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稠密,星光黯淡。
視線內黑色身形壓迫過來的刹那,黃蓉急退,右手擲出十多枚喂有蜈蚣毒的銀針,她並冇有向梅超風求援,而是氣湧丹田,發出一聲清亮高昂的嘯聲。
張望嶽曾感歎尋常武者修行,滴水石穿,厚積薄發,周岩則是天賦異稟,與日俱進。
黃蓉真要認真修行起來,何嘗不是如此。她對於武學的悟性不差周岩,記憶力更是超出,桃花島武功博大精深,黃蓉還身兼火工頭陀的《小金剛拳》,闖蕩江湖,更記有各門各派武功。
黃藥師曾在歸雲莊替她疏通經脈,絕情穀之戰後,黃藥師捕菩斯曲蛇,黃蓉前前後後至少服用數十枚,在伏牛山一番苦修下來,如今修為早就不差裘千尺。
異於常人的聰慧、記憶,使得曾全程目睹了少室山之戰的黃蓉在黑衣人現身攻殺過來時,她先是認出了對方所使的是「大力金剛掌」,又根據身形,判斷對方極有可能是火工頭陀的大弟子寶樹和尚。
自知不敵,黃蓉投擲銀針,以呼嘯向周岩求援。
黃蓉猜測的完全正確,來人就是寶樹。
火工頭陀還在嵩山幽穀中修行《金剛不壞體》神功,寶樹隔三差五,到少林寺打探一些訊息,林深幽暗,黃蓉尋尋覓覓而來,恰巧相撞。
金剛門潛伏在少林寺的暗子迅速離去,寶樹殺人滅口,結果便有眼下的陡然出手。
「龍筋虎骨麒麟勁」的寶樹修為同樣精進不凡,黃蓉打出銀針,他左掌緊隨其後推出,呼轟迴旋的掌力蕩飛銀針,他右腳重重跺地,泥土、枯葉迸濺如蓮花,身形如激射的箭矢刷的放大向黃蓉,身體一沉一揚,扣住黃蓉肩膀。
「哢!」
「嗯!
」
骨裂的聲音和疼痛產生的悶哼同時響起,使將「大力金剛指」的寶樹五指鮮血淋淋。
雙方身形倏一分開的刹那,寶樹再推一掌,黃蓉忍痛身形後仰倒翻而出,她反應不可謂不迅速,但兩人境界相差終歸明顯,黃蓉被掌風一掃,但覺胸口如被錘擊,轟的砸在地上,一路倒滑出數丈後撞在一顆大樹上,視野瞬間昏暗,意識下沉。
寶樹魁梧的身形戰車般推進過來。
「小師妹!」梅超風身形自林間如一片魂影驟然撲出,長鞭如矛似戟,發出「嗤」的尖銳聲響點向寶樹胸口。
寶樹左手衣袖捲住長鞭,發力猛拽,那本就筆直的長鞭「嘭」的一聲炸成數節進濺四射,兩道人影瞬間飛旋在一起,「大力金剛指」、「九陰白骨爪、」,「大力金剛掌」、「摧心掌」等神通絕學發力時掌指間激烈的對撞響成一片。
月色落在林間昏暗的光芒裡,意識不斷下沉的黃蓉甚至看不清梅超風、寶樹在小範圍內的趨進躲閃,但「呼砰」拳頭砸在肉上的密集聲卻身讓她有一種兩隻戾獸在見麵的第一時間撕咬粉碎對手的那種狂暴。
狂風暴雨似的三十多招交鋒後,梅超風身形往後縮了縮,片刻間連退數個大步,如影隨形而來的寶樹一爪抓上她的肩膀,嘩的一聲將她衣袖整個撕掉的同時,左手拳揮向梅超風的腰肋,黑暗中,麵色雪白、墨發飛揚的梅超風竟悍不畏死般對於寶樹擊向腰肋的一拳不避不讓,雪白右手啪的落在寶樹胸口,發勁一按。
「嘭,嘭」聲響,梅超風身子倒飛而出,寶樹踉蹌後退一步,但覺胸口重掌部位奇癢難耐。
這惡女人用的是毒掌?寶樹內心一凜,穩住身形他凶光進現,撲向梅超風。
「嗤!」
空氣如裂帛的急促聲音刹那放大在寶樹耳機,緊隨其後的第二聲、第三聲、
第四聲接踵而來,寶樹長袖翻飛,觸物即崩的內勁和激射而來的石頭相互碰撞,在空氣中炸出團團白氣,那迸濺的碎石落在寶樹臉上,火辣辣生疼。
寶樹放眼看去,七八丈外的樹冠上,一道人影鷹隼般撲將過來,寶樹以鐵袖護身,急促後退,待到了一處古樹後方,轉身狂奔冇入林間更深處。
周岩身形落地,便看到自地麵搖搖晃晃起身的梅超風。
「你怎樣?」
「不要緊,救小師妹。」
周岩內心一凜,視線環顧,瞧見數丈外靠樹半躺的白色身影。
「黃姑娘」周岩一個跨步,落在黃蓉身側。
「你————來了。」黃蓉眼見周岩蹲在身側,聲音柔和地說了一句,她這一出聲,強自支撐的氣息渙散,「哇」的吐出一口鮮血,身子忽斜,意識下沉時,黃蓉安心的將自己交給了周岩。
意識在黑暗中時而清醒,時而昏迷。
隱約間,黃蓉覺得周岩抱了自己,呼嘯著穿行。
她心思無邪,並不覺得周岩這樣的行為有何不妥,那沉穩的臂膀,寬闊的胸懷讓黃蓉情不自禁想起爹爹。
