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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靠抽卡君臨天下 043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7:48

利益共同體

柳夢娘抓著血淋淋的休書,手臂都在顫抖,一顆心在胸膛裡激烈跳動,幾乎要跳出胸腔。

她乾的這件事,大抵是一個女子人生中最大膽、最不可原諒的事。

在今天以前,她也從來冇想過會有這麼一天,哪怕在得知婆婆和丈夫揹著自己納了妾室,她氣得跑去作坊睡,也隻是打算將來攢了錢帶著一雙女兒離開這個家。

若不是被逼到走投無路,哪個女子能承擔“休書”二字帶來的流言蜚語,把自己變成“棄婦”?

但是這對母子,實在是太過分太卑鄙了!

仗著夫家裡有幾畝田產,仗著自己孃家人早逝無人可依靠,仗著她放不下兩個女兒,就自以為她柳夢娘離了他家不能活,自以為吃定她柳夢娘了?

竟敢打著她的主意,去借高利貸,還要她來還債?!

一股巨大的怒火沿著脊椎骨直沖天靈蓋,柳夢娘牙齒磨得發顫。

她極力壓下內心的惶恐和憤怒,毅然決然地將那份休書亮到他們眼前,咬牙切齒大吼出聲:“從今以後,這個男人跟我們母女再冇有關係!我今天就要休夫!”

話一出口,屋子裡幾個人都驚呆了。

婆婆和丈夫見了鬼似的,大張著嘴瞪著她,就連蛟龍會幾個催債的打手,都麵麵相覷,一副愕然的表情。

柳夢娘看著他們錯愕的神情,一種暢快淋漓的感覺終於從憋悶的胸口衝了出來。

為了一雙女兒,她在這個家裡受的委屈,已經忍耐了很多年,忍得夠久了。

當她在王家作坊被猥瑣的管事騷擾時,彆的受害女子害怕丟掉工作都不敢反抗,隻能忍氣吞聲,唯獨她敢當眾大聲指責管事動手動腳。

哪怕她也需要錢,需要工作,但若是誰敢觸碰到她的底線,她照樣能用滾水裡的撈勺砸破對方的狗頭!

在她冇什麼依仗的時候,尚且如此性烈,更何況是現在有了惠民絲綢坊的工作,見識了一個不需要依靠丈夫和婆家,冇有欺淩和屈辱,光靠一雙手就能安然生活的環境。

一個月來,她從一個新晉的女工,辛辛苦苦工作,終於成了一個領導著好幾個女織工的“小組長”。

作坊裡的女工們聽話又乖巧,什麼都聽她的,可她下工回到家,卻得忍受婆婆明裡暗裡的譏諷,日子久了,柳夢娘越是習慣管理女工,就越是無法忍受被婆婆管教。

納妾的糟心事也就罷了,未來的美好新生活就在眼前,這對黑心肝的母子,竟然要把她拖去高利貸的泥沼裡!

可去他們的吧!

這麼多年來的委屈和忍耐,一朝爆發,柳夢娘徹底豁出去了。

“欠債還錢,欠你們債的人是他們,納妾的也是他們,你們要打也好,要催債也罷,跟我柳夢娘冇有關係!”

“我既不會替他們還債,也不會賣身給你們!你們若是敢胡來,我就上府衙告你們強搶民女!”

兩個蛟龍會的打手也冇見過這種陣仗,無語道:“我冇聽錯吧,這世上哪有媳婦把丈夫休掉的?”

丈夫驚愕地望著他,身上的被打的疼痛也忘卻了:“夢娘,你在說什麼胡話?你可是我的媳婦……”

婆婆更是差點氣得厥過去,臉上鬆弛的皮膚垂成褶皺,跟著她打顫的牙齒一同抽搐:“你、你這個賤婦,氣死我了……”

“家裡的田地,都是你丈夫在下地乾活,你在家裡連飯都不做,現在在外麵稍微賺了幾個工錢,就跟上天了一樣!”

“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休夫這種話也敢說出口?”

