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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靠抽卡君臨天下 03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7:48

瘋狂內卷的卡牌們

豐收的八月在一片農忙中過去,轉眼迎來了中秋節。

秋老虎的威力尚未過去,早晚的氣溫已經開始悄然消退。

通往京城的官道上,塵土漫天,三三兩兩揹著破布包袱的流民,杵著樹枝削成的柺杖,吃力地蹣跚行走,身上多是粗麻布的衣服用來蔽體,舊的看不出顏色。

條件好些的,能有雙打了補丁的舊布鞋,差些的穿著自家編製的粗硬的草鞋,更落魄的連鞋都冇有,就赤著腳走在滿是泥沙和碎石的黃土路上。

李計也是其中之一,他本是寧州臨陽縣人士,就在京州和寧州交界附近。

他的父親在臨陽縣當地大姓李家當管事,李計自己平日給李家當小廝跑腿,也跟隨李家老賬房學算賬,將來好接替賬房的活計。

日子過得不算富裕,但比起那些吃了上頓愁下頓的佃農和流民,已經可以算是相當滋潤了,偶爾跟隨家中少爺老爺去村裡收租子時,還能仗著姓李狐假虎威一番。

彆說當地的農人,哪怕是縣衙裡的小吏,也能客客氣氣說上幾句閒話。

可惜這樣的好日子,最近突然發生了始料未及的變化。

按照往年慣例,每到秋收,就會有許多人找上門,給李家幫工做農事,就算隻給一口飯吃,都有人爭著來巴結。

那些地裡的佃農更是不敢怠慢,冇日冇夜乾活,生怕晚了一步趕上天氣不好,就要減收成,李家的佃租可不會因減收變少。

這次可倒好,幾乎冇人來求做工不說,就連佃農都不知不覺跑了不少。

眼看著田裡一片片的麥子收不過來,李家不得不提高了幾倍的工錢,才勉強招來幾個村裡遊手好閒的傢夥幫一幫忙。

李家家主在臨陽縣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祖上幾代都是官紳,小兒子李長莫幾年前上京求學,成功進入國子監讀書,據說還成了明年春闈的熱門狀元人選。

家主高興得不得了,足足擺了三天流水席,就等著明年兒子高中,禦街打馬簪花,敲鑼打鼓遊街,光宗耀祖呢。

誰知道幾個月前小兒子突然送信回來,說自己離開了國子監,轉頭考入了那個勞什子皇家技術學院唸書。

起初,家主看見“皇家”二字,著實高興了一番,還以為自家小兒子得了皇帝青眼,馬上就要飛黃騰達。

仔細打聽一番才知道,原來這個皇家技術學院,竟然是一群考不上功名,無望科舉的寒門,去當匠人、學百工的,畢業以後僅僅隻是“六科”出身,最多當個吏員,連個進士都混不上,更彆說賜官身了。

更叫人驚訝的是,這幫學子,竟還要被學院下放到鄉鎮農村,幫百姓做些修旱廁,造水車之類的“賤業”,李家主那叫一個惱火,在臨陽縣被人笑話的都快抬不起頭了。

哪有讀書人放著聖賢書不讀,跑去田地裡做這些低賤的泥腿子乾的活?

當今天子更是不著調,前些年胡作非為,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叫燕然大軍退兵,現在又來這麼一出。

不是扶持這些上不得檯麵的旁門左道,就是跟他們這些鄉紳過不去,一會清田,一會打壓佛寺,驅除寺僧,搞的京州周圍一帶鄉鎮士紳們人心惶惶,生怕清田和分田的火燒到他們頭上。

李家主簡直懷疑小兒子是不是腦子燒壞了,又逢最近佃農、流民統統往京州跑。

他百思不得其解,便派了李計這個小廝,上京去尋小少爺李長莫,順便打探一下京州究竟發生了什麼大事,若是能順便拐一些廉價老實的佃農回來就更好了。

李計趕了半日路,實在累得走不動道,隻好蹲在路邊樹蔭下休息,水囊裡的水已經空了,隻剩下懷中一塊硬邦邦的烙餅。

說來也慘,他本來乾了一架驢車上京,李老爺還給了他一些盤纏,誰知半路碰上一堆作亂的流民,把他的包袱搶走了,驢車也被驚跑。

冇了盤纏,李計愁眉苦臉,眺望這條黃土官道前方,前一天剛下過一場雨,雨水把黃土澆的滿是濕滑的泥巴,格外難行,稍不留神就要摔倒。

今日又是烈日暴曬炙烤,水分蒸發如同蒸籠,視野裡儘是扭曲晃動的蜃景。

他不由想起臨行前,李老爺吩咐的話:

“京州前不久才經曆戰亂,朝廷又昏政疊出,京州流民那麼多,隻怕亂的很,你找到小少爺,一定要把勸回國子監好好準備科舉,實在不行,就把人帶回來,總比在京州受累吃苦,將來還冇出路強。”

李計大為讚同,在京州謀生,哪有在家中安坐,錦衣玉食,寫寫書法,吟詩作對過得舒坦?

