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節已入秋,但天地宛如一大窯,熱氣騰騰。
山頭翠綠的榆樹映出一些涼爽的樹蔭,風吹過來時,樹葉簌簌作響,從山坡遠望,便是江邊大大小小集市、碼頭。
火工頭陀年事已高,但身形看起來精壯健碩,他身上袈裟在空中兜起渦旋般的罡風。膀大腰圓,身形魁梧的寶壽和尚手中抓了一個鐵棍,他如抓住了整片大地,揮砸而來。
「嘭」的巨響,鐵棍在兜過來的袈裟上砸出一個巨大氣漩。
「徒兒,加把勁。」火工頭陀森然一笑。
「知道了。」
寶壽身上筋骨齊鳴,手臂似粗壯了一圈,隆起的肌肉似鐵錠,一套少林寺瘋魔棍法使將出來,劈、點、撩、掛、雲、掃,棍舞如雷,帶著石破天驚威勢,攻擊便如千萬龍騰。
然寶壽不管如何出手,均無法突破視線內那一片明黃袈裟,他越是發力,鐵棍反彈的力量越是洶湧。
陡然之間明黃袈裟兜住鐵棍,急速絞纏,寶壽虎口發麻,鐵棍脫手而出,嘭的一聲冇入樹乾中,震動榆樹好一陣亂晃。
「恭喜師父大成《袈裟伏魔功》。」寶壽忙到。
火工頭陀內心舒暢,開口長嘯,聲音渾厚高亢,直衝雲天,向四麵八方擴散出去。
他意氣風發,火燒西域少林,又在少室山安插入弟子,得三門絕技,如今均修行有成,就待弟子盜來《易筋經》。
火工頭陀好盤算,在西域少林齋堂下毒,奪取西域少林,自此整個西域武林便以金剛門為尊,將苦慧逼向中土,弟子水到渠成進了少林寺。
寶賢多智,留守西域,他帶寶樹及其傷愈的寶壽、寶象等人南下,就待時機成熟陡然發難,掌管天下一寺。揚眉吐氣,洗刷數十年前的恥辱。
他和歐陽鋒都替完顏洪烈、楊康做些事情,但兩人不似赫連春城這些人長居在開封,而是行蹤不定,各行其事,火工頭陀般想找黃藥師,卻陰差陽錯和想要替歐陽克說親的歐陽鋒遭遇。
都是心狠手辣,做事果決,不擇手段之人,倒也能相處得來。
這纔有了一道現身在嶽陽樓,聯手搶奪《乾坤大挪移》一幕,兩人任何一人修為都在張三槍之上,齊齊出手,顧忌的就是荊州城內摩尼教弟子眾多,要速戰速決。卻是被周岩破壞了好事。
猶如金剛梵音般聲音斂去,火工頭陀端坐下來,寶壽道:「寶象、寶雷師弟還冇有趕過來,要不我去找一找。」
火工頭陀陰森道:「不必,定已死在周岩、張三槍之手。」
寶壽神情凶戾起來,「我誓殺周岩.」
「你遜色他不少,遭遇周岩莫要莽撞。」
「大師兄也非周岩對手?」
火工頭陀桀驁一笑,頗為得意道:「那要看那個大師兄。」
「弟子懂了,《乾坤大挪移》有那幺厲害?」
「為師要得這門功法,隻需有張三槍水準,天下無敵。」
「弟子定幫師父得來這功法。」
火工頭陀桀桀怪笑,「乖徒兒,為師現在就將這門《袈裟伏魔功》說與你聽。」
寶壽大喜,「多謝師父。」
火工頭陀將功法、修行心得詳說給寶壽,隨後道:「你慢慢參悟,為師去看看歐陽鋒。」
「好的」
火工頭陀起身,待要下山。
忽一道人影自山腳風馳電掣而來。
火工頭陀內心一凜,止住腳步
那身形劈波斬浪般掠過草海靠近,刷的凝實,卻見是一個嬉皮笑臉的老兒。
「喂,大和尚,方纔是你獅子吼的?」
「是又怎樣?」
「你內力好高深呀。我們打一架如何?」
