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如水,風帶鏑音。
荊州這座古老城池的街巷間,混亂和廝殺不斷的蔓延著。
金剛門武僧、西域武林十多人如喪家之犬在逃亡,看到焰火傳訊,活躍在城內的摩尼教弟子從四麵八方趕過來。
摩尼教一動,白蓮教教徒自也聞風而來,隨後是鐵掌幫弟子,再往後,被驚動起來的還有皇城司。
皇城司掌管宮禁宿衛,負責刺探監察,荊州、襄陽屬臨安朝廷門戶,自設有辦事機構。
歐陽鋒腹部被周岩一槍捅開,腹腔出血,點穴止血的效果並不大,堂堂西毒如今變的血人那般,可縱然如此,他使將「瞬息千裡」輕功奔將起來,不管是周岩或者張三槍,卻也冇有追及的任何可能。
火工頭陀亦是如此,「一葦渡江」輕功展開,人如一縷輕煙,境界稍差,隻能看到一團模糊的明黃光線。
歐陽鋒身形自房舍間無聲的落下,沿著街道急速掠進,忽地數名皇城司快行出現在街口。
曲發高鼻深目,一身是血,瞬間便引起快行注意。
「抓了他。」帶隊頭目不說二話,帶領手下圍殺過來。
「啊……」
歐陽鋒咆哮,那如破鈸摩擦般金屬鏗鏘之聲迴盪在荊州的上空,他身形微微低伏,猶如奔突噬人的猛虎,轉眼間飛奔到街口。
頭目內心一凜,手中長刀雷霆般斬下。
歐陽鋒伸手奪刀,劈開對方肩膀,街口一側的屋頂上,原本想著包圍的快行縱身躍下,歐陽鋒揮手一刀勾起滔天鋒芒,驚人的鮮血在空中爆開。
紅白色相間的身影繼續向前橫推,順著走向,兩側牆麵刷的便被潑上了猩紅的顏色。
「我惡你先人。」有快行看到同伴死傷殆儘,自知難以活命,凶戾的大罵,歐陽鋒一巴掌揮出,人臉上的骨骼、牙齒,都在這一瞬間朝著天空飛射了出去。
他衝出街口,更多的快行、衙門捕快、城內兵丁圍攏了過來。
「周岩小兒,我定取你命。」想到這一切都因周岩而起,歐陽鋒咬牙切齒,暗自發誓。
周岩看到看到歐陽鋒遠去的身形,低沉笑了笑。他視野的前方,刺殺了金主的寶象利用鐵袖、大力金剛指,以狂風暴雨般攻勢逼開摩尼教法王。
「錚」青鋒劍入鞘,周岩迎了上去。
「小賊,我和你拚了。」
「那也得有實力才行。」周岩笑道。
「啊!」
寶象周身骨節劈啪作響,兩掌分揮合攏,「金剛般若掌」的掌式就像狂風暴雨般罩落。
周岩使將「嶽家拳」迎了上去,兩人之間的交手打得猶如狂風暴雨一般,拳頭、手臂之間的碰撞聽起來就如同牛皮大鼓在轟。
猛地裡寶象身體一沉一揚,右手五指暴扣,周岩手臂也似在刹那間暴漲了一節,直接握住了對方兩根手指,猛地下壓。
「摧堅神爪」、「大力金剛指」再一次碰撞在一起。
這兩門武學本難分伯仲,但周岩和寶象境界如今相差明顯,他左手抓向周岩,又被周岩反扣,兩手五根手指被周岩壓的向後扭曲起來,身材魁梧的寶象牙關咬緊,身體隻堅持了一個瞬間,然後膝蓋一折跪到了地上。
「哢」周岩生生折斷了寶象五根手指,十指連心,寶象張開嘴纔要大叫,周岩鬆手順勢一招《美女拳法》的「紅玉擂鼓」,兩手砸爛和尚腦袋。
周岩蹲身,右手在跪地的寶象身上摸索頃刻,拿出一個小巧藥盒。
他打開藥盒,呈現在視線內的是墨色散發著麝香氣味的膏藥。
是《黑玉斷續膏》,周岩不曾自寶雷身上搜尋到,但寶象冇讓他失望。
笑納膏藥的周岩起身,視線順著一股感應望去,張三槍持槍立在巷口凝望著。
他笑了笑,快步上前。
「皇城司、城卒包圍了過來,我帶你離開。」
「好嘞。」
周岩自無需擔心劉輕舟、煙波釣叟等人,他隨上張三槍。
……
樹蔭搖動,帶著悠閒意味的蟲鳴中,書院的課室裡,正響著先生講課的聲音。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周岩聆聽了下,是《詩經》。
書院是摩尼教的一處活動據點,倒也超出了周岩所料。
霍左使端了茶水後離去,相貌粗狂,麵帶滄桑的張三槍道:「我本打算去中都尋你。」
「是問洪幫主訊息?」
「你猜出來了?」
「不難猜。」
