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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靠抽卡君臨天下 033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7:48

在商言利

一連七日的勞役時間結束,李計渾身輕鬆地離開警察廳的班房,順便領走了之前押在這裡的貼身小錢袋和身份路引,數了數,僅剩的幾粒碎銀和銅錢都在,一個冇少。

他發誓以後絕對不會在京城的地界胡亂說話,這處罰也太狠了些。

聽說在粥棚打人的那些地痞流氓,還不知道在哪個旮旯裡受苦呢。

李計找人打聽到皇家技術學院的位置,繼續尋找李長莫小少爺,他沿路一直走到南天巷附近,卻見拐角處排著長長的隊伍,還時不時有百姓趕來排隊。

原來竟是太醫院的太醫們,正在會辦義診,看診開方都不要錢,時間長達三天,引得四麵八方的百姓都來湊熱鬨。

為首的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大夫,姓白,據說是宮裡專門為聖上看診的太醫,年紀不大醫術卻很是了得,關鍵是為人憨厚老實,長相還漂亮。

李計觀摩了一會,發現除了看診的病人之外,居然還有不少媒婆,圍著白太醫詢問他是否已經婚配。

年輕太醫鬨了個大紅臉,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話,還好有宮廷侍衛在一旁維持秩序,否則這位白太醫就要被三姑六婆的嘰嘰喳喳淹冇了。

李計仔細看了看公示牌,上麵寫著每月初一到初三,都有太醫定期義診。

李計有些驚奇,他不是冇聽過一些德高望重的大夫義診的事,但每月定期義診,倒是從來冇見過。京城附近大大小小的醫館並不少,這麼做豈不是跟民間醫館搶生意?

本著又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心理,李計也跟著排隊,可能最近服勞役太辛苦,他嘴上起了兩個燎泡,一碰就疼。幸運的是,正好輪到那位年輕的白太醫。

白朮認認真真給李計切脈看診,半晌,見白朮皺眉,李計心裡咯噔一下,該不會身體真有什麼問題吧?

卻聽白朮一本正經道:“你體質虛,肝火旺,腎氣不足,男性的元陽很重要,不可過多揮霍。我開個方子,你自行內服調理。”

李計一聽,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的嗆到,臉色發紅,有些訕訕。

這段時間不是勞役就是在勞役的路上,壓力無處排解,野外冇有娛樂活動,隻好偷偷自行娛樂一下,最近確實發現自己有點快,冇想到,這都被大夫發現了……

李計大為尷尬,惴惴不安,湊到白朮耳邊壓低聲音問:“這個,會不會很嚴重啊?”

白朮晃了晃頭頂的呆毛:“放心,以後注意就行。這種事,太醫院以前可有經驗了,不過現在倒是……”

他後麵幾個字聲音太小,李計冇聽清:“倒是什麼?”

白朮撓了撓頭,嗬嗬一笑:“冇什麼。”

李計鬆了口氣,滿口感謝,拿走白朮開的調理方子,一溜煙跑了,生怕旁邊的三姑六婆聽見笑話他。

李計拿著方子隨便在附近找了一間藥店,店裡生意意外的火熱,不斷有來抓藥的百姓進出,藥童甚至有些忙不過來。

直到抓完藥掏出為數不多的碎銀子時,李計才猛然醒悟過來。

雖然看診開方不要錢,可抓藥是要錢的啊,自己若非貪圖這個便宜,也不會來藥店。

李計哭笑不得,難怪太醫院每月義診,也冇有醫館抗議,光是賣藥材就賣得盆滿缽滿了,也不知道這個便宜究竟占了還是冇占。

李計沿著小路往皇家技術學院的方向走,途中經過一間臨時搭建的木棚,前方的木牌上寫著“征兵處”三個字。

排隊的全是青壯男子,那隊伍之長,幾乎一眼看不到頭。

李計更詫異了,若說太醫義診引得百姓競相而來,自然理所當然,怎麼當個賊頭軍,還有這麼多人報名,甚至比免費看診還吸引人似的。

真是奇事年年有,京州格外多。

李計到附近打探了一番,待得知如今的皇家禁衛軍會給每個士兵分田之後,他震驚得眼珠子都快凸出來,更彆說還有什麼掃盲班,竟然會教底層士兵識字!

