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的道路穿過林間,便是通往伏牛山的山道。
如今整片樹林在黃蓉指點,數百名步卒或砍伐,或移植當中,發生了天翻地覆變化。
「周岩,你走走看。」
黃蓉站山崗上,鼓足內力,對周岩喊道。
「好!」
周岩和黃蓉間隔七八裡寬度的樹林,按照他尋常的行路腳程,半柱香時間便可抵達,他帶著好奇,跨步進入山林。
前行裡許,但覺光影越來越暗淡,道路忽地曲折起來,繞來繞去,感覺周邊的樹木大小似曾熟悉,他先是一愣,反應過來後失笑,回到原點了。
黃蓉所學五行奇術不過黃藥師皮毛,這法陣比較百草穀、甘州所部署,又變化複雜了數倍不止,我竟尋不到出路,黃藥師要是部署一座法陣,又是如何的壯闊奇幻。周岩唏噓一聲,擡頭看去,依稀可見站在山崗,已經換回女裝,身穿白裙的黃蓉身形,他確定位置,繼續前行,少時,再看黃蓉時對方身形已經消失,再繼續走來,黃蓉身形又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後。不久之後再度消失。
「向右前方斜角走。」黃蓉清脆的聲音忽地響起,她從一株老樹後方走出來,道:「待數到十七步,向左走八步,再向右斜行十三步……」
周岩逐一記住,前行間道:「感覺比你在百草穀部署的法陣深奧了很多。」
黃蓉笑道:「自然,更跟著爹爹學習了一些,還有就是人手足夠,能儘情部署。」
「這法陣裡麵要是在設置一些機關,應該能困死不少人。」黃蓉撫掌,「好主意,寨民當中有不少是獵戶,回頭給楊姊姊說陣法原理,讓她帶人過來設置一些。」
「嗯!」
兩人穿行在林間,一縷歌聲忽從黃蓉舌底吐出:「雁霜寒透幙。正護月雲輕,嫩冰猶薄。溪奩照梳掠。想含香弄粉,覯妝難學。玉肌瘦弱,更重重龍綃襯著。倚東風,一笑嫣然,轉盼萬花羞落。」
周岩有點恍惚,射鵰江湖,黃蓉的歌聲當也算是一絕,自己和黃蓉認識已將近三年,這是首次聽她一展歌喉。
「寂寞!家山何在:雪後園林,水邊樓閣。瑤池舊約,麟鴻更仗誰托?粉蝶兒隻解尋花覓柳,開遍南枝未覺。但傷心,冷淡黃昏,數聲畫角。」
黃蓉唱下闋,周岩但覺其聲清音嬌柔,低迴婉轉,聽著不自禁的心搖神馳,意酣魂醉。
「你知道這詞幺?」黃蓉斂聲,忽問道。
「是辛大人的。」
「嗯,我在桃花島的時候便會這詞,爹爹那時候常說自嶽將軍被毀害,韓將軍憂憤而死後,便隻有辛大人還在力圖恢複失地。」黃蓉這話說來,忽而笑道:「如今又多了一個人。」
「我可比較不得辛大人他們。」
「自然啦,他們是要收複失地,但效忠的依舊是臨安朝廷。你、楊姊姊如今做的事情可比他們厲害多了,是造反呀!」黃蓉銀鈴般笑起來,「爹爹應該會很喜歡你這樣做的。」
「你可真聰明。」
黃蓉撅嘴:「這算不得什幺吧,楊姊姊即抗金,又打臨安的兵馬,你還瞧不起蒙古,往後隻有造反一途。」
周岩嗬嗬一笑。
「我猜測對吧。」黃蓉揹負雙手,得意的轉了圈子,白色裙襬刷的揚起,如盛開的一朵白蓮,「反正現在爹爹也放心我在外麵玩耍,有的是時間看你往後還怎做。」
「你不回桃花島?」
「自是要時常去看爹爹,但多數時候會在外麵,好玩的事情那幺多,火工頭陀什幺時候打少林寺,或者少林寺何時圍剿金剛門,營救西域少林的和尚。白蓮教、摩尼教又何時造反。洪七公何時找歐陽鋒、火工頭陀報仇。對了,下一步你去哪兒?」
「荊州,看看洪幫主和張三槍會晤如何?」
「我們一道。」
「可。」
「何時啟程?」
「要不等你部署完畢法陣?」
「桐柏山那邊四五日就可以完工。」
「那就四日之後。」
「行。」
說話間周岩視野豁然開朗,卻是已走出林間法陣,兩人上馬向山寨走去,黃蓉心情甚好,婉轉的歌聲再度響起,「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卻是一首周岩再熟悉不過的《定風波》
……
夕陽落下之後,夜色漸起。
臨安城舍間的燈點聚成廷伸的流火,在這秋末的夜裡,縱橫交錯地勾勒出城市繁華的景象。
皇城司權柄甚重,一掌宮禁宿衛,一掌刺探監察。
設都知、押班、乾辦、快行都職務。
周岩在中都曾遇到的錦衣便是快行,襄陽「醉仙樓」圍擒張三槍的也是皇城司的快行,
射鵰江湖中,追殺曲靈風,並在牛家村和曲靈風同歸於儘的石彥明是武功大夫,實則就是皇城司都知。
書房內典籍渾厚,案幾古拙,簷牙雕琢,陳設有富麗的金銀器玩。
兩名皇城司都知快行穿過庭院,站在書房下的簷下,恭敬施禮:「丞相!」
「進來吧!」
都知稱呼書房內的男人為丞相,對方自是史彌遠。
射鵰江湖中,楊康便有過讓穆念慈找奸相史彌遠的行為。
兩名都知相貌都不俗,一名麵色白淨,腮如刀削鷹鉤鼻。另外一人則相貌俊美,觀之三十左右年紀。
兩都知進屋施禮,史彌遠道:「摩尼教張三槍曾出現在荊州,荊州、襄陽近期摩尼教、白蓮教活動頻繁,你等前往查探。」
史彌遠拿出一封不曾打有火漆的信件:「這裡麵是些許資料,詳細看閱,待探查張三槍眉目之後,可到中都尋查信件中提及的人。多帶些人手。」
「卑職遵命。」身材魁梧的,長有鷹鉤鼻,年約四十的都知上前雙手接過信件。
「下去吧。」
「卑職告退!」
兩名都知穿廊過棟,待出了丞相府,那相貌英俊的都知道:「李大人,現在可否看閱信件?」
「自然。」李都知打開信件,逐字逐句閱讀,麵色越來越凝重,隨後他將信件遞給相貌不俗都知。
那男子閱信,輕微的吐口氣。
丞相要找的是兩人。
一人名為張泰嶽。另一人是個女嬰,按照信件,如今應有六七歲。
「李大人,你交際甚廣,可曾聽說過這張泰嶽?」
李都知:「不曾,不過皇城司曾有幾名快行失蹤在中都,料來和這人有關。」
「這張泰嶽究竟什幺來曆?值得丞相如此慎重對待。」
「你我得丞相器重提拔,踏實做事便可,餘下不可多做打探。」
「李大人說的是。」
「走吧,清點人手,夜間出城。」
「好嘞」
兩人一路前行,待到了皇城司,挑起七十餘名好手,騎快馬出城,直奔荊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