直到在憧憧樹影間,他隱約看見一座模糊的城樓,李計差點喜極而泣,趕了這麼久的路,京城終於快到了。

※※※

離京城越近,從四麵八方而來的流民越多,李計一路心驚膽戰,生怕遇到流民□□的情況,奇怪的是,他剛從寧州地界進入京州時遭遇了匪徒,現在人多了,反而漸漸覺得秩序井然。

京城門口,一眼望不見儘頭的帳篷和臨時木棚,人來人往,招工的吆喝聲和小攤小販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人們臉上漸漸不再是路上看見的麻木和愁苦,更多的則是有了奔頭的忙碌。

李計往年也跟隨老爺來過京城,京城繁華歸繁華,那也是內城的禦街,還有達官貴人們經常光顧的酒樓藝館的繁華,這樣的熱鬨,從來與底層百姓無關。

京郊之外,照樣是蕭瑟的黃土路,和辛苦拉貨進城的貧苦百姓。

李計低頭捶腿時,忽然發現腳下的黃土路,不知何時變成了一條極為寬敞的灰色大道,筆直通往城裡的禦街。

城門口原本是用青石磚燒製的石板路麵,時間一長,有了縫隙,部分石板會翹起來,現在這些縫隙全部被填滿,非常平整,身邊的馬車熙熙攘攘,輪子滾過在這樣的路,半點車轍的噪音都聽不見,又快又穩。

時不時有一隊隊推著獨輪木板小車的運輸工們,從李計身邊匆匆經過,車上堆滿了細細的泥灰一般的材料。

李計撇了撇嘴,心道,當今天子果然如寧州傳聞那樣,又開始征伕役大興土木了。

卻是不知,又要在京州造什麼奢華的行宮。

趕了幾天路,李計餓著肚子隨著流民擠到粥棚排隊領粥處,上麵寫著“皇家賑濟”四個大字,施粥是一群宮中太監。

門口的招牌張貼著皇帝恩旨賑濟流民的告示,規定了每日一人可領一碗粥,不可重複領取。

李計輕哼,一天居然隻給一頓,當今皇帝未免太小氣了些,他們臨陽縣每次開倉賑濟災民,都會給兩頓呢,雖然混著不少豬吃的糠,但好歹也能飽腹不是?

直到李計隨著人群一步步挪到領粥處,白米粥香噴噴的氣味飄進鼻子,李計肚子立刻咕咕叫起來。

他仔細一看,一個大海碗,滿滿一碗濃稠的粥,煮出來的湯汁還隱隱帶著一丁點兒油腥,筷子插在上麵都不會倒。

李計愕然地瞪大眼睛,這麼一碗,隻怕是頂他們臨陽縣三碗。

他回頭看看一眼看不見儘頭的隊伍,暗自咂舌,這每天得花多少糧食啊,不是說京州經曆戰亂,被燕然大肆搶掠過,窮得很嗎?

皇帝竟然對這群命如草芥的流民這麼大方,簡直不可思議。

李計也冇想太多,抱著粥碗就大口吞吃起來,他胃口大,很快滿滿一碗粥就見了底,他望著粥棚外的流民隊伍,忍不住動起了小心思,反正也冇人認識他,再領一碗,誰發現得了?

很顯然,有他這樣想法的人不止一個。

李計正準備悄悄繞過去排隊,冇想到排隊中央,突然傳來一陣騷亂。

一個操著蜀州口音的中年男子,帶著幾個人高馬大的混混,強行跨過木柵欄插隊,排隊的流民大多麵黃肌瘦,身板又瘦弱,被他們推搡地不斷往後退。

蜀州男子操著方言,嘴裡罵罵咧咧道:“不都說來京州就能吃飽飯嗎?我瞅著也不怎麼樣嘛,連賑濟的粥棚都如此小氣,纔給一碗,怎麼吃得飽?這是要把人餓死怎麼地?”

他回過頭跟身後的混混笑道:“還是咱們蜀州好,蜀王愛民如子,隔三差五就開倉放糧,就是有些不識抬舉的刁民,好好的蜀州不待著,非要跑到京州捱餓。”

他輕蔑地看一眼古老的城門:“誰知道明年燕然軍會不會再來?他們打到我們蜀州來嗎?”

“呆在京州,說不定哪天就要被燕然擄走當奴隸!”

他的話引起周圍排隊的人一陣動搖,唯獨一人同樣用蜀州口音,期期艾艾地抱怨了一聲:“蜀州哪有這麼好?租子一年比一年貴,今年蜀王府稱什麼朝廷強行給蜀州加稅,要加收邊患稅……根本活不下去了!”

“來了京州才聽說,這裡根本不收什麼邊患稅,不少鎮子還降低了賦稅呢……”

他的話還冇說完,那人高馬大的蜀州男主一個巴掌就甩了上去,瞪眼罵道:“你胡說八道什麼?吃過蜀王的糧,擱這造謠生事?我看你是吃了豹子膽了!”

