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纏綿,淋得廊下花草枝葉發著油油的亮光,淅瀝雨聲,平添蕭索。
廊道內烏泱泱一片竟是人影,因為振威鏢局、龍門鏢局的衝突,也因鏢局的趟子手、鏢師都知道龍門鏢局和長風鏢局關係匪淺,還因赫連春城、尹克西如今替金國太子做事情。特殊的環境、局勢中,雖然夜也深,但鏢局人員唯恐龍門鏢局生事,都聚在鏢局,不曾離去。
那些在兩家鏢局衝突中受傷的鏢師、趟子手各個義憤填膺。
韓當出現時,喧嘩聲徹底安靜了下來,上了年紀的老人舉目環顧,收回視線後道:「鏢局今日發生的事情,老夫不多贅言,振威鏢局在開封,也無立足之地。」
嗡,喧嘩聲如出潮水般散開。
「東家,是可忍孰不可忍,和龍門鏢局拚了。」一名麵色淤青,在兩家鏢局之爭中受傷的鏢頭說道。
「對,拚了,振威冇有孬種。」
各種交織在一起的聲音隨著韓當右手在空中輕輕的一壓,頓然安靜了下來。
「諸位好意,老夫心領,但拚過之後呢,可曾想過你們妻兒父母,往後如何營生。」韓當這話使得不少人沉默下來,他繼續道:「鏢局還要繼續經營,但不會在開封府,想要跟著老夫的,可以留下來。不願背井離鄉的,老夫不強求,到帳房領取月錢,另多領百兩錢銀。」
「東家去哪,我跟去哪裡。」先前說話的鏢頭道。
「我也是。」
表態的鏢師、趟子手占據了將近八成,另有兩成左右考慮家中老小,不願背井離鄉,韓當讓管事帶這些人到帳房領取錢銀。
韓當將留下來的人員聚在一起,開始安排撤離開封府的具體事宜。
遠處斜風細雨中,黃蓉伸腳踢了一下青草,綠草上水珠兒隨著繡鞋翩然而過滾落下來,她轉過身來,看著周岩,「覺不覺得發生在振威鏢局身上的這一幕很相似福安鏢局在黃河潼關碼頭遭遇的那事。」
黃蓉說的是長風鏢局設局,雇傭金剛門、西域武林馬匪截殺的事。
「是呀,熟悉的配方。」
黃蓉輕輕一笑,「韓爺是個厲害人物,僅憑我的推測便做出了壯士斷腕決策,如果能將那客商捉拿回來,他心裡會舒服一點。」
「想到一處了。」周岩拿了鬥笠,身形如鷹隼般的飄飛在雨霧中,消失向遠端夜色。
黃蓉笑著自言自語,「和他在一起,覺得都可以不用動腦子,挺好的。」
周岩的身形在一蓑煙雨籠罩的開封城鱗次櫛比建築間時隱時現,不久之後到了自陸北河口中打探得知的龍門鏢局。
占了五進五出大院的鏢局便冇有振威鏢局那般如臨大敵,鏢師、趟子手正常守值,周岩身形時起時隱,向著燈火亮堂的一處彆院掠去。
彆院清幽,中間到處飾有假山水池,奇石嶙峋似蜂窩洞孔,羅漢鬆棱角純盤虯雜,水麵上蓮葉湛綠,與假山相映成趣。
周岩身形穿過雨霧,落在屋脊上,內息運轉,肺氣達於鼻,肝氣達於目,腎氣達於耳,天地間聲音逐漸被放大。
雨打竹葉聲,秋風迴旋聲,落葉簌簌聲,還有房間內的交談聲。
「張兄,你看振威鏢局接下來會如何應對,倘若韓當忍下來呢?」
「尹兄說的好,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張兄即料到這一點,定有應對之策。」
「自然了,是陸北河帶人到龍門鏢局,滋事的是振威鏢局,韓當要忍,我們便逼一下,上門討要受傷的鏢師、趟子手醫藥的錢銀,看韓當還能忍耐的什幺時候。」
「好主意。』
秋風迴旋在飛簷,發出嗚嗚的聲響,周岩低沉的笑了笑。
……
韓當身形穿過綿綿漠漠雨簾,腳踩落有積水的青石地板,進入堂內。
「老爺回來了。」相貌溫婉,慈眉善目的韓夫人上前問安。
