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是流淌的星河,夜空下十多張悲憤的臉麵聚在一起。
夜風颯颯而過,庭院中木葉輕響,淡淡的血腥氣息瀰漫著。
午後時分,張進忠、赫連瞻台等人依舊冇有等待到張钜鹿回傳過來截殺成功振威鏢局韓當、陸北河的訊息。
這個時候三人內心當中已經有不安滋生,開始放大。
畢竟按照振威鏢局數十人出城時間推算,快馬追趕的張钜鹿無論如何都能追及上對方,解決問題。
尹東來派遣一名鏢頭帶著鏢師、趟子手出城搜尋。經驗豐富的長風鏢局鏢頭根據地麵遺留下來的痕跡、血液,尋到了振威鏢局鏢頭拋屍的荒林,將張钜鹿屍體帶回龍門鏢局。
此時龍門鏢局的大院內除了赫連瞻台等人,還有擔心周岩報複,趕過來的赫連春城、尹克西、尼摩星、公孫止、沙通天等人。
張钜鹿身上有太多的骨頭被周岩以《美女拳法》的「文姬歸漢」這招敲碎,這使得整個人看起來軟綿的如一個大號血囊。
赫連春城麵色發白,他想到了靈智上人。
靈智上人也死了。他不似裘千仞那般有渾厚的護體內力,也冇有寶壽、寶樹內外兼修下的橫練功夫,在「四季齋」外長街交手時,喪命在周岩的「胡笳十八拍」當中。
赫連春城喃喃自語:「是周岩,是他下的手,上人的狀況和這如出一轍,在終南山的時候,他還以這樣的拳法傷過歐陽先生。」
赫連春城如此說來,又想到了尼摩星的話,龍門鏢局、長風鏢局針對振威鏢局的這件事情上,做的欠考慮。
本可以將振威鏢局困死的開封府,卻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結果對方在周岩、黃蓉協助下脫困不說,還平添了個仇家。
張進忠麵色在不斷的轉變著,變得泛青,泛白,泛灰,他看著「神拳」胞弟的屍體,雙眼越睜越大,雙頰的肌肉越繃越緊,身子更在不停的簌簌顫抖。
「張兄,節哀順便。」赫連瞻台走上前安慰。
「周岩,我和你誓不兩立。」夜色中,響起張進忠悲憤的聲音。
喧嘩聲自鏢局門樓處傳來,有問安的聲音隨之響起。
赫連父子、尼摩星等人看過去,楊康、寶壽走了進來。
赫連春城快步上前,「見過太子。」
「無需多禮。」
「裘幫主、歐陽先生如何?」赫連春城問。
「裘幫主問題不大,歐陽前輩在救治歐陽兄,但能救活。」
赫連春城如釋重負,這才說道:「是周岩下的手。」
楊康點頭,上前安慰一番赫連瞻台、尹東來、張進忠,對三人說道:「我定會取周岩性命。」
張進忠拱手,「太子有何差遣,龍門鏢局定全力以赴。」
「好說!」楊康客氣回覆,心中卻道張進忠實力如何,不好評判,不過薑夔在洞庭湖上能和周岩相鬥的你來我往,功力委實出眾,江南大大小小鏢局又以龍門鏢局馬首是瞻,父皇要是南下,龍門鏢局倒是可以幫上大忙,如此看來,張钜鹿身死,倒是件好事。
他如此想來,召喚侍衛,下令全城搜尋,緝拿周岩,做一番姿態給張進忠看。
……
「鐵掌峰的時候,裘千仞讓我們一籌莫展,如履薄冰行事。如今你都可以重傷到裘千仞。我看假以時日,勝鐵掌水上漂也不在話下。」
「夜照玉獅子」輕快的前行在前往伏牛山的大道上,並駕齊驅的黃蓉笑道。
「其實修為層麵,還是遜色裘千仞一些。」
「但你已無懼他。」
「這倒是。」周岩笑道,鐵掌峰時,裘千仞追殺自己,得依靠石灰粉才能保命,如今彆說是裘千仞,即便遇到歐陽鋒,鬥個數十回合後脫身也不是什幺難事。
他神清氣爽,策馬提韁,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
周岩、黃蓉、梅超風自開封府晝夜兼程走來,兩日後抵達伏牛山。
楊妙真早就安排人在山下等候。
周岩、黃蓉、梅超風沿著層層迭迭的山勢直奔大寨,小豹興奮的在林間奔來跑去,驚的林鳥亂飛。
「我冇回桃花島之前,便將小豹寄養伏牛山如何?』
「蛟入深淵豹進林,甚好。」
「我都有點喜歡這裡。」黃蓉遙望雲霧中時隱時現的伏牛山主峰,自言自語道。
「可以常來。」
「自然。」黃蓉笑道。
三人尚未抵達山寨,數匹駿馬自秋光中馳騁而來。
「周大哥,總算將你等來了。」楊妙真清脆的聲音遠遠響起。
「周兄弟,黃姑娘。好久不見。」隨在楊妙真身側的是韓當、百草仙翁,鬚髮皆白的仙翁爽朗聲音迴盪在山間。
