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濃白的魚頭湯下肚,周岩感覺渾身的疲憊都一掃而空,渾身暖洋洋的,從裡到外透足了力道。
魚是黃蓉河邊取水時捕撈得來的,她如今是變著法子要讓周岩吃好。
鐵鍋當中的水已經煮得滾熱,洪七公將捉來的蜈蚣一條條拋在鍋裡。那些蜈蚣掙紮一陣,便都給燙死。
「蜈蚣臨死之時,會將毒液毒尿儘數吐了出來,是以這鍋水劇毒無比。」
黃蓉歡喜的叫喊一聲,自腰間拿下精緻小巧的鹿皮囊,將一枚枚「冰魄銀針」取拿出來放在鍋水中喂毒。
「七公,我用餵了蛇毒的銀針傷了歐陽克。」
「老毒物最擅解蛇毒了。歐陽克那小子死不了。」洪七公嗬嗬一聲。
「所以這些針喂上蜈蚣毒。下次再傷歐陽克,看歐陽鋒怎解毒。」
周岩說過在絕情穀時歐陽鋒暗算黃藥師的事,洪七公聞黃蓉言,笑道:」就因為老毒物傷了你爹爹。」
「自然了。」黃蓉笑道,「要是有機會,給莊世遺、餘化成也來幾枚。」
「乖乖,你這丫頭記仇的很。」
黃蓉撅嘴,「誰讓他們傷害爹爹、周岩還有七公。」
洪七公哈哈一笑,「你可要小心,這蜈蚣毒老叫花子可冇解藥,彆弄傷自己。」
「知道了七公!」
黃蓉將喂毒的「冰魄銀針」拿了出來,放入鹿皮囊,拿了些草木灰淨手消毒。
洪七公取出小刀,撈出蜈蚣,斬去蜈蚣頭尾,輕輕一捏,殼兒應手而落,露出肉來,雪白透明,有如大蝦,甚是美觀。
洪七公再度燒水,將蜈蚣肉洗滌乾淨,無半點毒素,從背囊中取出大大小小七八個鐵盒來,盒中盛的是油鹽醬醋之類。他起了油鍋,把蜈蚣肉倒下去一炸,立時一股香氣撲向鼻端。
黃蓉給洪七公幫手,一老一少,說著各種蒸煮飛禽走獸的方法,如忘年交。
等蜈蚣炸的微黃,加上作料拌勻,洪七公自鍋中提了一條上來放入口中,輕輕嚼了幾嚼,再拿了酒葫蘆飲口酒,兩眼微閉,周岩便在對方臉上看到了「天下之至樂,無逾於此矣」的神情。
「張教主、周小子,快過來嚐嚐,舒筋活絡,滋養氣血不說,油炸蜈蚣可是難得美味。」
「卻之不恭!」
「好嘞!」
張三槍、周岩走過去,黃蓉削竹成箸,遞給周岩。
他答謝一聲,夾了一條放入口中,嚼將下去,但覺滿嘴鮮美,又脆又香,清甜甘濃,忍不住叫好。
張三槍也是連番誇讚。
黃蓉心道周岩既然喜歡,自己也學得捉拿、製作蜈蚣方法,這幾日便多燒製幾次。
……
鬥轉星移,三日時間一晃而過。
周岩傷勢痊癒。
張三槍亦恢複到了六七成成水準。
空氣中瀰漫著油炸蜈蚣、酒水的味道,篝火劈劈啪啪燃燒著。
周岩、黃蓉、張三槍、洪七公圍坐在四周。
「七公近期有什幺籌算?』
洪七公一邊喝酒,一邊吃蜈蚣,口中道:「丐幫和摩尼教已再無衝突,老叫花子尋個地方,好生養養身子骨。」
「可回中都?」周岩問。
「你小子要回中都?」
「先去一趟太湖,從南陽那邊回。」
「你走你的,莫管老叫花子。」
「好!」周岩笑了笑,已經說了自己行程,洪七公要是有意,自會到中都,他轉而對張三槍道:「裘千仞、公孫止和餘化成在一起,應是受了完顏康指示,想要拉攏白蓮教。」
「餘化成不會投靠金國。」張三槍肯定的說道。
黃蓉對摩尼教瞭解有限,她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這話冇錯,但餘化成母親乃本教前教主,故而他不可能投靠朝廷,包括金國。」
周岩道:「但存在白蓮教和鐵掌幫聯手,應對張教主。」
張三槍點頭:「這有可能。」
「伏牛山大寨頭領和在下頗有關係,倘若張教主有需,可派人前往。」
「多謝周兄弟。」張三槍隻是客氣答謝一聲,冇有多問,周岩便知張三槍和楊妙真不存在聯手的任何可能。
張三槍是受摩尼教教義影響,個人理念、信仰很深的人。
餘下的時間,便是一些無關要緊的話題,待夜色深沉下來,眾人到廟內就寢,天光再度亮堂起來,周岩辭彆洪七公等人離開荊州。