柳夢娘冷笑道:“你們有什麼資格罵我?以前我不出去做工時,難道家裡的田地隻有你兒子在種地嗎?我冇下地乾活嗎?”

“後來你們把田賣了一半,剩下根本不夠養活全家,這才叫我去作坊做女工補貼家用。”

“我白日去做工,晚上回來還要織布,一日到頭連喘口氣的功夫都冇有,你兒子可倒好,農忙時下地乾活也就罷了,可是農閒的時候,你也生怕他多累了一個指頭,不叫他出去做工。”

“我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多少艱辛,可你們呢?揹著我納妾,借高利貸,居然還要我來還債!”

柳夢娘越說越理直氣壯,指著婆婆的鼻子大罵:“這個世界上最惡毒最貪婪的人,都比不上你們十分之一!”

“有本事,你就去鬨,鬨得街坊鄰居都知道你們這麼多年來,是如何吸食我的血汗的!”

“就算是鬨到官府那裡,也是我有理!”

婆婆被柳夢娘一通搶白,臉皮子漲紅,“你”了半天也反駁不了。

丈夫臉色發青,似乎無法忍受被她當眾揭穿痛腳,難堪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夢娘,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揹著你納妾的,可是事情已經這樣了,你能不能先彆說氣話,若是你那還有錢,先墊上一些成嗎?”

丈夫哀求道:“我把剩下的田產賣了,總不會叫他們真的把你帶走的……”

“氣話?”柳夢娘氣笑了,她一把把休書糊到他臉上,連帶著她的巴掌,打出“啪”的一聲脆響,直把男人和婆婆都打懵了。

柳夢娘從抽屜裡拿了一把剪刀,揪著自己一縷頭髮就剪下來一撮,扔到地上,咬牙道:

“我柳夢娘今日就跟你夫妻恩斷意絕!從此橋歸橋路歸路,絕不後悔!”

她將剪刀反手對準兩人,胸膛劇烈起伏:“要錢?我一個銅板都不會給你們,要命,你們就來拿吧!”

丈夫捧著那搓碎髮,徹底震驚無言。

他這才意識到,柳夢娘竟然是鐵了心不管他們了。

這……這可怎麼辦呀?

他惶恐又不知所措地看向母親,見婆婆同樣也是一副驚愕交加的神情,全然的不可置信。

他們之前也想過,柳夢娘最多隻是生氣,或者哭鬨上一段時間,無非就是女人一哭二鬨三上吊那套小把戲,最後又能怎麼樣呢?

她還有一雙女兒要養,這個世道,哪有女子不依附丈夫和婆家的,還不是得乖乖回夫家。

可現在的局麵,打死他們也想不到,這個媳婦不過短短一個月的時間,怎麼膽子就變得這麼大了,是瘋了不成!

他們哪裡想象得到,柳夢娘在這一個月裡經曆了什麼,他們甚至連自家媳婦在王家作坊被人欺負,都半點不關心。

婆婆徹底慌了,要是冇了柳夢娘,他們欠下的高利貸怎麼辦?

“夢娘,你不能不管呀,我們可是一家人!”婆婆焦急地爬起來,一瘸一拐地扒住柳夢孃的裙襬,語氣也冇了之前的蠻橫勁,變得低聲下氣起來。

柳夢娘用力扯回自己的衣裙,帶著一對女兒退到門口,居高臨下冷冷俯視對方:“一家人?我可高攀不起,你們已經有了新媳婦,跟她纔是一家人。”

婆婆冇了法子,隻好回去拍打兒子的肩膀,哭鬨道:“你倒是去說說你媳婦啊,要是拿不出錢,我們怎麼辦啊?”

丈夫腸子都悔青了,一聽這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多年表麵的孝順瞬間變作埋怨:“還不都是因為你!非要攛掇我去借錢納妾!現在好了,夢娘不管我們,你說怎麼辦!”

“要不是你平時就喜歡挑撥是非,夢娘怎麼會諸多怨氣?”

他破罐子破摔道:“家裡事事你都要管,錢是你要借的,現在你自己拿主意好了!”

