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持續了將近兩日後這才停了下來,開封府的空氣裡透著寒意,大街小巷間鱗次櫛比的房舍籠在黑、白、灰三色當中,道路兩邊的屋簷下,籠著袖套的乞丐蹲在那兒,看路上行人來來去去。
黑色,普通的馬車沿著長街行駛後停靠在了城內一處幽靜彆院中,楊康下車,穿廊過棟的走去。
不久之後,院內響起歐陽克的聲音,「太子來了。」
「嗯,歐陽先生在練功?」
「還不是為了報仇雪恨。」歐陽克收了《大伏魔拳》的拳架,恨恨的回了一句,話鋒忽轉:「太子這是有事情?」
「嗯!」
「走,到廳內說話。」
楊康、歐陽克並肩而行,穿過庭院到了典籍渾厚,案幾古拙,陳設有金銀器玩的廳內,美姬送上茶水後離去,楊康道:「『鬆鶴樓』的哨探傳來一條訊息,臨安朝廷那邊有人到中都?」
「何事?」
「隻是送酒菜期間聽到了隻言片語,提及了丞相。」
「史彌遠?」
「嗯!」楊康端了茶杯,輕抿幾口,道:「臨安朝廷之所以冇有和蒙古聯手夾擊我大金,全在於成吉思汗西征,局勢不明。可倘若蒙古軍隊一路連戰連捷,臨安朝廷又恰巧得知訊息,唯恐滋生變數。」
「太子是要我去中都?」
「嗯,詳細打探下。還有赫連春城、沙通天、侯通海等,他們熟悉。」
「行,回頭對叔叔說一下,讓他隨著我,要是周岩在中都,非要取他性命。』
「有勞歐陽先生,我再派遣些人手。』
」好!」
餘下的時間,兩人說了些功法上麵的事情。楊康勤練不輟,又能得歐陽鋒、裘千仞、火工頭陀指點,修為早就非中都時所能比較,修行層麵,也有自己的一些理解感悟。歐陽克聆聽的倒也認真,涉及武道修行,他還是很執著上進。
一杯茶儘,楊康起身告辭,歐陽克則前往歐陽鋒練功的彆院,待太陽劃過開封府鐵塔時,赫連春城、沙通天等二三十人直奔中都。
歐陽鋒叔侄單獨行動。
……
西夏,靈州。
明亮的天光下有高樓沖天而起,高樓後重重迭迭,儘是構築宏偉的大屋,屋頂金碧輝煌,其建造構型和少林寺相似,但富麗堂皇更有過之,這便是西夏國皇城。
毗鄰皇城便是西夏國赫赫有名,類似臨安府朝廷皇城司的一品堂。
一品堂廣招天下高手,荊楚、關外、西域、中州、蜀地、雲貴等地都有,這些人散落在靈州城內這座占地麵積極廣的建築內,各個目光銳利,時不時的切磋過兩手。文人講究虛懷若穀,武者則直來直往得多,練的是手藝,求的是臉麵,追逐的是功名。但凡加入一品堂的莫不如此,相互印證,以武為尊。
堂內便坐了層層篩選出來的數人,僧俗尼皆有,居中男子五官方正,闊鼻厚唇,他道:「馬修平傳來訊息,說臨安朝廷有人奉史彌遠之命到了中都,你等到中都做兩件事情,其一,探明臨安朝廷意圖。其二,到福安鏢局,問清楚五百『鐵鷂子』到底如何折損的。」
「事不宜遲,即刻出發。」
「好嘞!」五六人回覆倒也齊整,眾人起身施禮,出了廳堂,帶一隊人手,南下直奔中都城。
……
朱漆的門扉半掩,一枝桃花斜斜的探出牆頭,將天光篩成片片粉霞。
踏踏踏的馬蹄聲自遠而來,周岩遠遠喊著:「楊老哥。」
楊鐵心、穆念慈掩了門扉上馬待要離去,忽聽叫喚,兩人調轉馬頭。
周岩到中都,等陸北河徹底安頓下來,他這纔去了一趟開福寺的破廟找魯有腳,得知的訊息是洪七公果真自荊州到了中都,不過不知去向也有不少時日,周岩猜測約莫是鑽到哪家為富不仁富戶或者蒙古勳貴處吃喝去了。
他自不會刻意在家裡麵等候洪七公或者去尋找,所以騎馬出城修行,此番修行以提升內力為主,重在《易筋鍛骨篇》。
尋常的修行積累,半月時間閉關苦修下來,周岩覺得第六段隱約有突破跡象。最能直接體現內力提升的便是劍氣,如今可催發一尺兩寸長的劍氣。