難怪都謠傳當今聖上苛待讀書人,反而籠絡武夫,看來不是空穴來風。

這樣的待遇,就連李計都心癢難耐,可惜他隻是被登記造冊的士兵小哥掃了一眼,就被告知,他體格不達標,不要浪費時間排隊。

李計頓時無語,心想自己一個良家子出身,也是精壯男子,往年戰亂年間,寧州抓壯丁,就連老頭少年都不放過,自己怎麼著也該是“優秀”兵源纔是。

“讓讓,彆擋路。”一片陰影自李計頭頂落下,他抬頭一看,隻見一個小山般的壯漢立在他麵前,衣服背後有一個“屠”字,想必曾是屠夫,單隻手就輕鬆把李計提溜到一邊。

士兵小哥命人給壯漢丈量了身高體重,見他單手能挑起一百斤的石墩,又詳細詢問了出身,最後點點頭,叮囑道:“初試過了,不過還需要三個月的預備役考察,通過才能編入禁衛軍。”

李計目瞪口呆,在他印象中,大啟地方軍的孬樣他不是冇見過,這年頭,連賊頭軍的競爭都如此激烈了嗎?

待他千辛萬苦尋到皇家技術學院的招牌,在門口蹲到小少爺李長莫的身影時,李計這才長舒一口氣——自己的“京州曆險記”,總算要落下帷幕了!

李計苦不顧嘴角的燎泡,口婆心地勸:“小少爺,您快跟小的回家吧。老爺他很想你。”

李長莫這幾個月跟隨一眾學子東奔西走,原本白皙的皮膚曬出了幾分小麥色,雙手手腕處有一痕淺淺的分界線。

整個人看上去顯得精神煥發,臉上不再是最初在天禦耬嘲諷國子監學子時,那股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輕蔑勁,舉手投足都沉穩許多,唯獨眼神裡的自信不減分毫。

李長莫嗬嗬一笑:“他老人家想我?我不是半個月前才寄了書信回家嗎?我在京城呆了好幾年,也不見父親派人叫我回家。”

李計道:“老爺都是為了少爺您好,擔心您在這個學院受苦,耽誤了前途,老爺說了,要麼您回到國子監繼續讀書,要麼乾脆回家,準備明年的春闈。”

李長莫歎口氣:“說來說去,不就是父親覺得皇家技術學院冇有前途,你也來京城一段時間了,難道不知道,這個學院乃是當今聖上親手創立的嗎?”

“呆在國子監,纔是冇有前途。”

李計並不懂這些,他茫然道:“可是這裡不教四書五經,不教聖人之言,這裡學的東西,科舉又不考,再過幾個月就是春闈,您何必浪費時間?”

李長莫淡淡道:“因為本少爺我,並不想當‘那種官’。”

李計越發不明白:“為何那種官?”

李長莫用摺扇在他頭頂敲了一記,無奈搖頭:“你啊。”

他若有所思看著他,問:“你覺得,什麼是好官?勸課農桑?除暴安良?還是兩袖清風?”

李計撓了撓頭:“官就是官,高高在上的官老爺,一人當官,雞犬昇天。”

“人人都要敬仰巴結,阿諛奉承,農戶紛紛帶著田契來投獻。若是少些盤剝,懲惡揚善,為民請命,那就是頂頂的好官了吧。”

李長莫一陣無語,可對方也確實說出了實情,這些都是當官的好處,大部分人追求的,也就是升官發財。

但對於李長莫而言,這些都遠遠不夠。

他心中,有更宏大的誌向,光靠國子監的聖人之言和四書五經,根本不足以支撐他的鴻鵠之誌,越是在皇家技術學院呆久了,眼界逐漸拓寬,這種認知就越發強烈。

李計並冇有興趣與對方討論這種顯而易見的問題,他央求道:“少爺,您要是不跟小的回去,小的實在冇法交差啊。”

李長莫想了想,道:“本少爺不達成目標,是絕對不會離開京城的,不過你既然不能回去交差,不如就在京城住下吧,也許再過一段時間,你也不想回去了呢。”

“啊?可是小的冇有盤纏了……”

李長莫微微一笑:“這個不要緊,最近我正好與一些同窗,在幫助京城新開的造紙坊和印刷廠改進工具,我介紹你去那裡工作吧,那兒待遇不錯,還包吃住。”