在桃花島的時候,自己玩耍累了睡著,醒時爹爹也是這般抱著自己。
他都救我許多次了,黃蓉亦還覺得周岩抱自己的動作小心翼翼,她又想真是個傻瓜,爹爹之外,對自己最好的便是你,你實心實意對我,蓉兒又怎會責怪。
黃蓉嘴角慢慢綻有笑意,意識越來越鬆弛,終歸徹底昏迷了過去。
周岩感受黃蓉呼吸,雖有急促,但無時急時緩,內心倒也冇有如若中都上元節之戰歐陽鋒、洪七公交手,黃蓉重傷命懸一線那般的擔心。
他有點好奇軟蝟甲,黃蓉肩膀有血跡,明顯是對手所留,明明是抱著黃蓉,竟冇有刺傷自己,也真是奇特。
他和張望嶽是午後抵達少林寺,苦乘出寺接引,三人到寺中客房,寒暄間苦乘提及欲要到西域金剛門營救西域少林僧眾的事情,訊問火工頭陀近況。
周岩詳儘說了在嶽州、荊州、襄陽遭遇金剛門的人,殺寶雷、寶象,並如實相告自己許久不曾遭遇火工頭陀,不知對方如今在開封府或是西域。
周岩的訊息對於苦乘而言,自是令人振奮,火工頭陀有八大弟子,如今僅剩寶樹、寶賢、寶壽三人,投靠金剛門南下的西域武林中人亦折損不少,少林寺此番前往西域,勝算不小。
言談間周岩知金輪法王如今也在少林寺一邊參悟佛法,一邊苦修,這是令他頗為意外的一件事情。
不過這樣的事情也無法乾預,周岩隻是想著金輪法王的修為怕是要超出神鵰江湖了。
夜色深沉下來時,周岩、張望嶽、苦乘大師說些佛法武學,他聽到黃蓉的嘯聲,疾趕過來,這纔有了以「彈指神通」驚退寶樹,營救下黃蓉、梅超風的一幕。
蓮花青燈將客房照射的亮堂。
周岩將黃蓉輕輕放在床榻上,黃蓉嘴角還掛著血跡,因血氣未足,肌膚被燈光一照,白的似透明一般。
——
梅超風傷勢不輕,不過內力修為遠超黃蓉,服用「九花玉露丸」後早就穩住了傷勢,她目不能視,聽聞黃蓉粗重呼吸,焦急道:「小師妹傷勢如何?」
「莫要擔心。比較你襄陽遭受的劍傷要好很多。」
梅超風這才稍微踏實下來,然後她轉首向禪院,聽到腳步聲的周岩亦看了過去,是趕過來的苦乘、張望嶽。
兩人隨同周岩出寺,但輕功遜色,落在了後麵。
苦乘早就自張望嶽口中得知黃蓉乃黃藥師之女,他進入房間,看了眼黃蓉,向周岩問道:「黃姑娘傷勢如何?」
「肩膀有骨傷,臟腑經脈亦損傷不輕。不過無生命危險。方丈大師無須擔心」
。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苦乘自僧袍間拿出個瓷瓶,「內有一枚本寺「大還丹」,少俠替黃姑娘服用,可固本培元,提升精力。」
「多謝方丈大師。」
「老僧告退。」
「好!」
苦乘、張望嶽退出客房,周岩攙扶起黃蓉,他盤膝而坐,以內功心法擷取玉觀音溫淳之氣,右手輕輕抵在黃蓉脊背「命門」穴,將精純之氣傳送體內。
迷迷糊糊中,黃蓉覺得一團熱烘烘的內氣在體內緩緩遊走,所過之處,舒筋活絡,暖洋洋的說不出舒坦,身子骨疼痛瞬時消散不少。
她意識迅速清醒過來刹那,周岩溫和的說話聲響起,「服用丹藥後導氣。」
「嗯,你又救了我一次。」黃蓉順從說道,拿了梅超風遞過來丹藥含入口中門周岩對梅超風道:「你可調息療養會。」
「嗯!」
梅超風對房間格局早就有所瞭解,她摸索到一蒲團,盤膝而坐,運氣療傷。
周岩心無旁騖,不斷擷取玉觀音溫淳之氣傳入黃蓉體內。
「大還丹」丹藥化開,黃蓉但覺丹田熱滾如沸,血氣勁力躥動,如潮水般沖刷四肢百骸,她將這熱氣運至尾闖,然後從尾間升至腎關,從夾脊、雙關升至關柱、玉枕,最後升到了頂心的泥丸宮,稍停片刻,舌抵上齶,內息從正麵下降,過神庭、鵲橋、重樓,落至黃庭、氣穴,緩緩降至丹田。
日出東方,晨鐘聲響。
一股熱氣騰騰的白氣自黃蓉頭頂冒出,她丹田倏忽一動,誕生一縷精純內力。
她本傷勢不輕,但因周岩以玉觀音治療,且服用大還丹,非但傷勢痊癒,還因禍得福,內力得以提升。
日掛中天,周岩吐出一口白氣,將抵在黃蓉脊背的右掌收了回去。
黃蓉眸中靈光閃爍,她感受著身子,經脈臟腑傷勢痊癒,竟還提升了半年之多的內力修為。肩膀有骨傷,但並不嚴重,塗抹《黑玉斷續膏》,十來日便可恢複如初。
黃蓉躍下床榻,俏生生看著周岩。
「周岩哥哥,謝謝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