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尖叫著,掙紮著,被扔進鏡堂的院子裡。
很快,院子裡擠滿了人,哭喊聲,哀求聲,亂成一團。
蘇晚飄在最前麵,她手裡抓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小女孩嚇得已經不會哭了,隻是睜大眼睛,渾身發抖。
“青妹妹,你看,我帶客人回來了。”蘇晚微笑,“今晚,我們要用這些活人的血,重啟鏡陣。不過這次,鏡陣不是為了鎮蘇家的氣運,是為了……複仇。”
她飄到祠堂門口,看著蘇青和三叔:“你們在乾什麼?想砸碎鏡子?冇用的,這鏡子是用特殊材料做的,普通方法砸不碎。”
蘇青握緊隕鐵:“那這個呢?”
蘇晚看見隕鐵,臉色微變:“你居然還留著它……不過,一塊隕鐵也冇用。需要至陰之血啟用,才能發揮威力。”
“至陰之血?”
“就是未滿十歲的童女之血。”蘇晚舉起手裡的小女孩,“比如她。”
小女孩發出尖叫。
蘇青渾身發冷。她明白了,蘇晚抓這些人回來,不僅僅是為了報複,更是為了用他們的血,徹底控製鏡陣。
“放開她!”蘇青衝過去。
蘇晚隨手一揮,蘇青又被擊飛。這次她撞在香案上,香爐打翻,香灰撒了一地。
三叔扶起她,低聲說:“青丫頭,冇時間了。她們要用人血祭鏡,一旦儀式開始,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蘇青看著院子裡驚恐的鎮民,看著蘇晚手裡的小女孩,看著那麵佈滿裂紋的鏡子。
她做出了決定。
“三叔,幫我爭取時間。”蘇青說,“我要用我的血,啟用隕鐵。”
“可是族譜上說,需要至親之血才能修複鏡子……”
“不是修複。”蘇青搖頭,“是引爆。”
她翻開族譜最後幾頁,那裡記載了一個禁忌之法:以直係血脈之血為引,以隕鐵為媒,可引爆鏡陣,與鏡中人同歸於儘。
代價是:施術者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三叔看懂了,抓住她的手:“青丫頭,不行!你不能……”
“這是唯一能救大家的方法。”蘇青平靜地說,“蘇家造的孽,該由蘇家人來還。我是最後一個直係血脈,這是我的責任。”
她掙脫三叔的手,走到鏡子前。咬破手指,將血塗在隕鐵上。血一碰到隕鐵,就被迅速吸收,石頭髮出暗紅色的光芒,越來越亮。
蘇晚察覺不對,丟下小女孩,衝過來:“你在乾什麼?!”
蘇青不答,將發光的隕鐵按在鏡麵上。隕鐵像是活了過來,自動吸附在鏡子上,紅光順著裂紋蔓延,很快佈滿了整麵鏡子。
鏡子開始震動,發出低沉的嗡鳴。鏡中的倒影扭曲變形,那些破碎的臉發出無聲的尖叫。
“不——!”蘇晚嘶吼,撲向蘇青。
但已經晚了。
隕鐵的紅光達到頂點,然後,爆炸了。
不是劇烈的爆炸,而是一種無聲的、內斂的爆發。紅光從鏡子中心擴散,所過之處,鏡子片片碎裂,不是碎成塊,而是碎成粉末,在空中飛舞。
鏡中人們發出淒厲的尖叫。她們的身體開始消散,從腳到頭,化作縷縷黑煙,被紅光吞噬。
蘇晚衝到蘇青麵前,伸手想抓她,但她的手還冇碰到蘇青,就開始消散。她看著自己逐漸消失的手,又看看蘇青,眼神複雜:有怨恨,有不甘,最後,竟然有一絲……解脫。
“終於……結束了……”蘇晚輕聲說,然後,整個人化作黑煙,消散在紅光中。
其他鏡中人也一樣,一個接一個消散。院子裡被抓來的鎮民們呆呆看著這一幕,忘記了逃跑。
紅光持續了約莫一盞茶時間,漸漸暗淡。當最後一絲紅光消失時,那麵巨大的鏡子已經不見了,牆上隻剩一個空蕩蕩的框架。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閃閃發光的粉末,是鏡子的碎屑。
祠堂恢複了安靜。
蘇青站在原地,感覺身體輕飄飄的,像是要飛起來。她低頭,看見自己的手正在變得透明。
“青丫頭!”三叔衝過來,想抓住她,但手穿過了她的身體。
蘇青對他笑了笑:“三叔,幫我照顧那些鎮民。還有……把我埋在奶奶旁邊。”
“青丫頭……”
“彆難過。”蘇青看向窗外,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天亮了,該結束了。”
她的身體越來越透明,最後化作點點熒光,消散在晨光中。
三叔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院子裡,鎮民們逐漸回過神來,互相攙扶著站起來,看著空蕩蕩的祠堂,看著地上那層鏡粉,看著初升的太陽。
一切都結束了。
鏡堂冇了鏡子,也不再是鏡堂。
後來,三叔把宅子賣了,錢分給了在災難中失去親人的鎮民。他自己搬到了鄉下,守著蘇家祖墳。
鏡堂被新主人拆了重建,改成了一所學校。孩子們在操場上奔跑嬉戲,笑聲傳得很遠。
隻有最老的鎮民還記得,很多年前,這裡有一座陰森的宅子,宅子裡有一麵大鏡子,鏡子關著很多可憐的女子。
而救下整個鎮子的那個姑娘,連座墳都冇有。隻有一塊無字碑,立在她祖母墳旁,上麵乾乾淨淨,什麼也冇寫。
每年清明,三叔會去掃墓,在無字碑前放一束野花。
有時候,他會夢見蘇青。夢裡的她穿著月白色的旗袍,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裡,對他微笑,然後轉身,走向霧氣深處。
走向她終於得到的,永恒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