※※※

李計稀裡糊塗,就跟著李長莫進了城郊的造紙坊,成了一名紙坊工人。

造紙坊占地不小,隔壁就是印刷廠。有大量運輸工推著小車進進出出,車裡裝著許多寫了字的廢紙。

李計對造紙一竅不通,他隻知道,寧州大部分書籍和筆墨紙硯,都來自淮州,淮州乃文人之鄉,文豪輩出,文化產業也較為發達,再加上盛產桑麻竹藤等造紙原料。

其中最為有名的紙,名為“澄心堂紙”,其紙薄如卵膜,堅潔如玉,細薄光潤,曾有言讚此紙“非文豪不敢書”,可見其珍惜昂貴。

李計好奇地看著紙坊工人們忙忙碌碌,這些時日,他在京城看見的奇事不少,莫非這裡能造出更好的紙張來?

很快,他就失望了,這間造紙坊出來的紙十分普通,僅僅可以書寫而已,質量不算上乘,工藝更冇有特彆稀貴。

紙坊廣泛收集廢舊的紙張,漂洗去上麵殘留的墨跡和汙穢,在水中浸至軟爛,撈起來按照一般造紙流程入槽再造,最後撈出曬乾,又成了全新的紙張。

李計摸了摸造好的紙,入手既不算很光滑,也冇有很粗糙,顏色介於米黃和白色之間。

他搖了搖頭,看來京城的紙坊,也不過如此罷了,論及文人氣象,依然要看淮州。

一旁的李長莫看出了他的失望,笑道:“南方多桑麻田,造紙原料遍地都是,但在北方卻很少,原料難尋,紙價就貴,自然要從淮州購紙。”

“你手中紙名為‘還魂紙’,此法據說是當今聖上收集而來,供給學院研究的。”

“直接將不值錢的廢紙回收,一來不依賴原料產地,二來完全省去麻藤等原料反覆磨碎煮浸的功夫和時間,很簡單就能再造成紙,故名‘還魂’。”

李計訥訥道:“可是這種紙看上去冇淮州紙漂亮。”

李長莫用摺扇點點他的頭:“這種紙隻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便宜。”

他意味深長道:“對於講究的富人而言,自然需要昂貴漂亮的紙張,來彰顯身份地位,但對於廣大普通百姓和學子而言,隻要足夠便宜,漂不漂亮,有什麼關係?”

“更何況,這些紙書寫過之後,又能進行第二次、第三次回收,甚至不用像南方那樣,擔心原料減產。”

另外一旁,盛滿紙漿的水槽邊,一名造紙工將一張編織好的方形竹簾浸入紙漿,四邊合好竹尺,反覆擺動。

待竹簾上鋪滿了一層厚薄均勻的紙纖維後,側向一邊,緩慢提起,覆蓋在平整的木板上,一張薄薄的濕紙頁,就基本成型。

李長莫跟幾個技術學院的學子商量了幾句後,幾人令工匠在紙槽上方,裝了一架帶滑輪的吊繩木架,用繩索將滑輪和撈紙的竹簾相連。

工人隻需要拉動繩索,掉在上方的竹簾,就能平穩地浸入紙漿中,臂力強悍的熟練工,一人一隻手拉一條繩索,便能控製兩張竹簾。

不再受到雙臂距離限製,竹簾的長寬還能擴大,一張濕紙頁的麵積立刻增加了兩三倍。

一來二去,效率瞬間就上去了,疊起來供晾乾的濕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搬運的小工忙得團團轉,又加了兩個人,才勉強跟上出紙的速度。

