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風細雨,陋窗竹屋。
五月初的天氣,山裡的風雨說來就來,綿綿漠漠籠罩了終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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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屋係周岩所搭建,原是棚子,他曾在此處修行過古墓輕功。李莫愁、小龍女做了一修葺,成為裡外兩間的竹屋。
練功之餘,師妹兩人時常小憩。
瓦罐裡麵咕咚咕咚冒著沸水,蛇羹香味瀰漫在空中。
周岩撥弄著篝火,李莫愁盤膝坐在草墊上,小龍女看著蛇羹,眸中已然有饞意。
古墓中飲食清淡,多以蜂蜜、野菜、竹筍為食,她怎能敵得周岩親手製作,有黃蓉七分水準的「龍虎鳳」。
李莫愁聲音就像是竹舍外的雨,輕柔婉轉,聽在耳邊,能落入心裡。
「師父允許間隔數月下山,本打算功法突破再到中都看你,冇料到你趕了過來。」李莫愁嫣然一笑,「去年隆冬到開春,大雪封山,幸虧你送來的裘衣糧食。」
「嗯!」小龍女脆聲聲道:「這是龍兒過的最暖和一個冬日。
「往後年年送。」
李莫愁眉目流盼,桃腮帶暈,歡喜極致。
小龍女道:「大哥哥不能食言。」
「自是,對了,可有外人到這裡。」
「不曾。」
「有。」
李莫愁、小龍女的回答截然不同,周岩、莫愁詫異看向小龍女」這幾日時常有長鬍子老兒找我,鬨著要陪他玩耍,采集蜂蜜。」
周岩心思忽動,心道莫非是老頑童。
小龍女細聲細語道:「他自稱是老頑童,還說了一門天底下隻有兩人會的左右互博工夫,其實簡單的很。」
小龍女這話說來,左右手比劃,同時在地上一行詩句。
「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
「這有何難。」李莫愁笑著伸出皓腕纖指,開始寫「雨中山果落,燈下草蟲鳴。」
兩人寫的都是王維詩,摩詰居士曾在終南山結廬而居,山下集市孩童都能朗朗背誦諸如「人閒桂花落,夜靜春山空」這樣的詩句。
周岩看著李莫愁指尖,入眼便是極不協調一幕,要不右手字工整,左手字似蚯蚓走穴,要不便是左手慢右手半拍「咦!」李莫愁驚訝一聲。
「姊姊左手畫圓,右手畫方。」
李莫愁再度嘗試,圓不圓,方不方,各不成形。
「周大哥試一試。」李莫愁笑著說道。
「好!」周岩雙手齊施,圓成橢圓,方為矩形,比李莫愁稍好。
「為什麼會這樣呢?」小龍女起身,拿了周岩、李莫愁長劍,分彆使將出《全真劍法》、《玉女劍法》,式式相扣,行雲流水。
周岩自不驚訝,李莫愁紅唇半啟,有點被震撼到了,她喃喃自語,「這天下竟然還有這樣武學。」
小龍女雙劍同施,姿態騙躚,「狀似明月泛雲河,體如輕風動流波」,身形急促起來刹那,令周岩情不自禁想起「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的劍舞詩句來。
竹屋外暮色漸重,昏暗天幕中,灰蓑衣,青鬥笠的一道人影冒出,隨後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
歐陽鋒、歐陽克、火工頭陀、寶樹和尚、寶壽和尚、赫連春城、沙通天、尼摩星等人其中。
歐陽克看到古墓,腦子麵又想起李莫愁「行如水仙風中搖,明眸皓齒芙蓉麵」的身姿相貌來。
他喜色,閱人無數,其實比較一下,比黃蓉豐腴的李莫愁更讓歐陽克神魂顛倒。
「歐陽公子,那邊竹屋有篝火。」雨霧中響起赫連春城聲音。
「過去看看。」歐陽克這話落下,各有手持九節鞭、長刀等兵刃的四人悄然無息的靠近向竹屋。
「寶樹徒兒,你也去看看。」
「弟子遵命。」寶樹和尚身形掠起,如飛過雨霧的夜梟,無聲掠向竹屋。
歐陽鋒視線從竹屋收回,走向古墓,火工頭陀緊隨跟上。
兩道劍光陡然斂去,手持雙劍的小龍女看著周岩、李莫愁,說道:「左右互博」就是這樣子,老頑童還說要帶龍兒找郭靖玩,到時三人打架如六人。」
李莫愁在絕情穀見過周伯通,她看向周岩,「周大哥,師妹說的老頑童可是周伯通?」
「嗯!」
李莫愁立刻愁苦起來,「他是全真教的人,師父要是知師妹學了全真教功法,要關禁————
篝火將昏黃的光暈跳躍在周岩的臉上,李莫愁忽見周岩側耳聆聽起來,不過刹那,她視線內周岩抓起一根竹枝,身形刷的掠起,待到了竹牆那邊,轟然刺了過去。
一牆之隔。
手持長刀的漢子纔將身子貼上掛著雨水的竹牆,碎屑便自牆麵激射而出,竹枝刺穿了竹牆,冇入漢子頸脖。
牆內的周岩拔竹枝,一道血水滲透了進來。
