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三月雨如煙,萬紫千紅皆不見。
黃昏時分,一蓑煙雨籠罩了黃牆碧瓦的寺院。
冷風一灌,雨線捲入客房,落在燒著的火盆上,發出呲呲刺耳聲。
周岩起身關了窗戶,走回來後坐在蒲團上。
客房中黃蓉之外還有張望嶽,梅超風卻是不在,她不願逗留在寺中,黃蓉精神恢複過來,便出寺尋地修行等候。
梅超風是個狠人,有些事情她也想不明白,十多年前,憑藉桃花島武學,《九陰真經》上一鱗半爪的功夫,自己和死鬼男人闖堂出「黑風雙煞」的渾號,單挑打鬥,從無敗績。 這十多年來,雖說因不通道家修行之術,走了彎路,但勤練不輟是真,按道理除了師父他老人家、西毒、北丐等寥寥數人,再無對手纔對,可這天下也不知怎地就冒出個一個個驚才絕學的人。
襄陽遭遇的李太平、李燕,金剛門的幾個和尚,修為各個都在自己之上,有的還直追師父。
梅超風有時候想,如果不是自己和賊漢子偷盜了經書,桃花島應也如金剛門這般,人才濟濟,師父不至於被西毒算計,小師妹亦不會屢屢受傷。
梅超風如此念來,愈是發狠苦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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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蓉、周岩都知梅超風心性,對於她到寺外的行為,不加阻攔。
少林寺可能存有火工頭陀的眼線,這是周岩、黃蓉早就猜測過的事情,周岩到少林寺便詢問過苦乘,方丈言寺中暗地裡對於隨同苦慧而來的西域少林寺數十人觀察過,但均無異常,可前夜發生的一幕,徹底證實了周岩、黃蓉推斷。
黃蓉聽聞少林寺要趕赴西域營救被金剛門下迷藥後擒拿的僧眾,她本就無所事事,如今又怎會錯過報仇機會。
黃蓉穿著一襲簡約的絲綢白裙,燈光灑在她的裙上,斑駁似畫,她道:「少林寺到西域,不管金輪法王是否參與,霍都定會知曉此事。」
馬修平是一品堂安插在霍都身側眼線的這事,黃蓉已經知曉,周岩還分析楊康也在蒙古小王子身側安插了眼線的可能。
黃蓉推敲說著,「既然寺中火工頭陀有眼線,他定會知曉這事,楊康、一品堂自也會得知訊息,真要鬨不好,頸、裘千仞、李無相這些人都會聞風而動。」
「冇錯!」周岩點頭。
「周岩哥哥問清楚少林寺約莫何時動身,蓉兒離寺便到桃花島找爹爹。」
「黃姑孃的意思是?」張望嶽問。
黃蓉笑道:「絕情穀中,頸、火工頭陀算計爹爹,如今寶樹又差點取了我性命,這仇怎能不報。」
張望嶽轉而看向周岩。
周岩說道:「金剛門折損了不少人手,如果僅僅一門一寺之爭,方丈大師帶隊前往,倒也不見得會輸給火工頭陀,可一來不知寺中內奸是誰,再則一旦內塔尼亞胡、裘千仞隨同火工頭陀,少林寺又要落得岌岌可危。 我閒來無事,可去一趟西域,順路還能拜訪史家兄弟。」
周岩這樣說來,笑道:「如果苦乘大師過些時日前往西域,都有可能遭遇自波斯返回的張教主。」
黃蓉撫掌,「那就更熱鬨了,我和爹爹就到萬獸山莊和周岩哥哥彙合。」
「行!」周岩點頭。
張望嶽道:「我便不隨同周兄弟,在伏牛山練兵。」
「等從西域回來,伏牛山五百鐵甲騎兵怕是真不遜色鐵鷂子」」
「過之而無不及。」
張望嶽自信篤定一句話讓周岩都有點熱血沸騰,背嵬新軍呼之慾出啊。
三人夜宿寺中客房,晨光熹微時雨過天晴,早齋期間,周岩向苦乘向詢問少林寺到西域金剛門的時間,方丈大師言等苦慧、天龍出關,約莫數十日左右。
黃蓉、周岩、張望嶽不約而同心想,隨同苦慧而來的人員中,天龍、天象禪師修為精湛,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尤其是天龍,一身造詣不遜色火工頭陀大弟子寶樹和尚,前夜和寶樹會晤的內奸,無關禪師。
至於是否是天象或者西域少林寺其他人員,還需查證。
周岩不曾對苦乘說自己、黃蓉、黃藥師要去西域的事情。北上金剛門,甘州是必經之地,以萬獸山莊實力,發現途徑少林寺的隊伍不是難事,等候隊伍,暗中尾隨,或許有意外發現。也可以在少室山安排幾名山寨人員,等少林寺隊伍出發,直接跟隨,總而言之,選擇餘地不少。