「都準備好了?」韓當問
「也冇什幺好收拾的。」韓夫人笑道。
「嗯!」韓當點頭,走到堂前案桌,將供奉在上麵的一個長木匣拿了下來。
他打開木匣,燈火跳躍到一把長有五尺,刀尖銳利,刀背斜闊,柄下有??的長刀上。
「我本以為再也用不到這把先祖的筆刀,如今看來這把刀又要飲血了。」韓當言落,拿出當年先祖所用寶刀,右手輕釦刀身。
嗡,低沉的刀鳴聲響起。
忽地韓當視線看向窗外,那如簾的雨幕被周岩身形撞開。
「韓爺,給你帶個人過來。」周岩身形落地,將一名麵相白淨的男子扔在地上。
韓當持刀自堂內走出,等視線落在男子身上,他瞳孔微縮,自認得對方,是客商。
周岩笑道:「我去了一趟龍門鏢局,赫連瞻台、尹東來、龍門鏢局的張進忠都在。」
「有勞少俠,他們怎說?」
「倘若韓爺忍讓,便帶人手到鏢局索要被打傷鏢師、趟子手醫藥錢。韓爺忍無可忍,就中了對方計謀,龍門鏢局可大動乾戈。這廝是長風鏢局找來的城內姓王富戶,冒充客商。」周岩的麵色陰沉下來,繼續他道:「長風鏢局也用類似手段對福安做過算計,找了客商到鏢局雇鏢,鏢局押鏢到潼關時遭長風鏢局雇傭的馬賊襲擊。」
韓當麵色陰鷙,看向男子。
那男子麵色煞白,渾身顫栗,「韓爺饒命,都是尹爺、張爺安排小的做事,身不由己呀。」
韓當擎刀由下而上地揮出,手中寶刀刀光猶如一泓清水浸過男子,驚人的鮮血如煙花般炸開。
周岩內心嗬一聲,老爺子有韓將軍的鐵血風采呀。
韓當一刀劈了對方,長刀回鞘,他將寶刀立在柱側,抱拳道:「多謝少俠令我手刃這賊廝。明日天亮,鏢局鏢師、趟子手便會出城,後續如何安排?」
「韓爺、陸兄今夜便出城,留一些得力鏢師、趟子手在鏢局,餘下的事情我來安排如何?」
「好,多謝少俠。」
「我找陸兄。」
「有勞。」
「韓爺莫要客氣。」周岩拱手,轉身走向陸北河居住的彆院木樓。
時間稍後,陸北河上了一輛黑色馬車。
韓當、韓夫人、管事、丫鬟上了另外三輛普通馬車。
周岩、黃蓉目送中,馬車自鏢局後門駛入長街,在禁宵之前,出城直奔伏牛山。
……
「早!」
周岩起得早,但黃蓉卻是已經將胡桃、鬆子、乳覃、柿、栗熬製的八寶粥,蒸好的糕點,兩碟鹹菜擺在了桌子上。
兩人對向而坐,吃飯間黃蓉道:「龍門鏢局聽到振威鏢局要搬離開封府,約莫便如你猜測,要斬草除根。」
周岩笑道:「差不多,等他們殺過來,你掀了車簾賞一記《小金剛拳》」
黃蓉「啊」了一聲,大笑起來,「你還記得我從火工頭陀身上騙來的這門拳法。」
「自然,少林絕學呀。」
「我都忘記了,要不說給你聽,你來修行。」
「黃島主的『彈指神通』我都不曾大成。」
「可惜我內力不足,否則就賞一記『彈指神通』,在對方腦門子上弄個血窟窿出來,不過我去百草穀的時候撿了一枚銀針,找了工匠打造,從爹爹手中學了一門暗器手法,到時可以扔幾枚針過去。」
周岩愣了一下,黃蓉說的自是五毒教教主袁佛手的暗器,就是神鵰世界中李莫愁使用的「冰魄銀針」。
黃蓉會這門暗器了?
「你楞什幺?」
周岩思緒回籠,笑道:「好主意。」
「自然啦。」黃蓉得意道。
韓當在鏢局留了得力的趟子手、鏢師三十多人。都參加過伏牛山、桐柏山之戰,認得周岩。
兩人吃過早飯,趟子手套車,搬一些名家字畫珍貴物件到車裡。
日上三竿時,周岩、黃蓉從容不迫的上了兩輛馬車,馬車自後院出門,到了前街,和裝有物件的幾輛大車彙合合,在鏢師、趟子手護衛下向城外駛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