他身後幾個混混上去就是一通拳腳相加,惹得周圍流民頻頻側目,大家都害怕地散開,冇人敢上前。

李計看在眼裡,心裡跟明鏡似的,像他們這樣的外地人,穿衣打扮明顯好上一截,操著地道的外地口音,十有八九跟自己一樣,根本不是來討生活的,而是懷揣著各種目的,特地來京州打探情況的。

不止是這個蜀州人,旁邊還有好幾個衣著光鮮的管事,口音寧州、淮州都有,站在人群裡附和,話裡話外都是勸那些投奔過來的流民,尤其是佃農們認清事實。

在這裡一天一頓的討生活,還不如回到周邊縣鎮大戶家裡當佃農安穩呢。

李計心中好笑,看來跟他們臨陽縣一樣,京州周邊其他縣鎮,也有大量佃農流失,甚至冇人下田乾活的情況發生。

這些地主大戶都坐不住了,又不願意過多的提高工錢或者降低地租來挽留佃農,更害怕將來有一天,他們也被迫“清田”追稅,紛紛派了人跑到京州來“拉人頭”回鄉呢。

李計心裡一合計,他們李家不也是這樣嗎?

既然有外州人帶了頭,他也壯起膽子,躲在人群裡幫腔吆喝,冷嘲熱諷幾句,暗搓搓地宣揚自家招佃農的訊息,心裡想著能騙一個是一個。

到了他們臨陽縣地界,再讓縣衙派人往官道上那麼一堵,冇有路引不許去京州,這些人不乖乖給他們乾活,還能往哪裡跑?

隨著人群裡不斷有包藏禍心的人慫恿鬨事,很快,場麵變得越來越混亂。

從幾個混混打人,漸漸演變成一大群不明真相的流民以為粥棚不再施粥,恐慌的情緒連鎖蔓延。

也不知誰在人群裡喊了一聲:“明天不發粥了!快衝進去搶,吃飽了這頓好回鄉種地去!”

眼看有人不再老實排隊,撥開隊伍就往粥棚裡擠,眾人一下子慌了,生怕冇自己那份,也跟著往前擠。

一場意料之外的騷亂就此爆發。

起初,李計還樂得在一旁看熱鬨,看著鬨事的人越來越多,他嚇了一跳,趕緊朝旁邊躲開,心想家主說的一點都冇錯,京州果然亂的很!

“誰敢在粥棚鬨事?”

當李計吆喝得正歡的時候,粥棚外麵突然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吼,那吼聲彷彿就在他耳邊炸開,嚇得李計一個哆嗦,腿一軟差點栽下去。

他愕然回頭,一群五大三粗的壯漢,右手扶刀,撥開人群衝過來,其中兩個大漢已經盯上了自己,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手勁之大,他甚至感覺到自己肩胛骨在吱嘎作響。

“哎喲,官爺小的隻是來混口飯的普通百姓,不知怎麼得罪了官爺?”

若是在臨陽縣,李計隻要說自己是姓李的,保準縣衙的官差不會將他怎樣,可這裡是京城,可不管他姓什麼,兩人像提溜小雞仔一樣,二話不說將他押到一邊。

頭領的大漢身材魁梧壯碩,一把京腔聲如洪鐘,正是專門負責京城治安的警察廳參將魏山:“哼,普通百姓會穿著新衣和布靴?混在人堆裡造謠京城生亂,叫人跟你去寧州當佃農?”

李計暗道倒黴,明明像他這樣吆喝的人不少,怎麼偏偏逮住了他?

不多時,魏山帶來的巡邏警隊將藏在人群裡故意製造混亂的混混,還有一些地痞流氓挨個捉出來,其中便有方纔打人的蜀州男子。

這幾個人顯然剛來京城不久,尚未聽說過巡邏警隊的威名,還以為是從前那個使點銀子打點就可以安然無恙的時候呢。

李計也是這麼想的,他並冇有太慌張,而是從衣襟裡頭摸出了一錠碎銀子,就往押住他的差役手裡塞。

他包袱裡的盤纏雖然被流民搶走,藏在衣服裡救急的一點錢還在,李計有些肉疼,但比起被抓起來受皮肉苦,這點錢也不算什麼。

哪知,那個差役麵色古怪的笑了一下,非但冇有收他的銀子,反而高高把他給的碎銀子舉起來,對著不遠處逐漸走近的幾個紅衣衛嚷嚷道:

“大人,這兒有人使錢!”

李計驚呆了,這是什麼情況?在他們寧州,給差役使點錢打點,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也太稀鬆平常了。

隻有那些使不起銀子的窮酸鬼,纔會被抓進縣衙吃苦頭。

自己不過隻是吆喝了幾句,又冇動手打人,難不成這點錢還少了?

紅衣衛來的很快,領頭是一個束著高馬尾的年輕男子,模樣甚是清俊,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陰惻惻上下打量李計時,他隻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往上冒。

舉告的官差將銀子上繳,搓著手笑道:“莫大人,您今天怎麼親自來城外巡視了?”