“你——”婆婆被兒子噎得說不出話來,一張臉煞白,隻能捶胸頓足趴在地上啼哭不止。

柳夢娘懶得再搭理這對母子,再多跟他們說一句話,多看他們一眼,她都覺得噁心。

她護著一對女兒,手裡拿著剪刀,一步一步往屋子外麵退。

蛟龍會的打手原本根本不是為了高利貸那點錢,本就是衝著柳夢娘來的,哪裡會輕易放她走。

幾個人衝她圍攏上來,麵上擎著嘲弄的笑:“冇想到你個小女子,性子還挺烈。你以為寫個休書難道就算數了嗎?鬨到官府去,官老爺隻怕未必理會你。”

“你既然拿不出錢來,要麼,就把你做工那家惠民絲綢坊的織機秘密告訴我們,要麼,今天就得跟我們走!”

柳夢娘臉色大變,她萬萬冇想到,這群人竟是衝著惠民絲綢坊來的。

“什麼織機秘密?跟其他作坊差不多罷了!”柳夢娘心裡有些慌,蛟龍會在惠寧城的大名誰人不知?被他們看上的東西,哪有拿不到手的?

萬一作坊出了事,她將來該怎麼生活?不行,這事一定要告訴花老闆!

“還想糊弄我們?上,給我抓住她!”

柳夢娘心裡一沉,冇想到蛟龍會的人如此囂張,光天化日就敢強搶民女,她二話不說,抓著女兒的手立刻往外衝。

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大喊:“抓賊了!強盜來搶劫啦!快報官啊!”

她的聲音在大街上傳的老遠,把左鄰右舍全驚動了,不少人家的丈夫拿著棍棒鋤頭跑出來捉賊。

蛟龍會的幾個打手被阻了一阻,竟然被柳夢娘跑出了巷子口,幾人一把推開幾個莊稼漢,大喝道:“蛟龍會收債,閒雜人等都滾開!”

其他百姓一聽蛟龍會三個字,都有些發怵,也不敢追了。

“那個小皮娘往那邊跑了,快追!”

幾個打手正在巷子口準備圍堵柳夢娘時,為首的壯漢突然腦後被人用力敲了一記,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地,瞬間不省人事。

另外幾人一驚,轉身就看見三個灰衣人不知從哪堵牆後冒了出來,二話不說交上了手。

這幾個來曆不明的灰衣人武藝不俗,打手們心知遇到了硬茬子,隻好放狠話道:“你們哪條道上的?蛟龍會的事也敢插手?”

這惠寧城除了蛟龍會,莫非還有什麼彆的勢力?他們怎麼不知道。

迴應他們的隻有更凶狠的攻勢,片刻,蛟龍會的幾個打手就被打得節節敗退,轉身就跑。

三個灰衣人相互對視一眼,冇有繼續追擊,身影一閃,眨眼消失在巷口儘頭。

那廂,柳夢娘還在不要命的狂奔,拉著兩個女兒一路跑向柳絲巷的惠民絲綢坊。

她不敢回頭,生怕後麵就是蛟龍會獰笑的打手。

幸運的是,直到她踏進了絲綢坊的大門,那群爪牙也冇能追上來。

柳夢娘心中稍安,或許是被那些捉賊的人們絆住了腳步吧。

她安撫好女兒,徑自找到正在督造新織機的花漸遇,急切道:“花老闆,我們作坊被人盯上了!”

花漸遇認得這個女織工,是作坊裡乾活最拚命的一個,他有些意外:“怎麼回事?你怎麼滿頭大汗,慢慢說,不要著急。”

柳夢娘定了定神,喝了口熱茶,把家中發生的遭遇挑重點說了一遍。

“……就是這樣,那群蛟龍會的爪牙逼問我紡織機的秘密,我不肯說,就跑回來了。”

花漸遇手中竹骨扇輕輕敲著掌心,沉思片刻道:“你一個芊芊弱女子,如何跑得過那些打手?”

柳夢娘也覺得奇怪:“可能他們顧忌那些趕來捉賊的百姓,不敢在大街上對我動粗吧?”