三人吃過早齋,辭別苦乘大師離寺,帶著梅超風下山,黃蓉並不隨周岩前往伏牛山,她和梅超風直接從黃河碼頭雇大船入海,走水路到桃花島,能節省將近一半時間。
一徑林杪出,千岩雲下看。煙嵐半明滅,落照在峰端。
日光自孤峰傾瀉而下,落入幽穀。
有桀驁的笑聲自山洞響開,回聲隆隆,林鳥驚飛。
等候在石洞外的寶樹大喜過望,「恭喜師父修成《金剛不壞體》神功。」
他這話落下時,那如簾的日光被火工頭陀高瘦身形衝開,但見頭陀外露的肌膚瑩瑩如玉,似有寶光流轉,幾個呼吸後,光芒斂去,如浸入肌膚。
白鬚及胸的火工頭陀哈哈一聲,道:「精通而已,距離大成圓潤尚早。」
「師父修行少林寺無上神功也才半年而已,假以時日,大成何難。」
「徒兒說的好,你且出掌,為師感覺一番。」
寶樹言聽計從,內力運轉,周身筋骨發出輕微爆鳴。
「五成掌力。」
「徒兒遵命。」
猛地寶樹胸腔發出潮汐般的轟鳴聲,寶樹跨步向前,「大力金剛掌」拍在火工頭陀胸口。
隻聽得「呼」一聲,火工頭陀胸前金絲銀線的袈裟如水漣漪,頭陀身形一晃,向後踏出一步,穩住身形。
「乖徒兒,七成掌力,十成掌力。」
「知道了師父。」寶樹身形催動步法,呼呼推出兩掌,剎那間勁力四溢,如削的銳風在空氣中呼嘯激盪。
「呼,呼」的連續兩聲,火工頭陀身形微晃,還如第一次那般,分別退出一步。仿若寶樹五成功力的襲身和十成並無差別。
寶樹的感官截然不同,第二掌如擊中了冷硬的山岩上,手腕震的隱隱生疼。
第三掌落下,反震之力使得寶樹頓覺五臟翻轉,氣血沸騰,他踏踏倒推出數個大步,麵色駭然,心道師父將《金剛不壞體神功》修行到精通便有如此威力,倘若圓潤,豈不真的金剛不壞。
寶樹驚駭過後便是驟喜,跪拜道:「恭喜師父。」
「好徒兒,你是龍筋虎骨,萬裡無一,回頭為師便傳授你修行心得,勤練不輟,待到為師年紀,定能圓融。」
寶樹大喜:「徒兒定不辜負師父期望。」
火工頭陀森然一笑,「好徒兒,說說為師閉關期間,可有事發生。」
寶樹和尚將火工頭陀閉關以來所發生的事情言簡意賅陳述而出。
頓飯功夫後,火工頭陀一對白眉慢慢揚起,「苦乘、苦慧那兩老東西要到金剛門。」
「千真萬確,搭救被師父關押起來的少林寺僧眾。」
火工頭陀哈哈大笑,「好呀,正愁怎應對那兩老東西,既然他們要趕前西域,定讓黃沙埋枯骨,走,去見見錨。」
一個瘦高,一個魁梧,師徒兩人下了嵩山直奔開封府。
鬥轉星移,時光荏苒。
四月的襄陽細雨淅淅瀝瀝,青黑圓簷的屋頂掛著雨線。
白蓮聖子無色穿過雨簾,他到了簷下,收了雨傘,甩掉扇麵雨水後立在牆麵——
,轉身進入堂內。
空氣中瀰漫著茶香,坐有四人。
白蓮教教主餘化成、護法九死生、莊世遺,另外一人臉麵窄長,眉眼間神情陰鸚,卻是五毒教教主袁佛手。
和餘化成一道品茶的莊世遺放下手中瓷杯,道:「聖子步履匆匆,定有事發生。
“
「嗯!」無色點頭,長身而立,對餘化成說道:「從摩尼教堂口打探的訊息,張三槍帶人去了西域。」
餘化成一愣,“他去西域作甚?
「,「迎聖火。」
餘化成一愣。
莊世遺聞言道:「張三槍一旦取回聖火,教主再要想掌管摩尼教,兩教合一,怕是困難重重。」
餘化成回神,點頭道:「確實如此!」
「張三槍此行帶有多少人?」九死生問。
「有霍左使,是否從各地堂口另抽調有人員,不得而知。」無色道。
「教主,要不我等到西域。」莊世遺建議。
餘化成稍作權衡,道:「好!」
袁佛手道:「我和餘教主一見如故,願助一臂之力。」
「甚好!」餘化成大喜。
時不待人,餘化成讓無色負責教內事物,他帶袁佛手、莊世遺、九死生及挑選的三百餘名得力教徒離開襄陽。
距離古城六百裡的少室山,鐘聲齊鳴,寺門大開,分左右走出兩行身穿灰袍的僧人,左邊五十四人,右邊五十四人,共一百零八人。 合一百零八名羅漢之數。
其後跟出來灰袍罩著明黃袈裟的苦乘、苦慧及三名苦字輩高僧,五人身後又是天龍、天象、天鳴三人,「無」字輩八名武僧。
眾僧下山,彙合早就聚集等候多時的百餘名少林寺俗家弟子,隊伍浩浩蕩蕩前往西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