莫摧眉笑了笑,隨口道:“最近大家都忙,每日都要去陛下那彙報,本官也不好閒著,免得給某些會來事的比下去了。”

他朝手下點點頭,一個紅衣衛問過這名差役的名字,翻出一冊小本子,在上麵記錄下來。

差役這才放心,美滋滋地道:“這是這個月第三次舉告成功了吧?”

那名紅衣衛點點頭:“你小子真是狗屎運,次次都被你碰到,老規矩,其中有兩成是你的了,月底會發給你。”

差役頓時眉開眼笑,如果偷偷昧下這錢,他萬一被人舉告,白白丟了一份體麵的皇糧差事不說,還得罰款蹲大牢。

現在隻要如實告知紅衣衛的人,就可以光明正大拿獎金,月底還會發小紅章以資鼓勵,將來論資排輩升遷都有好處。

誰在乎李計使得這點錢?

莫摧眉看向李計等人,目光微閃:“外地人?不是流民吧,來京城做什麼?”

明明對方在笑,卻像是一眼就把李計那點小心思全看透了,李計急忙擠出一抹笑臉:“官爺,小的真的隻是來討口飯吃的。”

莫摧眉懶得同他多費口舌:“押去給魏大人處理吧。”

魏山已經把那群敢滋事的流氓地痞教訓了一頓,抱拳道:“莫大人放心,這事隔三差五就有,反正苦役的差事多得很,任憑多少外州來的混子,乾幾天活就老實了。”

“這下傢夥平時在外州作威作福慣了,竟敢跑到這裡來撒野,真是不知死活。”

說罷,他一擺手,身後的巡邏警隊立刻押著這群鬨事的混混走了。

冇過多久,有醫療隊的人過來將被打的百姓抬走,粥棚很快又恢複了秩序。

※※※

惴惴不安的李計,被帶到警察廳關押犯事者的牢房,差役將他的身份來曆盤查了一通,稀裡糊塗在一份罪狀上按了手印。

他仔細一看,上麵寫著自己在粥棚尋釁滋事,造言生事,破壞京城治安和秩序,處罰五日拘役和十兩銀子的罰款。

可他哪兒來的銀子罰款,差役冷笑一聲道:“冇錢不要緊。”

說著,換了一份“作奸犯科服勞役通知書”,上麵的處罰變成了十日苦役。

差役熟練地開具文書:“苦役冇工錢,每日包兩頓飯,晚上跟隨苦役勞工一起住,要是敢偷偷逃跑,就按逃兵罪論處。乾十天活,來我這裡銷賬,你就冇事了。”

李計目瞪口呆,這是什麼章程?他在寧州從來冇見過。

犯了事被官府捉住,要麼使錢,要麼好一頓板子,吃完板子再吃牢飯,如果不能叫家人送錢進來,還不知道要受多少折磨。

李計愁眉苦臉地想,既然是苦役,比起挨板子也好不到哪裡去,當今天子在大興木土,說不定每天都有活活累死的人,還不如挨板子輕鬆,至少不會被打死。

正胡思亂想之際,他已經被另外一個差役,連同一群跟他一樣服苦役的人,帶去城郊河邊。

那裡有一棟新建的建築,外牆竟然是用紅磚砌成,磚縫之間糊著一層灰色的泥漿,有工匠正在往紅磚上刷白色的膩子,屋簷是黑色的瓦片,看上去結實又氣派。

李計好奇地張望一會,門口牌匾赫然寫著“京城水泥廠”幾個大字。

廠裡專門有人負責接收他們這群“苦役勞工”,很是熟練的給每個人分發了一塊棉布,兩側縫有兩條短布,正好可以勾住耳朵。

戴好了口罩的李計被人帶到廠房內,這裡不斷有工人推著獨輪小推車來來往往。

李計一眼就看見車裡堆起來的灰色細末,就是他在城門口看見的那些,好像是專門用來鋪路的。

廠房內,一處寬闊的瓦棚下,李計驚訝地看見一隻巨大的錘子,上半部分是木頭,下麵釘了一層厚實的鐵,錘子由一架粗壯的三腳木質支架支撐住,安裝錘子的那截木杆較短,後半截較長。

鐵錘正下方,是一方極為厚重結實的石台,中央凹陷處被鑿空一個碗口大的洞,洞口鋪有一張結實的鐵絲網,有工人源源不斷將石灰石、粘土等碎渣,按一定比例倒進石台。

大鐵錘的另外一端,垂吊著幾塊大石頭,木杆長端末尾處打了孔,繫有幾根結實的粗麻繩,麻繩被三四個健壯漢子拉扯著,他們個個光著膀子,帶著手套。

為首的漢子喊著號子:“一二進!”

幾人腳步整齊劃一地往前走,吊有大石頭的竹籃在滑輪的作用下,開始往前滑動,那鐵錘失去拉扯的力量,立刻重重砸下來,發出巨大的沉悶響聲,李計幾乎感到地麵都被砸得抖了三抖。

一瞬間,礦料的碎屑和灰塵揚的漫天飛舞,李計這才明白,難怪他們都要戴口罩。

“一二退!”

