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西道。
百花爭豔,色彩繽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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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駕————」
五六十騎馳騁,急風捲勁草,兩道枝草各低腰。
當前一騎男子身穿黃淺色錦袍,手拿摺扇,作貴公子打扮,並肩而行的兩匹黃驃馬上分彆是身披紅袍,頭戴金冠,相貌枯瘦的中年藏僧和手持蒲扇的老兒。
兩人身後的隊伍,僧俗皆有。
如此裝束的隊伍,自是蒙古小王子霍都一行人。
金輪法王在少林寺修行,苦乘、苦慧等人帶領僧眾前往西域金剛門,法王自是表達了願助一臂之力想法。
但他的美意卻是被苦乘拒絕,苦乘等人前腳離寺,金輪法王便到了中都,將此事情說與霍都,蒙古小王子又怎會錯失交好少林寺的機會。
金輪法王在少林寺期間早就從苦乘、苦慧口中得知金剛門地址。
師徒兩人和裘千丈合計,當下點了人馬,達爾巴、馬修平、冉天石、韓無垢等英雄大宴所招募高手及這兩年來收攬的數十好手一道,直奔西域金剛門。
前去金剛門,倘若不直接經過西夏,隻有自蒙古地界或陝西終南山繞道兩條線路,少林寺僧眾自是從黃河北上,走關中入河西到西域。
霍都、金輪法王等人自也挑選這條線路。
途徑集市,隊伍采購些物資。
有商行掌櫃殷勤招待間道:「不久前有一撥隊伍,也是僧俗皆有,在集市采購。」
裘千丈問:「可是些什麼人,說來聽聽。」
「各地口音都有,不過有西域相貌之人說話如金鐵刮擦,刺耳難聽。還有個高瘦和尚,兩名弟子虎背熊腰。」掌櫃看了看不遠處的達爾巴,低聲對裘千丈道:「比那大師還要魁梧。」
裘千丈內心一凜,心道不就是西毒歐陽鋒、火工頭陀。
「他們去向何處?」
「小的聆聽了幾句,本是要到西域,可不知怎地轉道向終南山。
「多謝掌櫃。」
「大爺客氣。」
裘千丈走到霍都身前,說道:「歐陽鋒、火工頭陀一道前往金剛門,行經此地,卻是去了終南山。」
金輪法王皺眉,「他們去終南山為何?」
裘千丈笑而不語。
霍都作揖,「裘前輩可知?」
裝神弄鬼,在霍都身側混風生水起的裘千丈娓娓道來:「大宋道教本隻正乙一派,由龍虎山張天師統率。自金人入侵,宋室南渡以來,河北道教新創三派,是為全真、大道、太乙三教,其中全真尤盛,大河以北,全真教與丐幫的勢力有時還勝過官府。坊間傳聞金國太子師出全真教,去拜訪亦有可能。」
「原是如此。」霍都點頭。
「不過————」裘千丈略作沉思。
「裘前輩快快說來。」
「全真七子嫉惡如仇,痛恨金人,歐陽鋒和全真教又素有嫌隙,此番上山,頗不合常理,另有其因也有可能。要不老夫去查探一番。」
霍都心道既然西毒和全真教有仇,倘若是尋仇,眼下不就是示好全真教的良機,自己往後要得全真教相助,又結好少林寺,闖堂出一番名聲何難。
霍都意識回籠,「一道過去。」
裘千丈哈哈一笑,「法王,如何?」
金輪法王尋思自己和裘千丈聯手,也不差西毒、火工頭陀多少,既然歐陽鋒和全真教有仇,即便衝突起來,有全真教相助,無所懼怕,他便笑道:「甚好,老僧也想聆聽全真道法。」
一拍即合,霍都一行人采購妥當,趕赴向終南山。
天雲流轉,時光荏苒。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白蓮教教主餘化成、莊世遺所在隊伍數百人自這處距離終南山不遠的集市經過,向著東北而行。
「木蘭回射」、「淩波微步」。
清脆童聲響於竹林,但見小龍女向前走動中突然挺劍向背後刺出,劍式銜接,飄身再進,姿態飄飄若仙,劍鋒向下盤連點數點。
「喂,小龍女,這劍法稀疏平常,不練也罷,陪我玩耍,我們一起彈石子。」
「纔不和你玩耍。」小龍女手中劍式不停,認真說道。
小龍女隻知長鬍子的老頭自稱是老頑童,許多日之前,自己采集蜂蜜時對方忽的現身,此後隔三差五便會冒出,非要找自己玩耍,可他又不是周大哥。
老頑童搖頭晃腦,「要不我教你一套高明功法,你陪我抓蜂兒。」
小龍女不回老頑童。
「你翻來覆去就是這套劍法,我都看熟悉會使用。」老頑童笑嘻嘻道。
「日夜揮劍數次,春秋不綴,寒暑不絕,才能看透劍法中的真意,練就高明劍法。」
老頑童跳到小龍女身側,「莫非你看透了其中變化。」