「也是。」張三槍笑了笑,「嶽州城外,丐幫圍攻我教堂口弟子,此後又在多個堂口產生衝突,我想找洪幫主問明此事,但嶽州丐幫弟子卻不知所蹤。」
「我自嶽陽樓外帶走了洪幫主,所以教主有此想法。」
「正是!」
周岩皺眉,「為何衝突?」
「打探過,起因是我教弟子無意中得了洪幫主隨身兵器。不過已經被丐幫奪去,但由此引發的衝突並冇有停息。」
「碧竹棒。」
「嗯。」
周岩恍然大悟,「那是丐幫幫主信物。」
「難怪如此。」
「洪幫主傷勢痊癒後早就離去,我亦不知他下落,不過丐幫魯長老在中都,和在下相識,到時我可將教主這話傳送給他。」周岩隱約已猜測丐幫出了內亂,但不便對張三槍道來,便說了自己想法。
「行,可將這書院地址告之魯長老,洪幫主想要見我,到此地便可。」
「好。」
「歐陽鋒、金剛門為何追殺教主?」
「應是為了《乾坤大挪移》」
「他們怎知道摩尼教鎮教功法。」
「自是從餘化成口中得知,你能傷了他,委實不錯,功力又精進了。」
「純屬僥倖。」周岩笑了笑,「我是在伏牛山遇到餘化成,他應該是為了拉攏山寨賊匪。恰巧碰到。」
「我有點低估你了,竟能打下伏牛山、桐柏山大寨。」
「幫朋友出手,白蓮教實力如何?」
「主要在江南,教徒約數萬人,餘化成之外還有兩名護法,一人實力不錯。一人不詳。」
「具體說說。」張三槍認可白蓮教護法,功力自然出眾,知己知彼,以防不測,周岩追問。
「一個叫九死生,一個是莊世遺」
周岩內心嗬一聲,知道九死生這人,神鵰江湖中和百草仙翁一道給郭襄過壽的二老之一,輕功卓絕。
「這名字倒也稀奇。」他笑道。
「確實。」張三槍點頭,「九死生乃白蓮教創始慈照大師傳人,擅輕功,一對鐵拳不可小覷,略遜色餘化成。莊世遺多負責白蓮教內部事務,修為不詳,但即為護法,自是不差。」
「這倒也是。」周岩點頭。
「周兄弟怎到了荊州?」
話題又被拉了回來,周岩笑道:「其實和教主一樣,都是找洪幫主。」
「既然如此,便不耽擱周兄弟行程,到時候勞煩托話給魯長老。」
「一定。」
張三槍在書院招待周岩一行人,簡單的素食果腹,眾人辭彆。
……
歡笑聲夾雜在馬蹄聲中,自荊州郊外響起。
「想不到歐陽鋒也有如喪家之前般逃亡的一刻,真是大快人心。」劉輕舟道
煙波釣叟唏噓一聲,「在少室山時,老叟聽到張三槍對小友言,說勤練不輟,假以時日,未必不是歐陽鋒對手,如今小友便傷及西毒。」
周岩笑道:「是機會好,誰知道張教主大槍會從天上掉下來,換做長劍,無論如何都做不到隔牆一刺。」
煙波釣叟哈哈一笑,「也對,小友往後還需要帶著你的大槍、角弓。多多益善。」
「良言呀。」周岩笑著回了一句,拿出藥盒遞給百草仙翁,「這是金剛門的黑玉斷續膏,有恢複骨骼傷殘,重塑骨骼強度,連接受創經脈的功效,仙翁看看可能配置?」
百草仙翁打開嗅了十多息,道:「成分倒是不難辨彆,主要是各味藥材劑量,老兒慢慢嘗試,至少能調配出功能接近的藥膏。」
「有勞仙翁,哪怕是效果接近,至少也是治療跌打損傷的奇藥。」
「是的,待到伏牛山,仔細研究一番。」
「甚好。」周岩點頭。
劉輕舟忽問:「摩尼教、白蓮教行事說簡單了就是造反,非如嵖岈山楊頭領那般抗金,也非鐵掌幫般投靠金國擴充力量,周兄覺得可能成事?」
「難。」
「為何?」
煙波釣叟道:「餘五婆、方臘,都是摩尼教的教主,可曾成功?」
「不曾,都被朝廷剿滅。」劉輕舟道。
周岩由表及裡簡單分析,「以方臘為例,造反時宣稱『是法平等、無有高下』,他自己都做不到,如何能成事?白蓮教為擴充實力,簡直就是藏汙納垢之地,餘化成要說『為萬世開太平』誰信?」
「張三槍呢?」
「在書院的一頓吃食很簡單。」周岩笑了笑:「人很磊落,生活簡樸,有自己道,但顯然也在求索,或許能走出和餘五婆、方臘等人不一樣的路來,也或許會重蹈覆轍,但為人值得欽佩。」
「雄圖霸業談笑中,小友說的好。」百草仙翁道。
「不勝人生一場醉。」
周岩笑言,策馬馳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