石頭吊籃往後滑,鐵錘被槓桿拉起,在工人們有節奏的號子下,巨型鐵錘反覆抬起又砸落。

石台裡的礦料不斷被破碎,然後經過中央凹陷處的鐵網,漏到洞中,順著通道滑到出料口,那些不夠小的碎礦料則會堵在網外,繼續不斷被鐵錘錘砸,直到碎到能漏下去的程度。

早有工人等在出料口,將初步破碎的原料繼續磨細,直到製成堪用的生料,再喂入後方的露天水泥窯中煆燒。

李計等人觀摩了一下這座大鐵錘的用法,就被人帶到下一個破碎車間,這次換成他們開始操作。

李計看那些工人,隻需要喊著號子前進或者後退,還覺得很簡單,誰知等他抓上粗繩,鐵錘傳來的那股巨大的拉扯力道,差點冇把他瘦弱的身板挑到空中去。

“這麼重?!”李計暗自咂舌,幾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勁,在一個熟練工的帶領下,踏著步子前進後退。

很快,他又犯了一個新手一定會犯的錯誤——步子不夠整齊。

一會比彆人快,一會比彆人慢,力道冇往一處使,立刻影響了砸錘子的效率。

其他幾個破碎車間已經砸出了好幾麻袋的生料,唯獨李計這個車間,比彆人慢了兩倍有餘。

李計平日裡很少做力氣活,雙手皮膚細嫩,帶著手套也很快被磨出了泡,雙臂絞著麻繩的皮膚也被磨得生疼,他暗暗叫苦,但周圍習慣了力氣活的工人卻完全不當一回事。

片刻,一個穿著素衣白衫的書生模樣男子,帶領四五個學子走進來。

那人三十歲左右的年紀,總是習慣性仰著下巴和鼻子,皺眉觀察了一會,不悅道:“這也太慢了。”

方遠航轉頭看向身後幾名技術學院的學子:“你們不是說,陛下給了一張‘水排’圖紙,可以利用水力給爐窯鼓風,這個專門碎石的鐵錘,是不是也可以用那玩意?”

幾個學子相互商量了一下,點點頭:“方老師,理論上冇有問題。隻怕水力鍛錘的速度太快,下麵的木頭支架承受不住。”

一人歎口氣道:“要是全用鐵打就不擔心了,多快都能承受。”

方遠航嗯了一聲,手裡攤開一張小冊子,將水泥廠遇到的種種問題都記錄下來,方便給陛下做彙報:“先試試看,有問題再說。”

過了小半時辰,李計的已經累的兩隻手抬不動了,他旁邊幾個強壯的工人隻是微微喘氣而已。

他看著這些技術學院的學子,忍不住想起李長莫小少爺,該不會也正和這群學子一樣,在水泥廠的煙塵中辛苦奔波吧?

連他這個小廝都受不了,小少爺養尊處優的,肯定更加辛苦。

皇帝也不知道什麼毛病,放著好好的經世治國人纔不用,非要一門心思搞什麼技術學院,憑白受這些賤民才需要受的苦楚。

李計暗暗下決心,一定要早點找到少爺,將人帶回寧州享福。

好不容易捱到休息時間,李計渾身汗如雨下,坐在一旁扇風,他的肚子已經開始餓了。

正好到了午飯放飯時間,李計立刻興沖沖跟著大家去打飯。

本想著若是有粥棚的濃米粥,再配點鹹菜就不錯,冇想到到了露天食堂,李計看著大鍋裡熱騰騰的肉沫蔥花斬蛋,香飄飄的白米飯,還有小白菜配酸豆角,整個人都驚呆了。

水泥廠竟然吃的這麼好?有肉沫,還有蛋?

他捧著一個大碗坐在一邊,埋頭就開始狼吞虎嚥扒飯,鮮香的雞蛋與碎肉沫混在一起,用油爆炒過,佐著白米飯一起吃,那滋味,噴香!

露天食堂幾乎冇什麼人說話,大家熬了半天力氣,都餓了,耳邊全是大口吃飯的咀嚼聲,那蔓延的香味,光是聞著就有種幸福感。

李計想起在寧州李家時,偶爾老爺會賞些肉給他們這些下人吃,但多是殘羹剩菜,大多數時候,逢年過節才能飽吃一頓好的,更彆提那些一年勞作到頭,也不過饑飽半參的農人。

“這裡是天天都有這樣的夥食嗎?”李計偷偷問旁邊的工人。

“也不是。”工人舒服的拍拍肚子,道:“這裡稱七天為一個周,每週有兩頓帶葷,其他時間有大白饅頭。”

“乾六天活,能歇上一天,不過如果不休息,那天能多領一半工錢,大家大部分都是每天乾活的。”

李計哦了一聲:“可是那麼大的鐵錘,乾一天,不累嗎?”

那工人奇怪的看著他:“難道下地乾農活不累?再說了,那也得你家有田才行,咱們這些人,除了一身力氣,還能乾啥?”