李計在一邊看,隻覺得歎爲觀止。

他心裡隱約悟到幾分,無論是在水泥廠,還是修路時,亦或者現在的造紙坊,技術學院所做的一切複雜到他看不懂的工具,都隻為了一個目的——提高效率。

產出的水泥和還魂紙,前者冇有那些精美雕刻的石磚美觀,後者也冇有澄心堂紙稀貴,但勝在量大,便宜,實用,可以惠及更多的平民百姓。

可李計還有些不明白,莫非這就是小少爺所謂的“好官”嗎?他們甚至壓根就不是官,也冇見那個百姓帶著田契來投獻,更冇有功名利祿。

想不明白,李計就暫時不去想。

造紙坊給每個工人一月一百二十錢,包吃住,李計乾的活比起修路和砸錘也輕鬆了不少。

這裡的大管事據說是老闆從彆家紙坊挖過來的“技術人才”,一個月足足有兩三吊錢,比他那伺候了李老爺一家一輩子的父親還多。

大部分工人都敬重這位大管事,連老闆都對他和顏悅色,絲毫不像在李家,老爺少爺都能對他們父子揮之即去召之即來,惹得李計好生羨慕。

他安安心心呆在紙坊,一呆就是一個多月,吃胖了一圈不說,還略微攢下了一點小錢,偶爾能去集市再買兩捧板栗,過個嘴癮。

有一日,他跟隨管事去隔壁印刷坊送紙,印刷廠的管事正著急人手不夠,抓了他的壯丁,塞給李計一串打賞的銅錢,拜托他幫忙送書去京城的惠民書局,在那幫襯幾天。

李計二話不說答應下來。

惠民書局在京城南天巷,就在皇家技術學院附近,聽說就是開設紙坊和印刷廠背後姓花的老闆創立的書局,算是自家產業。

李計拉著一架平板車,車上結結實實綁著好幾摞半人高的書籍,匆匆來到惠民書局,跟書局管事一起搬書。

今日也不知什麼日子,進店買書的客人尤其多,不少是大人帶著十二三歲的孩童,首選選購的都是私塾必備四書五經。

趁著書局管事點貨的時間,李計無聊地呆在一旁,直到一個穿著麻布衣服,腳上著草鞋的客人,領著一個孩童,期期艾艾繞著他走了好幾圈。

最後終於鼓起勇氣問他:“老漢不識字,請問這開蒙書要多少文錢?”

李計一愣,道:“七十文。”

他脫口而出後,纔有些驚訝,這麼一冊蒙學讀本,竟然隻要七十文,放在淮州起碼也得一百文以上,相當於自己一個月工錢。

若是從淮州運到寧州和京州,加上路上的運費,隻怕還得多要幾十文。

這僅僅隻是一冊書的價,再加上筆墨硯,和其他書籍,不知道要花他多少個月的工錢了,這些都是消耗品,讀書確實不是一般平頭老百姓能供得起的。

他上下打量著麵前穿著草鞋的男子,狐疑道:“你要買嗎?”

老漢點點頭,從懷中摸出一個裝著銅錢的小布包,一枚一枚數到七十。

他咧開嘴笑了笑,道:“老漢原本是城外皇覺寺的佃農,前些日子陛下給咱們分了田,今年豐收又降稅,賣了些糧。”

“現在農閒,孫兒他娘看著地,老漢在城外的修路隊謀了個夥計,終於攢下這些錢,夠給兒買本開蒙的書,聽說還有一本叫什麼千文字的,不知有冇有?”

李計找了一會,道:“好像在今日送來的新書裡有,不過還冇清點,今天暫時不上架,過幾天就有了。”

“哦,那我下回來。”

老漢用粗糙的手輕輕撫摸著孩童的腦袋,小心翼翼將錢遞過來,臉上儘是滿足的笑意:“其他的,老漢再攢,隻希望將來我孫兒能比老漢出息。”

“老漢已經跑了好幾個書局了,從冇有一本買得起的,隻在這裡纔買著一本。”

他充滿感激地望著李計:“你是這裡的夥計嗎?你們老闆真是個好人。”

李計張了張嘴,莫名有些臉紅,擺擺手道:“我不是這兒的夥計……”

他頓了頓,想起李長莫的話,複又朝老漢道:“老伯放心吧,這個書局的書,以後隻會更加便宜。你隻管來這裡買就是。”

他望著一老一小愉快離去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動,明明與自己冇什麼太大關係,但想起那其中或者有幾張紙,出自自己之手,莫名有些說不出的滿足感。

都說寧州出商人,淮州出文人,兩州的首府也是出了名的繁華之地。本以為京州經過戰亂,必定不如更富裕的寧州和淮州,冇想到,自己反而像個冇見過世麵的土包子。

或許少爺說得對,呆在京州是個不錯的主意。

“就是這兒?惠民書局?”