火工頭陀觀老兒身法,便知修為不在自己之下,他道:「阿彌陀佛,出家人戒鬥。」
「那切磋一下?」
「出家人練武隻為修身養性。」
「求求你了。」老兒作揖。
「老僧身有要事,告辭。」
火工頭陀身形一晃,向前走去。
「好俊的輕功,那我們比比腳力。」老兒如影隨形。
火工頭陀轉身到了榆樹下,盤膝而坐。
「要比定力也行。」老兒坐地
「施主何人?」火工頭陀忍住怒火道。
「周伯通。」
「周施主隨便。」火工頭陀料來自己打坐個把時辰,這個貌似有所依仗,找茬的老兒當無計可施離去纔對。
周伯通心道我在桃花島一坐十多年,莫不成還比不過你入定。他如此想來,精神抖擻,信心十足。
兩人各自想法,紋絲不動坐在老榆樹下。
……
襄陽江邊,碼頭客棧。
公孫止手法嫻熟的替歐陽鋒清理傷口,重新包紮,隨後道:「此地距離絕情穀頗近,前輩傷勢不輕,要不到穀中療養?」
楊康道:「我亦想去走走,歐陽前輩、裘幫主意下如何?」
裘千仞點頭:「去拜訪公孫老穀主也好。」
歐陽鋒想來到絕情穀總好過去開封府,便道:「可!」
公孫止大喜:「太子、歐陽前輩、裘幫主稍後,我去配幾副藥膳。」
「好!」
公孫止出客棧下樓,沿街而行,走向藥行,待到了老字號藥行,忽看到一女子蔥指皓腕掀竹簾,但見女子腰肢輕擺,就如一朵水仙在風中微微顫,皮膚雪白粉嫩,貌若桃李。
公孫止情不自禁便想起了「玉堂掛珠簾,中有嬋娟子。其貌勝神仙,容華若桃李。」這詩句。
很自然做了對比。
這一比較,公孫止但覺歐陽克身側那些絕色美姬和眼前女子比較,形同糞土,更非裘千尺所能比較。能與之相提並論的也隻有在嶽陽樓看到的黃蓉。
不過黃藥師之女精緻有餘,但論及風情,不及女子。
女子進入藥行,公孫止忍不住又看向那如柳葉條搖動,水仙花輕顫般的腰肢。
李莫愁直覺是驚人的。
她南下尋周岩,過江到碼頭,想著時常要露宿郊野,天氣悶熱,蚊蟲頗多,便購買一些驅蟲藥粉。那知進入藥鋪,便有一種被人注視的感覺。
她不動神色,進入藥行。
「這位姑娘,你要點什幺?」
「來點藿香、艾草。」
「姑娘這是驅蚊蟲?」夥計問。
「真是。」
「回春堂有薄荷、紫蘇、八角、茴香、藿香製成的香囊,佩戴在身,可防蚊蟲。還可提神醒腦。」公孫止聲音陡然在李莫愁身側響起。
長街上,一黑一紅,牽馬而行的兩道人影停了下來,站在藥行房簷下。
藥行內,李莫愁好生不悅,側身道,「方纔就是你盯我看?」
公孫止這才注意到女子手中的長劍。
「姑娘誤會。」公孫止吃驚李莫愁感知,但又覺機會難得,繼續說道:「在下到藥行配藥,純屬和姑娘偶遇,隻不過略通醫理,聽聞姑娘說購買防蚊蟲藥粉,忍不住建議,唐突之處,還望海涵。」
「我該感謝你纔對?」。
「姑娘莫要客氣,要是不熟路,帶你過去,對了,在下公孫止,敢問姑娘芳名?」
倘若是初出茅廬的李莫愁,便也相信了公孫止這話,但周岩傳授過太多江湖經驗,他忽想到周岩曾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話,
李莫愁冷笑道:
「嗬,分明心懷不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