「啊!」的慘叫中,兩道人影放大在門口。
李莫愁雖不是周岩那般身經百戰,但她所經曆每場廝殺,無不是凶險萬分,突遭變故,反應神速,長袖拂動,架在篝火上的陶罐呼嘯著飛了出去,李莫愁身形拔地而起,揚手投擲出一把「玉蜂針」。
沸騰的蛇湯落下,雨水的寒冷與湯水的滾燙在門口兩人身上交替,兩人還未反應過來,「玉蜂針」劈頭蓋臉而來,使九節鞭的大漢但覺雙目驟疼便失去了視野,李莫愁猱身而上,掌勢上下翻飛,如一波波綿密永不停息的浪潮,籠罩住中了「玉蜂針」的兩人。
她使將的是「天羅地網式」的掌法,隻聽的「砰砰」數聲,兩名大漢慘叫聲中身子倒掠而出,轟的砸入雨水中。
李莫愁會「白蟒鞭法」,她撿了地麵九節鞭,長鞭揮舞如咆哮的龍,護在身前,掠向竹屋外雨幕,周岩身形卻是先於她衝出。
周岩身形落地,厚重下來的暮色中,寶樹魁梧的身形如戰車般推進過來,撞開了綿綿密密的冷雨,泥水在他的腳下轟然四濺,在雨中成一朵朵的蓮花。轉眼間延伸向周岩前方數丈外的雨幕。
兩人在刹那間各自認出了對方,寶樹一聲暴喝,呼吸間便將身體狀態提升到了巔峰,筋骨在雨霧中齊鳴,「大力金剛掌」橫推向周岩。
周岩手肘一沉,左手劃個半圈,右掌一掌直推,正是「亢龍有悔」。他在伏牛山修行,大成《易筋鍛骨篇》第六段,內力精進,實力如今不遜色裘千仞,這一掌推出,雨霧中響起一記低沉爆鳴,空氣的撕裂聲宛似龍吟,內勁外鑠,狂濤駭浪般的掌力挾裹雨勢,真好似一頭無形狂龍,咆哮著轟向寶樹和尚。
兩人手掌尚未接觸,受掌風所激,空氣中裂帛般的聲音綿密響動成一片,緊隨其後「轟」的巨響下豆大雨滴被激盪的進濺四射,一道弧形雨幕自兩人掌肚間擴散開來。
寶樹但覺得自己如撞上了決裂大地的雪崩浪潮,體內五臟都被震的似在翻湧,他踏踏踏的在雨水中不斷後退。
「周岩,納命來。」靠近向竹屋四人當中,僅存的一名好手暴怒一聲,持刀撲上。
「大哥哥,接劍。」
周岩反手拿了小龍女投擲過來的青鋒劍,一抹劍光驀地亮起,乍起陡滅的劍光宛若夏日夜空中一刹即逝的流星,於瞬息之間便刺破了風雨,刺過那使刀大漢倉促間部起來的綿密刀光,落在對方身上。
「噗!」那大漢頭上的竹笠被劍氣分作兩半,青鋒劍在對方咽喉蜻蜓點水般一點即收。
周岩不看兩尺外的大漢,目光落向遠端停下身形來的一眾人。
細雨瀟瀟,他麵色有點凝重。
歐陽鋒叔侄,火工頭陀師徒都在,雨霧中影影綽綽中,至少還有數十人。
風雨漸疾,雷光閃爍,一道接一道的劃過天空,終南山古墓在白晝與極夜之間來回,整個世界彷彿都隻剩下了雷雨聲和站立在大雨當中的一道道人影。
歐陽鋒擡了擡戴在頭上的鬥笠,森然一笑,「小子,你竟在這裡?」
周岩手持青鋒劍,雨水連成細線順著劍鋒滑落在地上,水花尚未濺起便被大雨壓了下去,他低沉的笑了笑,「是呀,我在這裡。」
大雨澆在李莫愁身上,青裙貼身,身段玲瓏,歐陽克魂不守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半響之後才道:「姑娘,好久不見。」
李莫愁杏眼怒睜,罵道:「登徒子,下作人!」
周岩嗬一聲。
小龍女踏踏踏跑過來,「姊姊,劍!」
李莫愁接了長劍,明亮的劍鋒嗡的顫響後長劍橫於胸前,和周岩形成雙劍合璧之勢。
周岩對小龍女低聲道:「退入山林。」
「嗯,大哥哥、姊姊莫要擔心我。」小龍女轉身跑向竹林。
不會有人在意小龍女的離去,歐陽鋒對火工頭陀道:「大師,我來還你想動動筋骨?」
火工頭陀桀驁一笑,向前跨步,「我來!」
「喂,歐陽鋒,你們好不要臉,這麼多人打兩個人。」聲音起時,飄忽不定,不知多遠,說話落下時,頭戴鬥笠的周伯通撞開雨霧,落在竹屋頂端。
「歐陽鋒,我和你打。小龍女,你莫要慌,乖乖在屋裡麵,看我怎麼揍這些人。」
小龍女一言不發,弱小的身形幾個起落進入竹林。
老頑童急的扯鬍子,「歐陽鋒,我非要揍的你讓你侄兒都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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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通如此說來,不過是想讓小龍女看看他是有本事的。
歐陽鋒麵色卻陰鷙下來,殺機洶湧。
說誰不好,竟提及侄兒。
侄兒不識自己,豈不是兒子不認識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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