他下山射殺一隻黃羊,幾隻山雞,回城一趟,看看可有要緊事情發生,再準備下一次的閉關苦修。
周岩策馬上前,穆念慈笑盈盈道:「周大哥出關了?」
「嗯!」周岩笑著回了一句,翻身下馬,對楊鐵心道:「這隻黃羊我幫老哥拎進去了。」
「我來。」兩家不說客套話,楊鐵心躍下馬拿了黃羊,對周岩道,「鎮遠鏢局昨日接了一趟鏢。」
「定是有點非同尋常,要不然老哥也不會對我提及。」
「嗯,走關外的,巴蜀膏藥、臨安瓷器、揚州絲綢,足足有八十多輛車。」
周岩都忍不住吸氣口,道:「八十多輛鏢車,至少需將近三百餘名鏢師、趟子手,這趟鏢能抽空鎮遠鏢局八成的人手,福安都不曾有過此等規模的鏢貨。」
「是呀。」楊鐵心點頭。
「等入了城去鎮遠鏢局看看。」
「甚好。總鏢頭、呼延鏢頭都在,得閒了過來吃肉喝酒。」
「一定!」
楊鐵心將黃羊交給走出屋來的包惜弱,周岩又和對方打招呼,這纔出了院子,上馬和楊鐵心父女直奔中都,入了城內,徑直到鎮遠鏢局。
……
「周爺來了。」
「夜照玉獅子」出現在長街,門口守值的趟子手大喊了一聲,參加過開封府郊外設伏龍門鏢局之戰的趟子手機靈,飛快的跑了過來,牽了馬兒。
「裘大掌櫃,陸總鏢頭都在?」
「在呢,客商趕早送了鏢貨過來,大家都在裡麵忙碌呢。」
「我去看看。」
「周爺請。」
」好!「周岩拿下玄鐵重槍、牛角巨弓,趟子手牽馬到馬廄,他穿過門樓時,陸北河已經迎了出來。
「陸兄要走關外?」
「嗬,都知道了?」陸北河笑道:「八十輛鏢車,在振威都冇走過這樣的鏢,來去至少得過百日。交鏢貨之後,可直接購買關外的皮貨、藥材,到了中都又能賺取一筆,一來一去,所得錢銀都夠大寨那邊整年吃喝。」
「好盤算,走,我過去搭幫手。」
「好。」
周岩進入鏢局,見客商和裘千尺、管事覈對帳目。客商一行四人,三人身體精壯,手指青黑,一看就是修煉有擒拿手、鷹爪功的好手。
都熟稔的很,也無需刻意上前打招,周岩到院內的時候,裘千尺看了過來,他笑著示意對方莫要分心,裘千尺微笑應答,隨後便將注意力放在帳薄上,周岩則幫陸北河包裝瓷器。
瓷器最考驗技術活。周岩自是拿手。
用麻紙包好,放一層,鋪設一層的鋸沫,再填裝一層,待鏢箱裝滿,再用鋸沫夯嚴實四周縫隙,如此以來便無需擔心途中顛簸,碰撞損壞。
大日由東到西,暮色落下時纔將所有鏢貨裝入鏢箱。
趟子手打了熱水過來,周岩洗手淨麵,陸北河道:「先吃飯,回頭送你的時候,我去趟福安,看看誰在值夜,福安那邊最近走了不少關外的鏢,熟悉路徑。」
福安、鎮遠鏢局距離不遠,周岩聞言道:「到時候一道過去,順路。」
「行!」
陸北河吃住都在鏢局,他讓趟子手打兩罈好酒過來,周岩則將打來的野雞給鏢局廚子燒製,兩人召喚上裘千尺,到了鏢局陸北河居住的獨立小院。
時節已經開春,空氣中瀰漫著淡淡花香。
陸北河搬了一張八仙桌放在院內虯枝橫斜的老樹下。
菜肴上桌酒滿碗,三人推杯換盞,周岩問裘千尺:「可曾看到過裘千丈?」
周岩早就對裘千尺說過在桐柏山之戰遭遇裘家老大,對方為霍都效力的事情。
「冇有,也不曾尋找過。」裘千尺無奈的笑了笑,道:「你知道大哥身份,料來他在霍都那邊如今也做不得什幺人神共憤的事情,隨著他吧。」
「也行!。」周岩舉杯,三人一飲而儘,他再道:「鏢局這邊如今都適應了?」
「非但適應,還有點喜歡,這還得感謝你纔對。」裘千仞說這話的的時候眉眼頃刻神采起來,她舉杯,「敬你!」
「客氣,一道!」
桃李春風一杯酒,三人暢談,端是快活,不知不覺,夜色便深沉了下來。
……
亥時的棒子聲響過長街,二十多道黑衣蒙麪人影時隱時現在建築間,身形在夜空下不斷的延展向福安鏢局。
待距離靠近,帶頭數人自房舍間落下來,聚在黑暗的巷子中。
「前麵就是福安鏢局。」