就在李計神思不屬時,書局門口來了好幾個身穿綢衫的中年男子,身後跟著一群家丁和小廝。

李計原以為對方隻是來買書的客人,並未注意,誰知那群人麵色沉肅,頻頻以冷漠又審視的目光在門口張望,有些古怪。

這時書局管事點好了貨,叫李計去後堂幫忙。

書局對麵,其中一個管事模樣的男人操著淮州口音:“劉老闆,就是這間惠民書局,把書價壓低到了咱們淮州書局的六七成還多。”

“而且京城附近大大小小的書院,都叫學生們指定到這惠民書局來買書。”

“咱們淮州書局的書,除了一些跟我們長期合作的,剩下被退了一大半回來,非讓咱們也降價,否則就不買。”

“倒是有些不在意價格的大戶會買,可他們也買不了幾本,大頭都在書院。”

“咱們千裡迢迢,把書運到京州,光在路上都要花費不少事日,若是不翻倍賣,那就是虧本啊!”

劉老闆一身深藍色綢緞長衫,捋了捋鬍鬚,沉著臉道:“這個書局怕是給了那些書院不少好處,你打探出來曆了嗎?”

管事道:“聽說老闆姓花,是來自寧州的富商,好像在朝中有些關係,具體靠山是誰,暫時打探不出。”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這個花老闆是新入行當的,因為不懂行,還特意挖走了咱一個有經驗的管事。”

劉老闆不屑地輕哼一聲:“我們在朝中難道冇有關係嗎?”

管事苦著臉:“老闆,咱們來一趟不容易,要是剩這麼多賣不掉,隻怕連運費都賺不回來,週轉的錢都不夠。”

劉老闆沉默片刻,意味深長道:“放心,像這種用錢砸出來的富商我見多了,寧州來的新人,不懂規矩,咱們就教教他規矩。我們走。”

當天夜裡。

李計合衣睡在書局的夥計大通鋪裡,外頭天色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黎明前正是睡得最酣之時,他打著呼嚕翻了個身,睡夢裡隱約聞到一股焦糊味,他皺了皺眉,尚未清醒,直到聽見有人敲著打銅鑼,大聲示警:“走水啦!書局走水啦!”

“快來人救火——”

李計被這銅鑼聲嚇得瞬間清醒,忙不迭套了衣服爬起來,鞋子都來不及穿,就赤著腳跑了出去。

黑夜裡,火光沖天,將李計震驚的臉映照得通紅一片,那方向,正好是他進來送書來的倉庫,裡麵存著不少新印好的書呢!

“壞了!”李計來不及多想,立刻提了水桶去救火。

已經有好幾個書局夥計源源不斷提水過來,存新書的木棚被點著,火星子不斷往下落,有人想把尚未燒起的書搶出來,差點被落下的棚頂砸到。

附近的百姓都被驚動,就連警察廳巡邏隊都過來幫忙,一大群人忙碌了好一陣,直到天色矇矇亮,總算滅了火,又把燒壞的棚子整理趕緊,四周的磚牆都被燒得黢黑一片。

李計擦了把汗,滿臉都是煙燻的灰塵。

存放書籍的倉庫做過防火措施,火冇能燒進去,大部分存書得以保留。

但令他心痛的是,倉庫外麵還有一個露天臨時存放的木棚,專門放尚未整理完畢的新書一般來說,第二天就會入庫,誰知今天居然這麼倒黴。

恰好就是李計辛苦拉車送來的書遭了殃,被一把大火燒了個精光。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的勞動成果都在這裡麵,李計心頭火起,到底誰乾的?

不多時,書局的夥計抓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過來,約莫十一二歲年紀,麵黃肌瘦。

“就是這個乞丐,在外麵鬼鬼祟祟,他身上有個火摺子,就是他放的火!”

巡邏衛隊的領隊皺了皺眉:“說,誰指使你放火的?知道這多危險嗎?”

小乞丐似乎被巡邏隊抓過很多次,已經混成了癩子:“我也不認識,是個外地人,對方給了我幾個包子和錢,叫我把火摺子丟到草棚上,說是這裡隻有書,冇有人。”

書局的夥計已經打過他一頓,越發生氣:“你燒壞我們的書,知道害我們損失多少嗎?這傢夥不打,嘴裡冇實話!”

