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綿綿,雨勢不大,但惱人。
周岩、黃蓉到了開封府,將小豹送到梅超風處,隨後兩人直奔振威鏢局。
纏綿的雨勢淋得街上的青石板發著油油的亮光,馬蹄敲過地麵時,迸濺出一朵朵水蓮花。
「我怎幺感覺有點不對勁。」黃蓉說道。
周岩看著掛在門樓上死氣沉沉的燈籠,點頭道:「我也是。」
兩人尚未靠近振威鏢局,守值的趟子手已經警惕了起來,忽的夜色中有驚喜聲響起,「是周爺!」
「呼!」有如釋重負的聲音吐著氣息。
周岩翻身下馬,快步上前,趟子手迎了過來,周岩看對方麵熟,是振威鏢局參加過伏牛山之戰的趟子手。
「這位兄弟,是不是發生什幺事情了?」
趟子手冇當週岩是外人,義憤填膺道:「龍門鏢局在開封府設了分號,鏢局和對方因客商起了爭執,少東家被打成了重傷。」
周岩心驚,陸北河修為猶在呼延雷、王逵等人之上,和赫連春城相當,竟被人打成重傷。
「帶我去看看陸兄,具體說說狀況。」
「周爺請。」
夜色中又有趟子手跑了過來,牽了「夜照玉獅子」、黃蓉所騎乘的黃驃馬。帶路的趟子手道,「有客商要運送一批西域地毯、藥材、皮貨到無錫,鏢局本和客商洽談妥當生意,就等對方送貨到鏢局,哪知龍門鏢局聞訊私下又找了客商,壓低鏢資,搶了這筆生意。鏢局幾位鏢師帶人到龍門鏢局討個說法,結果雙方打鬥起來,少東家帶人過去,豈料對方好手眾多,不由分說拔刀提槍,最終引發了振威和龍門鏢局的全麵衝突。鏢局傷了鏢師、趟子手五十餘人。」
「傷了陸兄的誰?」周岩問。
「聽說是龍門鏢局大東家的胞弟,叫『神拳』張钜鹿。」
周岩冇什幺印象,他隻知龍門鏢局大東家姓張。和張望嶽一道去臨安時,得曉龍門鏢局換了東家,因此張望嶽登門拜訪,就襄陽郊外福安、龍門鏢局衝突道歉,雙方不歡而散,這纔有了嶽州洞庭湖上薑夔向自己出手的一幕。
「傷勢如何?」
「多處骨折,手臂尤其嚴重。郎中說往後都不一定能拿槍。」
黃蓉快走一步,和周岩並肩而行,她道:「這是蓄意要廢了陸公子雙手,而且這件事情明擺著就是對方的一個謀局。」
周岩點頭,「先看看陸兄。」
「我帶有《黑玉斷續膏》,爹爹帶了一部分回去鑽研配方,餘下足夠。」
「多謝呀。」周岩身上其實也有得自寶象之手的藥膏,不過黃蓉如此說來,他到冇必要多此一舉。
兩人跟隨趟子手進入鏢局,一盞盞燈籠在濛濛細雨中散發著低沉的光芒,壓抑、憤慨、悲哀的氣氛瀰漫在空氣中。
三人穿廊過棟,到了鏢局一處幽靜彆院,亮著光的木樓間人進人出。
趟子手快步上前,對站在院門外的幾名鏢師說了些話,有識的周岩的鏢師疾步上前,「周爺!」
那鏢師聲音中充滿了憤懣,周岩拍了拍對方肩膀,「先帶我去看看陸兄。」
「周爺請。」
鏢師帶路,周岩、黃蓉走過落有雨水院落,到了簷下,拿掉鬥笠、蓑衣掛在柱上。
「大東家、少東家,周爺來了。」
「周兄,咳咳」,陸北河的聲音很快就被持續的咳嗽替代,一道魁梧的身形自堂內走出,但見那人目炯雙瞳,眉分八字,相貌堂堂。
周岩認得對方,振威鏢局東家,陸北河義父,韓世忠一脈的後人,韓當。
「周岩見過韓爺。」
「少俠客氣,快請進。」知道周岩不在福安當鏢人的韓當以少俠稱呼,帶兩人進屋。
「陸兄不可。」
躺在床榻的陸北河在一名少年趟子手攙扶下掙紮著要起身,周岩橫跨一步便躍過兩丈之多的距離落在榻側。
「嗬,恭喜周兄武功又精進了。」身受重傷的陸北河稱讚道。
「不足掛齒,陸兄傷勢如何?」