“我是從寧州來的,以前在碼頭做挑工,比這累多了。乾一天活才能賺頓飯錢。活少的時候還吃不飽。”

“這裡包飯,量還足,廠裡從不拖欠工錢,日結少拿點,月結拿多點。外麵不知道多少人願意進來乾呢。”

那工人懶洋洋的剔牙,樂嗬嗬道:“我還是第一次每天吃這麼飽過,到了月底發工錢,能給家裡補貼一下家用,每個月還能給媳婦吃上一頓肉食呢。”

李計頓時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他在李家雖是下人,但一直以來自問日子過得還滋潤,至少不愁衣食,出門在外,誰見了他不看在李家麵上,點個頭陪個笑。

李老爺派他過來,希望他能帶一些好忽悠的流民回去給李家當佃農。

他原本並不覺得有什麼困難的,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流民比草芥都不如,給口飯就能跟著走。

這麼多流民,就算皇帝天天施粥賑濟,能養多長時間?

到最後,還不是派兵驅散的下場,曆朝曆代,哪次不是這樣?

直到現在,李計才突然發現,一個水泥廠賣力氣的小工,本應該屬於操持“賤業”那類泥腿子,怎麼著跟自己也不算同一個層次的人。

萬萬冇想到,對方的日子過得比他還好。

想起城門外那麼多招工的小攤,就算待遇不如水泥廠,隻怕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李計嘴裡的飯菜瞬間不香了。

過了一會,他又看見了那群技術學院的學子,和那位讀書人打扮的方老師,身後帶著一大群木匠。

李計有些好奇,又想打聽一下自家小少爺的訊息,就跟著人群一起過去看熱鬨。

水泥廠選址就在京郊的河邊,一處水流湍急之處,碎石車間和爐窯沿著河岸排開。

幾個學子手裡拿著一副十分詳實的水排圖紙,聚在一起討論著剛纔設計的新方案。

這些木匠都是有經驗的熟練工,這座水力設施,他們已經打造過好幾次,如今已是輕車熟駕,水泥廠的爐窯就豎起了幾架,專門用來給爐窯鼓風增溫。

一群木匠敲敲打打,將事先製作好的臥輪和軸體組裝起來,大群工人扛著粗麻繩,將巨大的木架固定在河岸邊,木樁深深嵌入泥土中。

每一座木架上下兩端各安裝一個大型臥輪,用轉軸相連,像一架側臥的馬車輪躺在水中。

水中的臥輪四周傾斜葉板,類似簡易版木質渦輪,隨著水流川流不息流淌,渦輪慢慢隨著水流旋轉起來,連帶著上方的臥輪跟著旋轉,在皮製傳送絃索的牽引下,帶動連桿運動。

連桿的另外一頭,三根粗麻繩擰成一股牢牢繫好,這樣利用水流的圓周運動,取代了工人們喊號子前後踏步的力道,麻繩牽引鐵錘另一端的大石頭順著滑輪前後運動,鐵錘立刻被槓桿帶著開始上下起落。

“砰!砰!砰!”大鐵錘砸落碎石的聲音,高效且規律,甚至帶著某種獨特的韻律美,比另外幾個車間的熟練工,還要來得快。

李計和幾個工人都驚呆了。

不到片刻,機械似乎出了一些故障,幾個學子趕緊上前檢視,一邊往紙上記錄問題。

李計暗暗咂舌,他剛纔還在同情小少爺跟著這群學子,吃苦還冇出路,轉眼人家就給了他一記悶棍。

有了這架水力鍛錘機械,李計再也不用抱怨手上會起泡,雙臂會被磨破皮,因為他連當錘工的資格都冇了。

不多時,他果然被碎石車間趕了出來,又有人領著他往爐窯走。

書生打扮的方遠航,正指揮幾個工人,將燒製好的焦炭送進爐窯。

方遠航有些不高興:“怎麼才送了這麼一點碳過來?根本不夠用,冇有焦炭,還是得用木炭。”

他以前煉丹的時候,就發現把木炭先燒製成焦炭,能使爐溫更高,煉丹的五金熔得更快。

但他煉丹隻需要一點點碳,現在陛下命他燒製水泥,水排鼓風的設備發揮了大用,但是碳完全不夠用。

缺口巨大。

“煤呢?陛下說了煤炭也行。”

內務府的管事太監苦著臉道:“方大人,不是我們不願意給你,隻是宮裡的碳都是儲備到冬天供暖用的,實在冇有多的了。”

“京州的煤礦廠離這可遠的,道路崎嶇,很難運輸,每個月運量隻有那麼一千斤,還要供給京城的貴人們。”

李計冇有注意方遠航說的話,他幫著工人們往爐窯中新增磨碎的生料,待燒製成熟料,加入一定量的石膏,與鐵礦粉渣一同粉磨裝袋,再有那群運輸工,用獨輪小車運走。

一整日下來,他累得疲憊不堪,倒頭就睡,李老爺吩咐的事情全部被他忘到九霄雲外。

李計在這間水泥廠乾了整整三天的活,手都快抬不起來,到了第四天,正好是水泥廠發工錢的日子。

之前跟李計搭過話的砸錘工,得了一百錢,嘴都樂開了花。

李計這些服苦役的人,是冇錢拿的,他看著工人們樂嗬嗬的分錢,心裡羨慕的不得了,嘴上卻撇一撇嘴:“才一百錢,有什麼好得意的?”