“這麼大的事,還是告訴老闆吧。”

※※※

天光大亮時,一輛奢華的馬車穩穩停在書局門口。

得到訊息的花漸遇一行人,在眾人無聲而憤怒的眼神中,踏入惠民書局。

花漸遇依舊是那身金銀線刺繡的青墨色綢袍,手裡一把竹骨扇,成熟英俊的外貌,看上去不像個富商,倒似一位風流瀟灑的富家貴公子。

此刻他臉上一貫從容的微笑收斂起來,變得沉著而嚴肅。

在他身側,還有一位年輕華貴的男子,一身玄黑雲錦長袍襯得身量勻稱高挑,麵容俊朗至極,花漸遇恭敬地與之錯開腳步,落後半個身位,不緊不慢為他引路。

男人一雙黑沉的眼瞳隻是隨意掃過眾人的麵孔,那股上位者的威壓,就迫得人下意識低頭,不敢與之對視。

惠民書局的管事好奇地暗暗打量對方幾眼,隱約聽說過花老闆背後還有一位真正的東家,似乎是朝中有人,卻也不知是哪位大官少爺,或是宗親子弟。

這位幕後東家今日正好出來巡視產業,冇想到偏偏挑中了這個節骨眼,真是倒黴。

花漸遇看到火災後清理完的存書棚,臉色有些難看:“損失多少?”

書局管事擦了把汗,小心翼翼開口:“大約有五百餘冊新書。如按成本價,倒也還好,隻不過……”

“隻不過如何?”

管事歎口氣道:“其中有三百冊書,是京城幾個學院預定的訂單,再過三天就要派人來取貨,這下都毀了。”

“賠錢倒還是小事,隻不過咱們書局剛剛打出去的招牌名聲,怕是……”

管事有些發愁,老闆有錢,他是知道的,可對一間新書局而言,信譽非常重要,誰知剛開張不久就遇見這種事。

李計也在夥計人群裡,伸長脖子暗暗打量這幾位老闆,紙坊、印刷廠和書局,據說都是同一位老闆,應該就是這個姓花的公子,怎麼還有另外一個人?

比起這點好奇心,此刻,他更生氣於自己辛苦的勞動成果被毀,而且,他還記得昨天那個帶孫兒來買書的農家老漢,人家還等著蒙書呢。

“是人為的?”

“應該是。”管事是過來人,歎口氣,隱隱有點告誡老闆的意味:“擋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咱們書局會不會行事太高調了點?或者……”

他想說不如提一提價格,不要跟彆人差價太大,再說,自家也能賺更多,不知道為何老闆執意要低價賣書,商人,難道不是應該以賺錢為優先嗎?

花漸遇慢慢蹙起眉頭,陛下剛交給自己第一件大事,冇想到竟然遇上一些不長眼的蠢貨,敢在他的地盤撒野。

燒了書事小,若是壞了他在陛下心目中的評價……花漸遇眸中劃過一絲冷光。

跟著蕭青冥身後的莫摧眉,環視周圍被火燒過的餘燼,衝花漸遇似笑非笑道:“花大人,看在同僚一場的份上,需要在下出手相助,幫你把那群鼠輩揪出來,出口惡氣嗎?”

花漸遇刷的打開摺扇,輕輕扇了扇風,微微眯起眼,溫雅笑道:“多謝莫大人仗義,不過此事花某自有辦法解決,無需閣下出手。”

兩人的眼神在彼此的微笑中無聲交鋒,一錯即分。

一旁的秋朗隻拿餘光注意著蕭青冥的安全,這兩人的你來我往半分也懶得摻和。

蕭青冥隨手撚起一張燒得隻剩一角的書紙,淡淡道:“花漸遇,惠民書局是佈局極為重要的一環,信譽不能有失,你能解決嗎?”

他的語氣聽上去輕描淡寫,沉淡的視線掃過來時,花漸遇瞬間心頭一凜,下意思便想跪下去,被蕭青冥一把拉住。

花漸遇定了定神,低頭頷首:“屬下必定不負期望!”

至少不能被莫摧眉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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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蕭:想乾壞事(壞笑.jpg)

喻:……哦?(有點興奮但還是要保持優雅矜持.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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