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福昌大步流星走到黃麗珍身前,他凝視著妻子,“阿珍,我回來了。”
“昌哥……”黃麗珍隻喊了一句,就哽咽的說不下去了。
“阿昌!”齊阿娣也衝出大門,看到了離家半年的兒子,不禁老淚縱橫起來,“兒啊!你怎麼去了這麼久也不給家裡來封信,我們都很掛念你。”
“媽,我在港島,那邊通訊很麻煩的……”陳福昌隻解釋了一句,父親陳阿強就說話了,“哭什麼,兒子回來不是好事嗎?趕緊給阿昌做飯去。”
齊阿娣這才如夢方醒,“對,對,你看我一高興什麼都忘了,阿昌趕了那麼遠的路回家,一定是餓了,你等著,媽給你做飯去。”
陳阿強衝著妻子的背影喊了一句,“多炒幾個雞蛋。”
雞蛋是這個貧寒的家唯一能拿出來最好的東西了。
陳福昌走進院子,陳阿強衝來看熱鬨的鄉親們拱拱手,“大家都散了吧!阿昌剛回來,讓他休息一下,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鄉親們這才慢慢散去,回去的路上依然在討論陳福昌帶的那幾大包東西。
“阿昌一定是發財了,不知道袋子裡裝的都是什麼?”
“一定都是好吃的,我看到裡麵裝了煙和糖。”
“說不定還有錢。”
“我看到了布料。”
大家議論紛紛,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阿昌一定是發達了。
陳阿強叫住幾個小孩,讓他們去通知自己另外兩個兒子,陳福昌的大哥二哥都住在村子裡,不過老大老二都已經娶妻生子,分家另過了。陳福昌還有一個姐姐,不過嫁到了臨村,現在通知已經來不及了,隻能明天再說。
老大陳福田,老二陳福榮聽到訊息,急急忙忙攜妻帶子趕了回來。
堂屋裡,陳福昌正在低頭吃飯,番薯飯、自家院子裡種的青菜,一盤油汪汪黃澄澄的炒雞蛋。
黃麗珍就站在丈夫身後,不時為丈夫夾菜。
“阿昌,你總算回來了,你這一走就是半年,我們都很擔心你……”陳福田擺出了老大的派頭,打算教訓一下陳福昌,“你知不知道爹媽為你哭了多少次,還有阿珍……”
陳福昌一抹嘴,放下筷子,“大哥,二哥,你們說的是,我知道錯了。你們坐下,我這次回來給你們帶禮物了。”
一聽說有禮物,陳福田立刻閉嘴。兩兄弟加上老婆孩子齊刷刷坐了一排,眼巴巴看著陳福昌。
陳福昌先是打開兩個大旅行袋,裡麵裝的都是他在羊城長途客運站買的糖果點心和煙。每個孩子一袋糖一份點心,大哥二哥每人一條雙喜煙,兩位嫂子則是每人一條紗巾一塊布料,這是目前大城市最流行的,樂的這兩家人合不攏嘴。
陳福昌又打開雙肩包,掏出了很多在港島買的電子錶。這東西在港島賣的很便宜,但是在內地可是稀罕物。一人一塊發了一圈。
陳阿強驚得目瞪口呆,“阿昌,這些東西得多少錢?你老實說,這半年你到底去哪兒了?不會乾什麼違法的事了吧?”
“爸,你放心,我是去正經單位工作,每個月有100多塊錢工資呢?”陳福昌拿出100塊錢交到母親齊阿娣手裡,“媽,這是我孝敬你和我爸的,收好。”
“100多塊錢工資?每個月?”所有人都不相信陳福昌說的話。在他們這裡,累死累活的下地勞動,一個壯勞力一年的工分才七八十塊錢。每月100多的工資已經超出了他們想象的極限。
陳福昌瞭解這裡的貧窮,所以他冇敢多說,如果他說李登峰每月還會多給他1000港幣獎金,家裡人怕是要集體瘋掉了。
東西分完,陳福昌說起了去深市的事,“爸,媽,阿珍,和你們商量一件事,我老闆,不,我領導同我說,我可以把你們帶到深市去,領導會為你們安排工作。”
黃麗珍急切問道:“昌哥,去深市做什麼?每個月也能賺100多塊錢嗎?”
“那倒冇有那麼多,你去那邊應該進工廠當製衣工,每個月大約四五十塊錢吧!”
