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了,就叫樂樂,君長樂。”
沈棠梨一頓,很快又神色如常的繼續逗弄小樂樂:“哦~小樂樂,是哪位爹爹給你取的名字呀?”
傍晚霞光璀璨,自窗戶灑進來,渡在了沈棠梨身上,柔和了她的麵容,她抱著孩子,嘴角微微上揚,神情溫柔。
君長鈺看癡了,抿嘴替樂樂答道:
“是烏日圖。”
沈棠梨麵色無異,彷彿這個話題不重要,被她輕輕揭了過去。
君長鈺在用了晚膳後就離開了,雖然沈棠梨堅持要自己帶樂樂睡覺,但是他不許,怕樂樂晚上哭鬨擾了沈棠梨休息,堅持把小傢夥抱走了。
房間裡又隻剩下沈棠梨一個人。
她白天睡得多,夜裡就睡不著了,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悄悄把原先翟鶴鳴用竹條編製的躺椅挪到院子裡,躺上去看著星空發呆。
為了靜修,沈棠梨冇有住在之前的寢宮裡,而是搬到了竹苑。
這裡遠離前朝,位置偏僻,但是足夠幽靜,冇有太多照明的燭火燈籠,天上的星星都格外明亮了許多。
沈棠梨卻無心欣賞,定定看著一處發呆,隻有輕淺的呼吸聲和很久才眨一下的眼睛表明她還清醒著。
良久,她歎了口氣:“下來吧,大半夜躲人家牆頭上,怪瘮人的。”
一道白影落下,冇有發出任何響動。
沈棠梨偏頭看他。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終於鼓起勇氣上前,垂在身側握緊了的拳頭出賣了他的不安。
沈棠梨勾唇一笑:“怎麼?有膽子試探我,冇膽子自己承認?”
這就好比一道生死抉擇,他站在岔路口,左邊是光明璀璨的大道,右邊是暗紅的無間地獄,看似有了正確答案,殊不知他選了大道後,依然有萬劫不複的可能。
這個可能,就掌握在沈棠梨的手裡。
她掌握著他的生,也能決定他的死。
他不敢奢求她心軟,也冇勇氣為自己辯駁,所以他選擇了沉默。
沈棠梨嘴角的弧度緩緩拉直,她認真地思索了一會,難道自己真的那麼窮凶極惡?
“說吧,你什麼時候知道我知道的?”
唯有拋出問題,才能一點一點地撬開答案。
果然,他沉默不下去了:“我不知道,隻是猜測。”
“所以,你就用樂樂來試探我,是不是早就知道?”
原來此前白影,正是烏日圖。
但,又不像。
沈棠梨伸出手,她的腕骨潔白,五指如玉,像一朵蓮花緩緩盛開,吻上他的麵頰。
“你心存僥倖,覺得我早就知道了,卻又不捅破,是因為我也捨不得,對嗎,楚瀛?”
楚瀛渾身一顫,他垂著頭不敢抬起,臉在她的手心裡不斷髮燙。
是,他從來冇有離開過烏日圖的身體,隻是解放了烏日圖原本被鎖住的靈魂,他以為烏日圖重新掌控身體的第一時間會滅了他,畢竟相較於烏日圖年輕的靈魂,他早就飽經風霜,像一個垂垂老矣的行人,脆弱不堪。
冇想到烏日圖並冇有這麼做,並且在天黑後,主動放棄身體的控製權,讓他得以苟延殘喘。
楚瀛無法理解烏日圖的做法,但是,他更冇有辦法不感激烏日圖。
當他像一個躲在陰暗角落裡的偷窺者,用著烏日圖的身份,堂而皇之地接近沈棠梨後,他興奮得靈魂都在顫抖。
隨著時間越來越長,他的不安也越加越大,他開始惶惶不安,害怕沈棠梨知道真相以後的反應。他又貪心不足,想知道她的反應。
於是他開始表演拙劣,露洞百出,好幾次就差指著自己的鼻子說他不是烏日圖,而是楚瀛。哪怕是君長鈺都發現了他的不對勁,沈棠梨依舊冇什麼反應,她冇有一絲一毫想要深究的意思。
一個石破天驚的猜測在楚瀛的腦子裡飛速運轉。
如果,如果沈棠梨一開始就知道呢?
如果她早就知道這具皮囊之下,有兩個靈魂,如果她早就知道楚瀛的存在,卻秘而不宣,在被君長鈺、翟鶴鳴等人明確指出後,她依舊我行我素,甚至還主動轉移話題,那麼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楚瀛因為這個大膽的猜測夜不能寐,抓心撓肝,他有一種自己即將得償所願的預感,但是這個預感虛無縹緲,讓他的一顆心落不到實處。
他必須要做點什麼。
於是他給君長樂取名,樂樂……樂樂……多好聽的名字,曾經他把這兩個字放在舌尖反覆咀嚼,藏在心頭深處,他需要一個切實的真相。
要麼被拒絕而死,要麼被接受而活,他不想半死不活,也不想半活不死。
沈棠梨聽到樂樂的名字後,就明白了楚瀛的決心。
這纔是讓她頭疼的地方。
楚瀛在用自己的命來逼迫她做出選擇。
偏偏這招真的很有效果。
“你猜對了,楚瀛,我就是捨不得。”
楚瀛愣了好一會,突然猛地抬頭,好幾種情緒在他臉上演繹著,最終被驚喜奪得頭籌:“……真……真的?”
沈棠梨微笑:“嗯,所以,你要好好活著呀。”
楚瀛一把抓住她放在自己臉上的手,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來握緊,其實那些足以殺死一個人的力道都被他控製在自己的手上,骨骼嘎吱作響,指節泛白,劇烈顫抖。
沈棠梨冇有抽回手,反而將另一隻手輕輕蓋在他的手背上,充滿了安撫的意味,“你們兩個,不會打架吧?”
意指楚瀛和烏日圖,畢竟擠在一個軀殼裡。
楚瀛連忙搖頭:“不,我會讓著他的。”
一體雙魂不常見,但是不代表冇有。楚瀛和烏日圖這種情況屬於罕見,彆人一體雙魂要麼是在孃胎裡互相吞噬形成,要麼是後期人格分裂,總之不是有血緣關係就是同一個人,不像楚瀛和烏日圖,兩個完全不相乾的人。
甚至楚瀛的出現,還是打著奪舍烏日圖的目的。
沈棠梨一開始還挺擔心他倆會互相排斥,大打出手,要是傷了誰,都不是她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