「抓幾個鏢師、趟子手,審問『鐵鷂子』之事,餘下格殺勿論。」
「好嘞。」
簡單數句,幾道人影自巷子浮出,包圍向福安鏢局。
……
風裡似乎隱約帶著某種細碎響動,守值的梁小武腳下踩著弧圓,褲腿劈啪作響,他身形閃爍,繞轉靈活,兩手十指抓、搓、捏,寬敞的武場上,稀薄月光中,人影縱橫來去,一套擒拿手顯然已經有相當火候。
半個時辰下來,梁小武忽地吐了一口氣,收了功法走到兵器架這邊,準備拿了雪花镔鐵刀修煉刀法。
微不可聞的腳步聲傳來時,梁小武最初以為是練功精力消耗導致的幻覺,等再一次響起,他不做任何猶豫,左手自懷中拿石灰包,右手拔刀轉身,兩個動作銜接的天衣無縫,如行雲流水。
「錚」的聲響,雪花镔鐵長刀的刀光如一泓流淌出的清水,刀光爆炸開的瞬間,石灰粉亦被投擲向近乎貼到三尺距離的一名黑衣大漢臉上。
「小子,很機警呀。」
「啊!」那黑衣大漢譏誚的聲音才落下,石灰粉刷的捲揚了過來,冇入眼睛、嘴巴、鼻孔,視野一瞬間消失,伴隨而來的是瀰漫開的疼痛。
梁小武一刀劈開了黑衣大漢胸膛,驚人的鮮血煙花般炸開。
「敵襲!」梁小武大聲示警。
不過刹那,四周響起的謾罵聲中,七八道身形影影綽綽急速靠近。
梁小武示警的聲音還回想在院內,鏢局的另外方向,嗤的有聲傳來,一枚傳訊焰火被打上夜空,璀璨炸開。
……
紅色火焰綻響於福安上空的夜色,鎮遠鏢局院內喝酒的周岩、陸北河、裘千仞三人齊齊起身。
「是福安鏢局。」周岩急促到。
青鋒劍、玄鐵重槍、牛角巨弓就立在身後老樹下,周岩一把抓弓,一手拿箭囊,右腳點地,縱身躍出。
陸北河都來不及去拿自己的雙槍,他抄起玄鐵槍,忽的躍上屋頂,雙腳踩實時,裘千尺的身已經掀起獵獵風聲,向前飄出丈遠,周岩的身子則在六七丈外的院牆上閃爍了一下,隨後出現在更遠方向的屋頂。
人影破空,如烙鐵掉入冰水般的沸騰聲響過五裡左右長街抵達福安鏢局時,周岩和以輕功見長裘千尺之間距離已經拉到了十多丈。
裘千尺都不曾看清楚周岩解開弓囊的動作,也冇看清他搭箭張弦的過程,隻聽得空氣中傳來「嘭」的一聲強烈弓弦彈響聲。
周岩的視線內福安鏢局院落,二十多名鏢師、趟子手已經在為數不少黑衣大漢的凶猛攻擊下產生了驚人傷亡。
他一箭射出,第二根粗壯的長箭刷的搭在了弓弦上,令人驚心動魄的弧圈驟開猛縮,灰色長箭推開空氣,落向砍翻一名趟子手,待要斷頭一刀的黑衣大漢。
周岩不做任何停息,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連珠射出,隨後他自己如弩矢射了出去。
「啊」的慘叫聲從身側響起,那獰笑將要砍了趟子手頭顱的黑衣大漢還冇意識到眼前的一幕代表著什幺,視線內自己的鼻梁「嘭」的炸開,血水、骨頭噴入空中,一根箭矢破開頭顱出現在視野下方。
「好快的箭!」漢子身形木樁般撲倒在地上。
周岩連珠五箭殺三人,傷兩人,身形落在鏢局院內砍倒了一名鏢師的蒙麵大漢麵前,那大漢咆哮一聲,長刀雷霆般斬下。
周岩使將「蛇行狸翻」身法就地一滾,出現在大漢身下,那蒙麵大漢疾退,周岩身形已經自地上衝了起來,拳頭砸在對方胸口。
大漢但覺腦中嗡的一聲悶響,口鼻之中泛起甜味,魁梧的身子騰雲駕霧般飛起,摔落到數丈外的花壇。
「啊」的聲音中有蒙麵大漢手持鐵鞭如餓虎撲食,周岩前衝中彎腰抄起地麵的一張漁網,刷的拋投了出去。
帶著各種倒鉤的漁網劈頭蓋臉落下,周岩手持漁網,身形從對方身側衝了過去,那漢子便被拽翻倒在地上一路倒滑,幾丈之後轟的一聲,頭顱撞在花壇,黑色的頭髮,紅色的血液,白色骨渣噴的滿地都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