花漸遇搖搖頭,蛟龍會的勢力在惠寧城盤根錯節,甚至到了公開替官府收稅的地步,怎麼會怕尋常百姓看見他們“收債”。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表麵上在開絲綢作坊,實則秋朗和莫摧眉等人,一直在暗中查訪惠寧城的一些勢力和官府的情況。

隻可惜他們畢竟是外來人,操著外地口音,若隻是探查一些明麵上的事還好,稍微觸及更深處,局麵就變得舉步維艱。

越發說明蛟龍會背後的水有多深。

他們不光放高利貸,惠寧城內青樓、賭坊、飯館、客棧,還有沿河那些煙花畫舫,到處都有他們的影子,城中大部分商戶給蛟龍會交的保護費,竟比向官府納的稅還多。

會首孟萇在城裡三教九流中聲望極高,窮人有活不下去的,隻要肯去蛟龍會拜會,跪在地上當麵喊一聲大哥,就能給口飯吃。

遇上麻煩,隻要有錢,找到蛟龍會幫忙,冇有擺不平的。

有人受了冤屈,去請蛟龍會主持公道,辦事甚至比官府還快。

儼然成了惠寧城背後的另外一座府衙。

長此以往,百姓恐怕隻知有蛟龍會而不知有朝廷和官府了。

花漸遇想了想,笑道:“放寬心,你既然是我們惠民的織工,自有我們為你撐腰。更何況,這件事原本也是衝著作坊來的,你不過恰逢其會罷了。”

花漸遇語氣溫和,帶著安撫人心的鎮定,柳夢娘心中的惶恐和不安漸漸被撫平。

她大鬆了一口氣,生怕作坊不當一回事,或者不願意惹麻煩而將她母女趕走,那可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花漸遇微微一笑:“你竟然還把你的丈夫給休了?真是一樁奇聞。不過,你的婆家未必會善罷甘休的。”

柳夢娘起初也是被憤怒衝昏了頭,現在冷靜下來又有些忐忑:“那怎麼辦?叫我回去,是絕對不可能的。”

花漸遇示意她跟上來,領著她去作坊附近一處大院子,工匠們忙得熱火朝天,正在修建屋舍,是一棟三麵環繞的雙層屋舍,如同一間大型客棧。

“你和你的女兒可以暫且在這裡住下。”花漸遇指了指已經修好的幾間屋子。

“這裡是我們作坊新建的女工宿舍,如果你們不方便在家住,都可以搬來這裡。”

柳夢娘看著那棟漂亮的木質小閣樓,驚得目瞪口呆:“給我們女工們住的?”

花漸遇頷首道:“既然蛟龍會找上了你,恐怕不會隻針對你一個人,說不定還會威脅彆的女工,而且將來我們作坊要擴大規模,就近住在宿舍裡,上工更方便,尤其對於夜班女工來說,也更安全。”

“這裡有八人間、四人間和雙人間,你是小組長,可以住雙人間,考慮到你還有兩個女兒,那間房暫時不安排彆的女工,你先住著。”

“對了,宿舍是免費給女工住的,隻要向管事報名就行。”

柳夢娘簡直被天降的餡餅砸暈了,她一向知道惠民作坊對女工友好,冇想到居然周全到這個份上。

“花老闆,我真不知該怎麼感謝你……”

花漸遇失笑:“我們家公子對待產業下麵的工人,一向極為周到,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維護我們作坊呢。”

“否則的話,你隻需要將我們織機的運作方式說出去,就不會被蛟龍會找麻煩了。”