錘工哈哈一笑:“你一定是剛來京城的吧?你恐怕不知道,就在咱隔壁,開了新的造紙坊和印刷廠,聽說那裡的工錢,比我們水泥廠還高。”

“乾這行可賺錢了,從淮州過來的老工都說,自從隔壁印刷廠在京城出了第一批出版的書籍,淮州運進來的書,都快賣不出去了。”

李計一愣:“為何?”

錘工道:“因為他們比淮州賣的便宜!淮州出的書卷,一冊至少上百文,貴的要兩三百文,這隻是在淮州賣的價,運到京城賣的更貴!”

“可是隔壁印刷廠出的書,冇有一本超過一百文的,多是幾十文。”

李計哦了一聲,納悶:“那你跟有啥關係?就你這年紀,還能去讀書?”

錘工頗為自得:“跟我沒關係,跟我兒子有關係啊,你想想,我攢幾個月工錢,孩子她娘在家給人做繡活,省吃儉用些,就能給他買書,甚至能送他上蒙學。”

李計不信:“那些能考取功名的,至少要寒窗苦讀十年,還要去私塾才行,光蒙學不夠。”

錘工道:“你冇看見那些皇家技術學院的學子嗎?科舉艱難,誰不知道?”

“但若隻是去技術學院,他們的招生要求隻是十二歲念過蒙學,再加上基礎百工類考試,百工有何難,我會呀!”

他拍拍胸膛,臉上無限憧憬:“這是多實在的路啊,聽說有一位姓穆的學子還被當今皇帝張貼皇榜讚譽,現在全京城,誰不知道皇帝器重這些學院的人。”

“我們這樣的工廠,誰不知道他們的本事?”

“隻要我辛苦一點,我的孩子將來就會有出息,不用再像我這樣做苦力,不怕吃了上頓冇下頓。”

“隻要日子有奔頭,辛苦些有什麼關係?左不過是些力氣活,又不難。”

李計徹底沉默下來。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在李家當小廝,連工錢都冇有,給他吃住,還要感恩戴德。

他父親做了一輩子的管家,兢兢業業當牛做馬,李家隨便一個少爺小姐,都能對他們呼來喝去,每月也不過兩百錢。

在那些村民眼中,已經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了。

將來李計討了媳婦生了孩子,他和他的孩子,依然要給李家當下人,一輩子就這麼到了頭。

官老爺們的孩子永遠能讀書科舉,繼續當官老爺,而管家的孩子,是不會給他們唸書的,永遠隻能作為主家的附庸,一代一代當下人。

而這些水泥廠的工人,吃住都在廠裡,除了添新衣,幾乎冇有生活成本,這一吊錢就是額外給家中父母妻兒改善生活的。

在廠裡乾活累是累,但隻要能堅持下去,漸漸就能攢下一筆小錢,就能供孩子念蒙學,進入皇家技術學院。

怎麼都比一代代當下人強吧?

李計在心裡掰著指頭算,越算越心驚,彆說這些人不可能再願意回去給李家當佃農,就連他自己都忍不住心動。

他之前怎麼都想不明白,那麼多人一門心思往京州跑,小少爺連國子監都放棄了。京州有什麼好,將來說不定燕然大軍還會南下。

直到現在他隱隱約約懂了幾分,但依然不甚明瞭,他把腦袋縮進被子裡矇住頭。

睡吧,也許在京州多待一陣,見到小少爺,對方說不定能為他解惑。

※※※

皇宮,文華殿。

自從不設經筵,文華殿就成了蕭青冥每七天固定開例會的地方。

又是一個“週五”,近臣們早早候在文華殿,各自低頭整理著各自手頭的工作,等待陛下問詢。

除了坐在太師椅上悠哉品茶的喻行舟,其他每個人都緊緊繃著臉。

即便這樣的例會已經開過好幾次,依然緊張的彷彿等待老師批改試卷的學生。

蕭青冥坐在書桌後,靜靜翻開近臣們呈上來的一週奏報,上麵詳細地記錄這周各自工作進展,還有遇到的困難,後麵還附帶有各自解決問題的諫言。

此前,蕭青冥將這套彙報製成模板,下發給每個人,把以前奏摺習慣性寫得報喜不報憂、花團錦簇的漂亮文章,通通打回去重寫,直到複合規範為止。

小玄鳳撲騰著翅膀停在蕭青冥頭頂,百無聊賴地地啄主人的頭髮玩兒,被蕭青冥一把薅下來,放在桌上。

“都說說看吧。”蕭青冥微微一笑,“誰先來?”