「我冇看透,但大哥哥看透了,他說成千上萬乃至數萬次的出劍,劍劍都不儘相同,千錘百鍊,速度、力量、角度,以及反應等所有變化已纔會自粗淺達至精微。」
「有點道理,你大哥哥是誰?」
「大哥哥就是大哥哥,他武功高明的很。」小龍女堅決不透露周岩姓名。
老頑童好武如癡,立刻說道:「你大哥哥有我厲害?」
「我又不知你如何了得。」
「小龍女,看好了。」老頑童言落,左手食指在地下畫個方塊,右手食指同時畫個圓圈,得意洋洋道:「怎樣,這功法天下可就隻有老頑童一人會,不對,還有個傻小子也會。」
小龍女收劍,歪頭看了老頑童半響,「噗」的輕笑一聲,「你騙人。」
老頑童扯鬍子,大急道:「老頑童從不對小孩撒謊。」
「這有何難?」小龍女蹲身,凝神守一,心地空明,伸出雙手手指,左手畫了一個方塊,右手畫了一個圓圈,方者正方,圓者渾圓。
老頑童大吃一驚,「小龍女,你————你怎會這一心兩用之法。」
「不難呀!」小龍女脆生生說道,她再左右手同使,右手寫了「李小龍」,左手寫「小龍女。」
李小龍這個名字,是當年赫連春城、歐陽克等人上終南山時向小龍女詢問周岩姓名,小龍女靈機一動,以自己名字當中的「小龍」,李莫愁姓名當中「李」命名。
小龍女這兩手使來,同時寫,字跡整整齊齊,便如一手所寫一般。
老頑童撓頭,「奇了,莫非這是你從孃胎裡學來的本領,你再這樣試試。」他這話落下,當即說起「左右互搏」之術,教小龍女如何左攻右守,怎生右擊左拒。
小龍女畢竟年幼,心思無邪純真但好奇之心有之,她認真聆聽。
其實這左右互搏之技,關鍵訣竅全在「分心二用」四字。凡是聰明智慧的人,心思繁複,一件事冇想完,第二件事又湧上心頭。這等人要學那左右互搏的功夫,萬般艱難,黃蓉、歐陽鋒、慕容燕、黃藥師等人莫不如此。
小龍女、老頑童、郭靖都是淳厚質樸、心無雜念,等老頑童講解完畢,小龍女暗自默想如何右手使玉女劍法,左手使全真劍法,如大哥哥和姊姊那般雙劍合璧。
她琢磨頓飯功夫,折了一根竹枝,左手劍,右手竹,試演數招,竟變的行雲流水。
周伯通張大了口合不攏來,隻叫:「奇怪了,奇怪了,你比郭靖傻小子還厲害。喂小龍女,你想不想認識郭靖,我帶你去,到時候我們三人打架,便如六人。」
「不想。」小龍女覺得好玩,劍式迭出,她修行《易筋鍛骨篇》已將近兩年,小小年紀,內力不俗,這番雙劍合璧,端是千變萬化,令人目眩神迷,劍法亦越來越圓潤如意。
老頑童看的都有點脊背抽涼,如兩眼見鬼,這纔是個小娃娃呀。
忽地古墓方向有驚喜聲傳來。
「周大哥!」
溫和的男生隨風傳入:「李姑娘。」
小龍女「啊」了一聲,扔了手中竹與劍,身形一晃竟掠過半丈之多,飛奔離去。
終南山後,桃花燦爛。
莫愁女一襲青衣,立足在桃花樹下。
她美的不可方物,麵頰有想念周岩驟見意中人的配紅,肌膚欺霜賽雪,細膩的像是羊脂油膏,杏眼明亮,烏瞳泛著一層水汽。
端是人麵桃花相映紅。
周岩雇車到了山下,從車上拿了米麪,玄鐵重槍當扁擔,一頭挑米,一頭挑麵,手提油壇、糖糕、酥點上山,尚未到古墓,便被修行「天羅地網式」的李莫愁瞧見,她驚喜一聲,掠身而來。
「好久不見。」
「周大哥來就來了,怎還帶這多東西,年關時鏢車送過來的還有呢。」李莫愁的喜悅皆在臉上,她快步上前,自周岩手中拿油壇糕點,兩手碰觸,周岩覺得李莫愁手掌心竟是說不出的柔膩溫軟。
「隨便在山下集市購買了些。」周岩笑著說道。
數十斤的油壇,李莫愁拎在手中如若無物。
周岩道:「功力又見漲了。」
李莫愁神態嬌媚,聲音輕柔婉轉,「有寒玉床輔助修行,都破了《易筋鍛骨篇》的第五段。
周岩一點不驚訝李莫愁功法精進速度,武學天賦出類拔萃,利用寒玉床心無旁騖晝夜修行,一月頂彆人半年功。
「甚好,小龍女呢?」
周岩這話才落,脆如清泉叮咚的聲音遠遠傳來,「大哥哥!」
一襲白裙,身高將近三尺的小龍女身輕似燕疾掠而來。
「長高了不少呢。」周岩如此想來,忽心道這莫非是小龍女修行鍛骨篇的原因。
如草木清新的味道轉眼便在周岩鼻端瀰漫而來,小龍女柔弱無骨的掌指拉著周岩,她的聲音不是黃蓉那般又疾又快,是如溪水緩緩流淌。
「姊姊和我給大哥哥釀了百花酒,還采集了蜂蜜,原本是要等姊姊去中都時帶著的。」
「甚好,待我狩獵,一道吃蛇羹。」
「嗯!」
小龍女歡喜點頭,三人行,走向古墓。
不知為何,周岩竟覺如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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