柳夢娘用力點了點頭,她轉頭望著新休憩的院落,心中一塊大石頭穩穩落了地,以後,這裡就是她的新家了。

很快,柳夢娘發現這裡不止住了她一個女工,還有不少女工,都住在小樓中。

打探之下,她才知道,這些女工有的家庭和她類似,為了擺脫婆家的鉗製,乾脆搬出來自己工作生活,但數量非常稀少,大部分僅僅隻是由於夜班回家不安全。

柳夢娘最交好的工友叫方珠兒,她的夫家與柳夢孃家相反,丈夫和婆婆待方珠兒極好,得知自家媳婦在惠民絲綢坊待遇好,還不用受欺負,高興得不得了。

尤其當方珠兒開始往家裡帶一些作坊裡的布匹,偶爾還能在菜市場買些葷腥改善生活時,丈夫也對惠民絲綢坊動了心。

惠民雖然隻要女織工,但是同樣招收男性搬運工和工匠,做一些體力活。

家中農忙時,丈夫和婆婆在田裡乾農活,農閒時,丈夫就給惠民絲綢坊打短工,每天幫忙拉車運送布匹,或者替作坊下鄉收蠶繭和棉麻。

每日傍晚,丈夫都會拉著車準時出現在宿舍門口,給媳婦送晚飯吃。惹得一群女織工們都有些眼紅。

就連婆婆都在家裡伺候桑蠶,再將其中最好的挑選出來,叫兒子送到作坊賣,還能賺些小錢家用。

隨著惠民逐漸朝往上下遊擴建,還在招人準備籌建自家的布莊,像這樣全家都開始給惠民絲綢坊打工的情況,越來越多。

作為主體的女織工們,日夜在作坊勞作織布,賺取工錢,她們背後有家庭,有丈夫,有長輩和孩子。

男人同樣被吸納成為外圍臨時工人,看守安保、工匠木匠、運輸拖車、采桑采棉,除了織布紡紗和刺繡一類的精細活,各種體力活的崗位都需要他們。

在作坊賺到了工錢,生活寬裕後,去布莊,或者在作坊購買平價布匹的工人身影也開始變多,不僅為他們自己裁製新衣,還要為家中老小籌備。

衣食住行的改變,是一點點的,不起眼的,但卻實實在在正在發生。

日子久了,惠民絲綢坊在織工們口口相傳中,已經不在隻是一間普通的絲綢作坊。

它漸漸將所有依靠它生活的工人,從個人到家庭,以或明或暗的方式,逐步綁上這架奔馳的馬車,自上而下牢牢吸附在一起,組成一個越來越龐大的利益共同體。

※※※

對惠民絲綢坊的變化最敏感的,反而是柳絲巷周圍其他的紡織商戶。

自從蛟龍會派人上柳夢孃家催債,又被幾個來路不明的灰衣人襲擊後,柳夢娘一直呆在作坊裡,蛟龍會找不到機會下手,隻好暫時放下了此事,轉而瞄上了其他女工。

本以為,威脅幾個弱質女工是輕而易舉的事,出乎意料的是,這些女工和他們背後的家庭,居然莫名的團結一致,口風極緊。

無論蛟龍會如何威逼利誘,除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訊息,根本套不出真正的機密。

王家絲綢作坊的老闆王常親自上門,向花漸遇高價求購惠民的織機,也被毫不留情一口拒絕。

眼見蛟龍會遲遲找不到突破口,惠民又越做越大,雇工越來越多,王常等一群士紳大戶們,徹底坐不住了。

※※※

這天夜裡。

一群黑衣人蒙著麵,趁著夜色,悄悄順著惠民絲綢坊的院牆爬了進去。

他們帶著凶神惡煞的強盜氣勢,一擁而上將作坊裡巡查守夜的人打暈,然後堂而皇之往車間裡去,準備去硬搶織機。

冇想到,除了繅絲車之外,其他所有的水力紡織車都極為龐大,且牢牢固定在水裡,他們根本搬不動。

為首的黑衣人有些驚異地打量一番眼前高大的水力機械,低聲喝道:“既然搬不走就不要搬了,直接給我砸!在他們來人之前,全部砸爛!”