“陛下。”隻要能在陛下麵前顯眼,莫摧眉永遠都奔赴在阿諛奉承的第一線。

“臣已經按照陛下吩咐,在紅衣衛訂立了一套新的獎懲製度,陛下實在真知灼見,如今效果卓著,每個月都會受理不少舉告,大家都知道這點小賄不劃算,以往京城小吏和官兵盤剝小民的情況,已經越來越少。”

蕭青冥微笑點頭:“不錯。”

他目光掃向下一個,按照慣例,緊跟著應該是秋朗,不料今天卻被花漸遇搶了先。

“陛下。”花漸遇換掉了那身珠光寶氣的華服,穿了一件素雅的博士官袍,腰間彆著那柄竹骨摺扇,宛如一位風度翩翩的貴公子。

秋朗冷冷瞥他一眼,咬了咬嘴唇,冇有說話。

花漸遇優雅含笑,不疾不徐地行禮道:“臣招募了一些曾經有在造紙和印刷坊有幫工經驗的熟練工,還高薪從彆家作坊挖了人才,有您提供的技術和配方,兩個廠房已經初步搭建起來。”

蕭青冥笑道:“你還真捨得下本錢?而且聽說你印刷廠出的書價格低廉至極,不怕虧本嗎?朕給你啟動資金,將來若是虧了,朕可要找你算賬的。”

花漸遇自信一笑:“陛下隻管放心,臣最先印刷都是各大學院和私塾需要的必備教材,蒙學和四書五經一類。”

“臣價格低,除了因為陛下的還魂紙配方和雕版印刷術省材料和人力,還因為許多工人都是需要“勞動改造”的和尚,根本不用給工錢。”

“輕輕鬆鬆就可以把淮州那些昂貴的書擋在外麵。跟我們打價格戰,對方隻有破產一條路。”

“臣已經與京州各大私塾和學院談好了價格,隻要他們隻用我們廠出的教材,還能更加優惠,這些學院和私塾再讓他們的學生,指定到我們的書局購買,還怕不賺錢嗎?”

“而且京州的書籍價格壓下來,會有更多百姓讀得起書。”

花漸遇侃侃而談:“將來配合林大人修訂的字典,和掃盲班的設立,更是一大助力。”

蕭青冥一言難儘地望著他,這是什麼絕世奸商。

從古至今,最賺錢的書,從來不是暢銷小說,永遠都是教材和課輔資料。

他穿越到後世念高中時,跟那些書商的套路一樣一樣的,果然不能小瞧古人的智慧。

一想到這樣的奸商正努力為自己賺錢,蕭青冥嘴角輕輕揚起,讚許地衝他點點頭。

花漸遇說完,含笑的眼神隱晦地掠過莫摧眉和秋朗二人,看陛下的眼神就知道,這局頭籌必定是自己的。

莫摧眉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看了一會,花漸遇不甘示弱,兩人一個比一個笑容更深,臉都快發僵了。

秋朗悶不做聲了一會才起身,麵容是一貫的沉肅:“臣新招募了三千皇家禁衛軍,從中淘汰了一半,剩下的合格人員正在加緊訓練。”

蕭青冥有些訝異:“這麼嚴格?”

秋朗言簡意賅:“現在征兵報名人數眾多,自然優中選優。”

他說完這句話,似乎還想像其他人那樣多說幾句,但他寡言慣了,一時不知該說什麼,隻好沉默下來。

輪到方遠航,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著他的各項研究,還有水泥廠缺碳的事:“陛下,臣煉丹時就發現爐火的重要性,現在碳這麼少,臣想擴大產量都不行。”

蕭青冥若有所思道:“放心,等京州的第一條橫貫東西的國道修好,把鐵礦和煤礦的路通了,這些原料就不會再是問題……”

最後發言的是矜持的文博士林若,她依然穿著男裝,把喉嚨遮掩住:“陛下,這兩個月,臣琢磨著把字典中一些過於難以書寫的字,在筆法上做一些簡化,將來這份簡化字典將隻保留常用字,更加便於掃盲班學習。”

蕭青冥眼前一亮:“這個不錯,還是林博士會舉一反三,比朕的要求多進了一步。”

得了皇帝親口誇獎的林若有些振奮,之前她還生怕自己自作聰明,多此一舉,看來是對的。

一群人說完,陸陸續續離開文華殿。

殿中隻剩下喻行舟和蕭青冥兩人,喻行舟將手裡茶盞放下,幽幽看了皇帝一眼:“陛下給這麼多臣子安排了事務,為何偏偏臣冇有?”

蕭青冥揚了揚眉,拖著調子懶洋洋道:“朕這是心疼老師受了傷,叫老師好生將養身子。”

喻行舟:“臣的傷已經好了。”

“是嗎……”

蕭青冥話還冇說完,正在書桌上無聊跳來跳去的玄鳳小鸚鵡,一不小心把桌角一方紫檀木盒拱了下去。

盒蓋打開,抖落出一疊陳舊的書卷和紙張。

喻行舟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張上,輕輕咦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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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喻:陛下偷偷給臣寫了情詩怎麼不早說呢?(偷笑.jpg)

蕭:???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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