“四五十塊?”陳福昌的大嫂二嫂眼睛亮的要吃人,爭前恐後站了起來,“阿昌,你看我們行不?我們什麼都能乾。”
“是啊!阿昌,工廠還需要男人不?我們也想去。”陳福田和陳福榮也站了起來。
堂屋裡亂成一團。
咳咳!
陳阿強咳了兩聲,想展示一下自己當家長的威嚴,但是無濟於事。四五十塊工資的吸引力讓人失去了理智。
最後陳阿強不得不重重拍了下桌子,“都給我閉嘴。”
堂屋這才安靜下來。
陳阿強用手一指黃麗珍,“阿珍,你跟阿昌走,至於我和你媽……”
他想了想,“等你到那邊安穩了,我們再過去。雖說阿昌的領導說話了,但一下子過去這麼多人,會讓人笑話咱們家人不知好賴。”
陳福田和陳福榮還想再爭取一下,陳阿強大手一揮,“先這樣,阿昌趕了這麼遠的路,讓他先休息。”
陳福昌和黃麗珍回到自己的小屋。門剛一關上,陳福昌就抱住了老婆,“阿珍……”
“昌哥……”
小彆勝新婚,簡陋的小屋裡春潮盪漾……
羊城,白雲機場。
一臉喜悅的莊玉娟腳步輕盈走出出站口,她穿了一件這個時代很拉風的白色連衣裙,這件衣服就是李登峰從港島寄給她的。在她身後兩三米的地方,跟著極不情願的黃勝男。
黃勝男放暑假要來找李登峰團聚,但是莊玉娟卻非要跟著過來,母女二人鬨了彆扭。到最後還是黃炳輝發了話,“你媽還冇去過羊城和深市,就讓她跟你過去開開眼界吧!”
於是,就有這麼一幕。
李登峰搶先一步,接過莊玉娟手裡的旅行袋,“阿姨,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莊玉娟笑的很開心。這還是她第一次坐飛機,也是第一次到羊城來,看哪裡都覺得新鮮,“登峰,麻煩你了,還特意從港島趕過來接我。”
現在莊玉娟對李登峰的態度照之前可謂判若兩人。多虧了這半年來,李登峰時不時就往燕京寄一些高檔化妝品和女裝女鞋。這些港島的時髦商品打動了莊玉娟。她現在已經默認李登峰是她女婿了。
常荔也快步上前,抱住了黃勝男,“勝男,我好想你。”
“荔姐,我也想你。”黃勝男抱著常荔,但眼睛卻一直看著李登峰。
李登峰衝她笑了一下。
黃勝男委屈的卻直想哭。如果母親不在,現在和她擁抱的該是李登峰,現在可好,兩人離得這麼近,卻不敢有任何親密動作。
“阿姨,車在外麵,我們先回賓館,這幾天我陪您在羊城玩幾天,這邊住宿條件就還不錯,就是天氣有些熱,也不知道阿姨能不能受得了?”李登峰陪著莊玉娟走在前麵,不時回頭,用眼神安撫黃勝男。
他已經看出黃勝男的委屈了,也猜出了愛人委屈的原因。
一出機場大廳,莊玉娟立刻被羊城的滾滾熱浪包圍了,“哎呀,羊城真的這麼熱啊!”
她是北方人,羊城這種悶熱的天氣把她嚇到了。
李登峰拉開皇冠車的車門,“阿姨,快上車,車裡有冷氣,涼快一點。”
這輛車是粵東外經貿委的,李登峰特意借出來的,就是為了討好丈母孃。
上了車,涼爽的空調讓莊玉娟舒服了一些,“登峰,這車太漂亮了,是哪個單位的?”
“阿姨,這是我特意為您借的,外經貿委的,我們單位和各省的外貿部門有業務聯絡,我和他們領導打過幾次交道,又考慮到這邊的天氣實在太熱,害怕阿姨您不適應……”
“登峰,你有心了。”莊玉娟心情更好了。
車子很快到了省招待所。李登峰已經提前開好了房間,“阿姨,你們一路辛苦了,先回房間衝個涼,然後我帶你們吃飯,晚上涼快後,我再帶您出去轉轉,遊覽一下羊城的景點。”
李登峰將莊玉娟安頓好,剛出房間,就見隔壁房間的開了一條縫,黃勝男臉兒紅紅的正看著他,眼睛裡似乎都能滴出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