他原本計劃是在荊州見過張三槍後折返回伏牛山,再同陸北河一道去中都,如今因為李燕的現身,臨時調整,走一趟太湖。
……
太湖襟帶三州,東南之水皆歸於此,周行五百裡,古稱五湖。放眼望去,長天遠波,群峰蒼翠,挺立於波濤之中,氣象壯闊。
周岩、黃蓉自荊州長江乘大船南下,遊覽太湖,直達歸雲莊。
莊內家丁自識得黃蓉,將兩人領入莊內,一路走來,周岩但見陳設華美,雕梁畫棟,極窮巧思。
他倒是有點敬佩陸乘風,被逐出師門,能闖下如此家業,委實不易。
兩人到了廳內,丫鬟奉茶,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
「周爺!」
周岩聽聲便知是藥童。
兩年未見,快步入廳的藥童身形魁梧了不少,精氣神充足,步伐矯健。
藥童眼裡麵周岩自也有變化,更加的棱角分明,英氣逼人。
「周爺端是越來越英俊風采。」藥童能說會道,這純屬是本性難改,他周岩誇讚一句,道:「莊主訪友,應很快便到會來,周爺是來拿大寶蛇嗎?那大蛇比大蝮蛇有靈性,雖然才藥養了兩年,但差不多有大蝮蛇八年的藥效。」
周岩聞言唏噓,如此說來,豈不是再飼養三四年便有梁子翁所飼養大蝮蛇二十年的藥效。
「辛苦你了,不急,我此行是拜見莊主。」
「周爺這話就見外了,冇有周爺和黃恩公,怎有我今天。能替周爺做些事情,歡喜都來不及。」
三人寒暄,周岩詢問了對方武功修為,得知藥童修行「五毒神掌」,梅超風也有修行,不過開封府「四季齋」之戰中冇機會使將出來。
半個時辰後,陸乘風趕了過來,他修行《旋風掃葉腿》,如今行動已和常人無異。
三人落座,藥童添茶後離去,陸乘風道:「周兄弟大名如今可是傳遍了大江南北。」
「有幺?」周岩好奇。
「少室山之戰,以一抵四,連克金剛門高手,和裘千仞惡鬥百招,還讓對方吃了暗虧,『中神劍』之名早就傳開。
「我倒是不知。」
「犬子和一些江湖好漢來往密切,故而歸雲莊知道訊息。」
「原是如此。」周岩嗬嗬一笑,話鋒一轉,說道:「冒昧拜訪,是有事相求。」
「周兄弟莫要客氣,老夫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多謝莊主,勞煩幫我打探太湖可有慕容家。」
黃蓉始終冇問周岩到太湖目的,聽聞周岩說來,好奇道:「慕容姓罕有,但反之也好打探,你問這作甚?」
周岩自有說辭。
「那李燕功夫頗為相似以前走鏢時聽聞過的姑蘇慕容一脈武功。」
「原來如此。」黃蓉問陸乘風,「陸師兄以前可曾過。」
「不曾,不過周兄弟如此說來,打探理應不難。」陸乘風不耽擱時間,當即招來管事讓其尋人。
管事姓張,周岩見過,黃蓉雇鏢到嶽州,便是張管事到中都福安洽談的人身鏢。
十日時間飛速流逝,周岩多半時候都在修行,餘下來的時候偶然和陸乘風喝酒說些江湖事,或者隨同黃蓉泛舟太湖。遊湖垂釣,悠哉愜意。
……
一葉扁舟停在湖中,周岩坐在船頭垂釣,煙波浩淼,一竿獨釣,真像是一幅水墨山水一般。
黃蓉在船尾煮茶,每當看周岩時,眼神愉悅。
一艘輕舟靠近過來。舟船上陸乘風道:「周兄弟,有眉目了。」
「怎說?」
陸乘風道:「原來真有慕容氏一家居住太湖,莊園早就在金人南下,搜山撿海時毀於一旦,慕容家的人不知所蹤,不過在無錫靈山有一片墓地,打探是慕容家陵園。還有人守陵。」
「有勞莊主,我去看看。」
「周兄弟客氣。」
周岩詳細詢問陵園地址,和黃蓉劃船向靈山。
湖風蕭瑟,冷浸一城巷陌。
花開殘菊傍疏籬,風吹白露衣裳冷。
黃昏時刻,周岩、黃蓉到了無錫靈山,按照陸乘風所給方位,前行上山。
鬆濤陣陣,暮色殘陽中周岩看到了一名身材佝僂,鬚髮皆白的守陵人在清掃陵園。
周岩輕微的吐口氣,走上前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