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梨將手中玉簡隨手一丟,坐直了腰看著風王。
她當然知道這個男人不簡單,就算先皇冇有老糊塗,沈棠梨也相信他有的是辦法掀起風浪。
在出發前,她已經從烏日圖那裡得到了所有人的訊息,拓森在她眼裡完全就不是可以考慮的範圍,反倒是這個男人,他會做什麼呢?
沈棠梨嘴角勾起一個很小的弧度。
“………吾皇萬歲。”
他跪了下來。
沈棠梨嘴角的弧度擴大,眼裡精光閃爍。
猜中了!
“眾愛卿平身吧,朕一路舟車勞頓,甚是勞累,有什麼事明日再奏,退朝。”
沈棠梨率先站起來,離開了大殿。
前朝事了,家事還要處理。
南詔以家建國,所謂皇族就是由無數個家族支脈擁護主家而成,那些家族長老肯定不會這麼簡單放過她。
果然,沈棠梨剛走出大殿,就看見了等候已久的風王。
“大舅舅,還有事嗎?”她明知故問。
風王果然不負他的封號,風度翩翩一表人才,如果再年輕上幾歲,定然是無數少女前仆後繼想要追求的奇男子,不過,現在也不賴,歲月不僅冇有剝奪他的俊朗,反而沉澱出一股成熟的氣質,尤其他一雙會笑的桃花眼,看人時如沐春風,不自覺就會放下心防,沉溺在其中。
沈棠梨在他出神的眼睛裡看見了自己的倒影,她歪著頭,好奇地又喊一聲:“大舅舅?”
“萱兒……”他的目光突然掙脫混沌,變得清澈起來,他錘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哦,瞧我這記性,看見你就想起了萱兒,你不會怪舅舅吧?”
既然要話家常,自然不能再以君臣身份相處。不過,沈棠梨除了是女皇,還是家主,風王不可能拿喬。
沈棠梨笑了笑,無所謂道:“皇姥姥已經將我的名字改為姬萱,大舅舅叫我萱兒也成。”
大臣們陸續走出來,每每經過兩人身邊都要行禮,沈棠梨不堪其擾,朝旁邊一指:“大舅舅有話要說,不妨換個地方?”
“正有此意。”
兩人並肩同行,風王側著頭細細打量了她一會,突然灑笑:“當初我聽到母皇給你改名,還怪她胡來呢,現在一見到你,我總算理解了母皇的意思。”
“哦?我當真跟母親長得很像?”
“不是像,簡直一模一樣,”風王又開始陷入回憶中,“當年萱兒也如你這般大,古靈精怪的,常常鬨得我們幾個兄長都頭疼不已……”
沈棠梨耐心聽他講述從前的趣事,腦海中不由得開始描繪出孃親的一生,如果她真的那麼快樂,受儘寵愛,為什麼會和一代宮主糾纏不清,又為什麼會出使磬國,最後被留在那裡,死在那裡?
這一切,在風王的描述裡都有了答案。
“……萱兒不喜歡拘在宮裡,常常一個人偷溜出去,在各山頭山寨遊走玩樂,美名其曰微服私訪,直到那次,她遇到了同樣去傳道的月仙宮宮主……”
南詔幾乎每個山寨都會有一個人接受過月仙宮的傳承,掌握著煉蠱的秘術,而一旦掌握這種神秘的力量,就很可能會滋生心魔,做一些錯事。
月仙宮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派出弟子前去敲打,順便給百姓傳道祈福。
萱公主那次,就剛好遇到了一個魔蠱師,據說那位蠱師的能力已經出神入化,不僅屠儘山寨的人,還能操控他們的屍體。
萱公主和宮主的相遇,顯得非常狗血又動人心魄,被死屍圍攻命懸一線的少女,遇到了從天而降的英雄,自此深深愛上了他,哪怕他一直戴著麵具,眼神漠然不帶一絲感情。
“月仙宮崇尚秘術,有人說他們是在修道以求長生,所以曆代宮主從不娶妻生子,隻會收徒弟,萱兒想走那條路,遇到的阻礙可想而知,更何況……”
更何況,她不過是在單相思罷了。
“後來,萱兒可能真的累了,她苦苦追尋那個人的腳印,卻得不到一次回眸,她瞞著我們所有人,離開了南詔。”
這隻是風王的視角,沈棠梨用在月仙宮得到的訊息拚湊出了另一個真相。
一個殘忍至極的真相。
無論是那個魔蠱師,還是後來陷入絕望的苦戀,都是一代宮主的謀劃。
一代宮主並不是隻找過萱公主一個人,那些曆史上據說遇到過神蹟降臨的女皇們,應該都曾經遭過一代宮主的毒手。
她們要麼是孕育聖血的容器,要麼就是和沈棠梨一樣,是一代宮主的後代,她們被騙進深藏地下的聖池,在那裡遭受慘無人道的折磨,隻是為了滿足一代宮主的私慾,打開聖池,拿到陰陽轉生蠱。
皇族,早就成了一代宮主手中的玩具,可笑那些長老大臣們,還在為所謂的利益爭得你死我活。
沈棠梨猜測萱公主肯定是知道了真相,又絕望地發現自己有了身孕,她怕一代宮主會對腹中孩子下手,纔會逃離南詔,用了什麼條件求得磬國皇帝的庇護。
沈棠梨不知不覺停下腳步,出神地看著天邊厚重的烏雲,山雨欲來,壓得人心裡悶得慌。
她想起了記憶裡的孃親,永遠愁眉不展的孃親,很難想象她曾經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少女,在母親兄長的嗬護下,無憂無慮的少女,少女情竇初開,就陷入那種絕境,腹中骨肉由陰謀裹挾著血腥孕育而生,她要多勇敢,才能既保護了自己的家國,還能給冇有成型的嬰兒尋到活路。
沈棠梨不知道,她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唉,斯人已逝,以後,舅舅還是叫你萱兒,至少這樣,能讓舅舅覺得她還活著。”
沈棠梨壓下心裡洶湧的情緒,回身看著風王:“大舅舅說了這麼多,不會就是單純來回憶故人的吧?”
風王頓了頓,很快調整好表情:“你真是個聰明的孩子,就跟你母親一樣。”
“打住吧,我雖然很愛我的母親,但是我並不是為了代替她而存在的存在,母親是母親,我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