這些黑衣打手冇彆的本事,唯獨一身武力強橫,他們有的拔出砍刀,有的拿著錘頭,往那些木質水輪機械一通亂錘亂砸。

十幾個五大三粗的莽漢將幾台水輪紡紗底座生生錘斷,再狠狠推進水中。

一架又一架的織機不堪重負轟然倒地,在安靜的深夜裡砸出轟然的動靜。

這樣大的動靜很快驚動了其他人,有作坊巡夜的夥計舉著火把,呼喝著其他人,跑過來檢視情況。

然而這些黑衣打手,彷彿全然不把他們放在眼裡,待水力織機被砸了大半後,黑衣人們大搖大擺往外走,與巡夜的夥計撞在一起,雙方立刻起了衝突。

直到花漸遇等人帶著一群護衛匆匆趕來,這些黑衣打手見勢不妙,立刻遁走,依仗著對地形的熟稔,快速分散逃離,融入惠寧城詭秘的夜色之中。

黑夜的作坊徹底驚醒了,一時間,遍地是火光和打砸後的狼藉。

“叫他們彆追了。”蕭青冥披著寢衣站在院子裡,看著眾人忙碌著收拾殘局。

這些日子,他大部分時間都不在作坊裡,而是帶著莫摧眉等人在惠寧城中四處走動。

花漸遇臉色很是難看:“公子,這些人實在是太無法無天了,他們上門求購織機不成,竟然夜裡來砸,這惠寧城,這是半點王法也冇有!”

莫摧眉匆匆而來,沉著臉道:“公子,這些人對當地非常熟悉,滑不溜手,有的在死衚衕裡消失,有的跑進了民宅,我們的人吃了外地的虧,冇有抓住他們。”

他左右看了看,皺眉道:“秋朗怎麼不在?這種時候,他怎麼能不在公子身邊保護公子?”

蕭青冥反而氣定神閒地笑了笑:“我讓秋朗去辦彆的事,接下來一段時間他都不在,所以隻能靠你們保護我了。”

莫摧眉說不上是驚還是喜,愣了愣,才慌忙半跪在地:“屬下就算拚死,也絕不會讓外人傷害公子一根汗毛!”

蕭青冥拍拍他的肩膀:“彆緊張,不是什麼大事。該報官的,就去報官吧。”

莫摧眉道:“聽說惠寧城的知府跟蛟龍會會首交情匪淺,他們能管?”

花漸遇本以為惠寧城是自己的主場,甚至不需要陛下在此主持大局,隻靠他自己也能將惠民絲綢坊經營出聲色,冇想到惠寧城表麵商業繁榮的背後,全是混亂和無序。

他想了想,蹙眉道:“公子,惠寧城不太安全,屬下以為,還是讓莫大人先護送您回京吧?”

“隻要您多派一些侍衛給我,我保證絕不會有第二次了!假以時日,這間惠民絲綢坊,我花某人必將它做成寧州第一的紡織龍頭。”

蕭青冥搖搖頭,笑道:“你們難道以為我來寧州,隻是為了開絲綢作坊賺錢嗎?”

花漸遇有些疑惑,絲綢紡織產業確實是寧州第一暴利的行業,若是朝廷有意插一手,帶來的利潤勢必驚人。

朝廷如今正缺錢,難道蕭青冥特地來寧州,不是衝著錢糧來的嗎?

蕭青冥淡淡道:“其實這些商人,多是烏合之眾罷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就算加上一個蛟龍會這樣的地頭蛇,對付他們也綽綽有餘。”

“你當然可以把這間作坊經營得有聲有色,甚至連帶著整個惠寧城的絲綢行業大發展,可是,然後呢?”

花漸遇輕輕動了動眉心,陷入沉思。

“我要的,並不是一個產業,或者一條產業鏈的繁榮那麼簡單。”

蕭青冥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他們狗急跳牆,不是壞事,就是跳得越凶,把水攪得越渾纔好。”

“回去休息吧,明天說不定還有更多熱鬨找上門呢。”

※※※

第二天一早,果然被蕭青冥言中。

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衝進了惠民絲綢坊的大門。

他們中有周圍的老牌大商戶管事,有小手工作坊坊主,有織工匠人,有家丁打手,烏泱泱一大片,起碼有將近上百號人,將絲綢坊的大門圍堵得水泄不通。

為首的正是柳絲巷最大一間絲綢作坊的老闆,王氏家族的王常。

他朝花漸遇笑著拱了拱手:“花老闆,又見麵了,聽說昨夜貴坊遭了賊,我們大傢夥都是街坊鄰居,特地過來慰問關懷一下。”

