。
隻不過,就算遇到任何問題,墨菲與宿風都是命定的伴侶,命運之力與血契會讓他們找到彼此,並互相尋找屬於自己的韁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