「手臂多處被砸骨碎,往後練腿不練槍,依舊可走鏢,能懲惡揚善。」
「胡言亂語。」周岩掀起被子,手法輕揉的撫摸過對方左右手臂,「不拿雙槍,你就不叫陸北河。」
陸北河長吸口氣,眼眶微潤。
「可我……」
「還記得少室山被我打殘的金剛門和尚不?」
「自是記的。」
「那和尚周身筋骨損傷比陸兄嚴重,照樣可恢複。」
陸北河眼睛一亮。
「黃姑娘自金剛門掌門手中巧得了一盒《黑玉斷續膏》,保證百日後讓你恢複昔日之勇。」
韓當大喜,拱手道:「多謝黃姑娘。」
「韓爺莫要客氣。」黃蓉作揖回禮,拿了《黑玉斷續膏》給周岩。
「我先給陸兄治療。」
「有勞周少俠。黃姑娘遠道而來,請喝茶解乏。」
韓當親自招待黃蓉,童子解開了陸北河衣裳,因是新傷,無需捏碎骨頭,周岩正骨,在斷骨處塗抹膏藥,再以內功心法擷取玉觀音溫淳之氣,替其舒筋活絡。
一番治療下來,陸北河氣色好轉不少。
黃蓉、韓當再度到了臥房,看到陸北河氣色好轉的振威鏢局大東家如釋重負。
周岩道:「韓爺如何處理此事?」
韓當四平八穩坐在椅子,麵色不怒自威,他道:「黃姑娘聰慧,方纔和老夫推敲一番,這是龍門鏢局蓄意為之,我振威鏢局廣納八方豪客,行的正,坐得端,做事主張和氣生財,但絕受不得小人暗算欺淩。自是要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龍門鏢局和長風鏢局交好,龍門鏢局在開封府開設分號便發生此等事情,這背後很難說冇有長風鏢局在推波助瀾,赫連春城、尹克西又替完顏康做事情,韓爺如此行徑,往後怕是很難在開封繼續營生。」
韓當沉聲道:「冇錯,黃姑娘替老夫解惑,我亦權衡分析過,龍門鏢局此舉就是要振威一蹶不振,關門歇業。一計不成,環環相扣,振威躲開一劫亦還會有後災。」
「義父,要不咱到伏牛山、桐柏山,往後讓龍門鏢局、長風鏢局的鏢過不得長江,走不了淮水。做人當如周兄,快意恩仇。」
韓當看向陸北河:「你要想好了,義父便支援你。』
陸北河大喜:「自少室山歸來,我便有此想法。孩兒傷愈,龍門鏢局一計不成又會生一計,義父是頂天立地之人,豈能步步退讓,被人羞來辱去。」
周岩道,「我倒是有個建議。」
「陸兄直言。」陸北河道。
周岩道:「其一,振威可搬遷到中都繼續經營。還有便是落腳伏牛山,楊頭領在中都開了家鎮遠鏢局,鏢師、趟子手都是山寨弟子。我此行便是隨同鏢隊到的洛陽,陸兄弟傷愈後可在鎮遠做事,待時機成熟,還可抗金抗蒙。」
「楊頭領竟開了鏢局?」陸北河吃驚道。
「主要是山寨要通過營生養兵,鏢局不僅僅可以走鏢賺取鏢資,亦可替山寨運送糧草兵器等。」
「好主意。」陸北河誇讚,隨後看向韓當:「義父意思呢?」
「孩兒想法呢?」
「換個活法,鎮遠鏢局都是山寨弟子,不拖家帶口,做事冇有顧忌,即能走鏢,又可痛快殺敵。還可以和周兄一道走走鏢,快哉。」
「好!」韓當點頭,「我這就召集鏢局所有人員,留者給予重金,隨者安頓向伏牛山,等孩兒你傷愈,再帶鏢師、趟子手到中都。」
黃蓉建議:「韓爺不妨對外說鏢局搬遷,再對留下來的鏢師、趟子手說明最終安頓之策。」
「黃姑娘好主意,老夫這就著手安排。」
韓當離去,黃蓉對周岩說道:「還需防著對方斬草除根。」
「我來替陸兄當這一關。」
黃蓉撫掌:「偷梁換柱。」
周岩笑道:「嗯,看看到時候誰來當我的劍下之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