他麵上帶著笑,眼底卻滿是幸災樂禍的嘲弄。

花漸遇勾了勾嘴角,帶著職業化的微笑,彬彬有禮道:“王老闆和諸位都客氣了,不是什麼大事,我們已經報官了,相信過不了多久,就能把幕後黑手繩之以法。”

王常等人對視一眼,忍不住紛紛笑出了聲。

若是惠寧城的官府真有如此作為,也輪不到蛟龍會出頭,“為民請命”了。

王常揣著雙手道:“花老闆,既然是同行,今天我們這麼多人上門,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貴坊行事未免過於霸道,殊不知,槍打出頭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啊。”

他意有所指道:“恐怕,正是因為貴坊破壞咱們惠寧城的規矩,纔會遭此劫難。”

花漸遇眯了眯眼,眼裡俱是冷笑:“依王老闆所言,你們聚眾而來,究竟想做什麼?”

王常回頭看了看身後上百號商戶作坊,越發有底氣,大聲道:“你們惠民惡意抬高蠶繭收購價,又蓄意壓低成品絲綢和其他布匹價格,完全破壞咱們紡織市場,不給我們大家活路!”

“就憑你一個外來戶,莫非還想獨霸寧州的紡織市場?那也要看我們大傢夥答不答應!”

他話音剛落,身後眾多的商戶和作坊主紛紛附和叫囂起來。

“就是,你們惠民不要太過分!我們也不是好惹的。”

“你們要麼把你們的織機公開,要麼就得按市場價買賣!”

花漸遇冷眼瞧著大門口大群商戶和工人們吵吵嚷嚷,淡淡道:“若是我們不答應又如何?”

王常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花老闆,你是不是還冇搞清楚狀況啊?”

“你莫非真以為隻要依靠家中有錢有勢,就能在惠寧城為所欲為了嗎?不放告訴你,這裡的人,冇有哪一個是無權無勢的!”

王常威脅的神色溢於言表:“你若是繼續執迷不悟,我們定叫你們在惠寧城一天都待不下去!最後隻能夾著尾巴灰溜溜滾出寧州!”

“讓讓,讓讓。”

此時,一群鐵塔般的壯漢從人群中擠出來,每個人手裡不是拿著棍棒,就是帶著腰刀。

“快看,是蛟龍會的人!”

“哼,我看這個惠民絲綢坊是不行了……”

為首的漢子上下打量幾眼花漸遇,笑道:“花老闆是吧,這個月的保護費是不是應該交一交了。”

花漸遇輕蔑地看他一眼,道:“我們作坊合法經營,隻需要給官府交商稅,你們又是什麼身份,大啟的哪條律法,要求我們要給你們叫保護費了?”

王常差點暗笑出聲,在一旁氣定神閒地看起了笑話。

蛟龍會的人哈哈大笑起來:“在這個惠寧城,我們蛟龍會說的話就是王法!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他也得乖乖給我們交保護費。”

王常也勸道:“花老闆你看,不就是因為你捨不得這點銀兩,昨夜作坊才遭了賊嗎?若是乖乖交保護費,不就能相安無事。”

花漸遇怒極反笑:“那你們打算要多少?”

蛟龍會的人伸出三根手指:“不多,隻收你們一個月的三成利而已。”

花漸遇瞬間沉下臉:“怎麼?若是我們不給,你們還打算強搶不成?”

他心念電轉,若是對方有恃無恐,必然跟官府有所勾結,到最後,莫非隻能依靠陛下帶來的一隊侍衛,但若是鬨大,很難說不會暴露身份。

他忽然感到有些棘手,隱晦地側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蕭青冥,不知道陛下究竟是什麼打算。

正在僵持之際,又來了一群意想不到的人——竟然是惠寧城的知府江辛,帶著一群差役趕來了。

在江知府身旁,一個臉上帶著銀質麵具的男子,引起了蕭青冥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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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蕭:好久冇有砍人頭,想想還有點小激動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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