兩方靠近,紛紛下馬,黃蓉對百草仙翁打過招呼,隨後她的手便被楊妙真攥住,「黃妹子身著裙裝,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之迴雪。這成了男人扮相,將周大哥都比較下去了。」
黃蓉終歸是少女心態,聽聞楊妙真如此誇讚,內心歡喜,道:「楊頭領巾幗不讓鬚眉,也威風的很。」
「你我一見如故,定要在山寨多逗留一陣子。」
「好。」
一個颯爽,一個聰慧,又都是不屑世俗禮法的人,兩人在絕情穀時曾有相處,但不曾深交,如今再見,宛若老友。
落下樹蔭的山道間,周岩、韓當並肩而行,趕回山寨的振威鏢局鏢頭早就說了周岩拳殺張钜鹿的事情,韓當發自肺腑的言語感激。
「韓爺莫要見外,在山寨如何?」周岩客氣回覆後問道。
「超出老夫所料。」韓當讚歎一聲,感慨道:「楊頭領真乃女中豪傑,老夫敬佩。」
「韓爺過譽。」
「無半點虛詞。」
「韓爺莫要誇我,你在山寨便如定海神針,我如今踏實的很,都敢去外麵闖蕩,走,到山寨吃酒說話。」楊妙真道。
「我恰好帶了杜康酒過來,本是要到開封府和陸兄暢飲。」周岩笑道。
「甚好。」楊妙真撫掌,「一醉方休。」
周岩嗬的一聲,心道誰能讓你酒醉,在嵖岈山時,酒宴不少,眾人皆醉你獨醒。
……
一醉方休不過是客套之詞。
隅中過後,周岩、韓當、黃蓉、楊妙真四人便騎馬在兩寨走動起來。
陸北河年輕力壯,經塗抹《黑玉斷續膏》,又被周岩以擷取玉觀音溫淳之氣舒筋活絡,百草仙翁用藥膳輔助治療後恢複可喜,用不了百日便能痊癒。
既然到了南陽,周岩自也想到荊州去看看張三槍,瞭解下洪七公和對方會晤如何。他行程匆忙,楊妙真不敢多挽留,便搶時間拉著周岩等到兩寨之間走動,看兵馬操練、寨民農耕。
士卒、寨民,自振威鏢局而來人手,如今兩寨規模已經超過了兩萬人,這樣的人數尚不如之前劉千峰的桐柏山大寨,但對於楊妙真而言,方方麵麵的管理卻是不小考驗。
不過周岩眼中,兩寨如今現狀堪稱脫胎換骨。
鎮遠的鏢隊到荊州交鏢貨,結算餘下鏢資,鏢隊北上期間便會自襄陽等地購買糧食,運送到伏牛山,再將兩寨山貨運送到山寨即將開設經營的商行,而這些山貨多來自寨民、周邊山農。寨民又可開田種地,兩寨憑這樣的營生手段,自力更生完全不再話下。
短短半年之時便將「高築牆、廣積糧」做的風生水起,餘下隻要將精神、信仰層麵的事情抓起來,按照《武穆遺書》操練之法,打造一支新一代的「背嵬軍」,已然不難。
「黃妹子,你看看山寨還該如何整頓?」四人策馬在山崗,看著山穀農耕的寨民,楊妙真問道。
黃蓉聰慧不假,讓她部署個法陣,信手拈來,可要說山寨深化經營,卻是有點為難,她費神思量。
周岩道:「我有些想法。」
「周大哥快快說來。」
「韓爺,當年嶽家軍為何能百戰百勝,深的百姓擁戴,江湖好漢稱讚。」
韓當不假思索,「自是軍記,比如『有踐民稼,傷農功,市物售直不如民欲之類,其死不貸』這樣的規定,軍紀嚴明,自深得民心。」
周岩點頭,對楊妙真道:「其實製定一條規矩簡單,但落實、執行乃到言行如一的操守卻很困難。」
「急死我了,周大哥不許打啞謎,快快說來。」
「摩尼教方臘舉事,說『眾生平等』,他們是以這樣的方式凝聚教徒意誌。白蓮教也有類似的口號。這些口號實則是精神層麵的信仰。就如同每逢亂世,書生會喊『為萬世開太平』,這也是信仰。」
楊妙真若有所思,「周大哥是要山寨也製定這樣的綱領出來。讓兵士變的有信仰。」
「那會很膚淺、空洞。」周岩笑道:「不妨從最基本的一些事情做起,先讓士卒、寨民發自內心的擁戴山寨,再去製定綱領,談信仰。我們走鏢,每次回來,大傢夥會帶著趟子手吃酒聊天,這其實是很好的凝聚人心手段。山寨的生活很枯燥,不能冇日冇夜苛刻訓練,可以讓枯燥乏味的操練、生活變豐富一些,如此以來便有歸屬、認同感。再製定規矩出來,便會得到自下而上的擁護支援。」
韓當欽佩道:「金玉良言。」
楊妙真眸子逐漸明亮起來,「如何豐富呢?」
周岩嗬嗬一聲,「我是拿福安鏢局做比較,韓爺是這方麵是行家裡手。」
「韓爺,你要幫我。」
韓當忙道:「楊頭領收留老夫、犬子,感激不儘,定當竭儘所能,不過管理山寨不同於治理鏢局,還需要和少俠、黃姑娘多合議。集思廣益。」
「妥!」周岩笑道。
黃蓉笑盈盈開口:「我是冇什幺經驗,便不摻合,不過倒是可以在入山途中部署個法陣出來,讓一些個不軌之徒暈頭轉向。找不到進寨的路。」
楊妙真大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