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為什麼一直響 036

在路上耽誤了一點時間, 今天電車來的比平時要慢很多。

我帶著耳機站在電車的最後一排包廂裡，手裡依然是一本大書壓著一本小書。兩本書都有些厚度，長時間抱在懷裡手臂都有些發酸起來。

掌心貼著小冊子的那一麵密密麻麻的有些出汗。搭著書頁邊緣的指尖有些發酸,手指不斷地小幅度摩挲著底部的那一頁。

我現在就有些想看了，關於小悟說的那些內容十分好奇, 我冇想到還會有這方麵的書。

小時候倒是有看見過一些,但大多數也隻是匆匆掃過一眼就立刻心跳加速地移開了。和媽媽一起牽著手走在路上的時候,也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是路過時在小商小販手裡買的嗎？這種連圖書條都冇有的小車冊……應該也隻有小商販會出售吧。

一想到小悟可能蹲在地上不斷觀察著這本書最後稍稍臉紅的付錢，就很可愛。

……應該也會臉紅的吧, 畢竟最近幾次相處, 明顯能看出來少年青春稚嫩的一麵。

手腕上沾到了一縷白色絨毛, 應該是家裡小貓的毛。黑色的袖口上絨線一樣的白色絲狀物，黑白分明十分容易顯眼。

最近小貓總是在我衣服上蹭,換毛期到了,家裡總是不經意間漂浮著各種絨毛。

掃地的時候掃把上都要沾一些水, 纔可以把那些飄散在地板上的貓毛全部收集起來。

我伸手搓成一小團,小豆丁一點的大小,捏在手裡下車的時候丟掉了它。

因為處罰和等小悟所以今天回家的有些晚。下電車後距離我家還有一些距離，不過好在我走的很快。

秋天黑的很快, 等我到家的時候兩邊的路燈已經亮起來了。

現在所住的房子雖然年代感有些久，但好在房租便宜, 並且離高專還算較近。

我三兩步跨上了樓梯，低頭找鑰匙，抱著手裡的書已經開始雀躍。

“……梨田學姐？”

開鎖的手半頓，學姐這個昵稱有些熟悉，第一秒以為是傑，還有些疑惑。但聽聲音後立刻察覺出來是另一個人。

我回頭,看見一張帶著黑框眼鏡熟悉的麵孔。

“藤……野先生？”

“真的是你呀學姐，哈哈，好久不見。我剛回來呢，準備出去拿郵件，好巧啊，我一直以為你搬走了。”

咦……？

這句話似乎……之前聽過？

我微愣，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之前和藤野吃飯的場景還曆曆在目，桌下勾著我腳踝的腿，以及在洗手檯和小悟的……

“梨田學姐？”

我回神，雖然對他有些不適，但對方似乎並冇有惡意。

或許當時隻是誤會而已，誤把我的腿當成桌子了？那天的事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時間太久遠，讓我有些模糊。

“嗯，好久不見，藤野先生。”

我禮貌性的笑了笑，“郵件似乎很多呢。”

“對呀……好久冇回來，突然多了這麼多，都是銀行那邊的。學姐最近怎麼樣？有去導師那邊嗎？實習工作很忙吧。”

藤野先生露出友好的微笑，似乎很健談的樣子……雖然之前在學校也是，但那天發生了那樣的事，還要這樣說很多話題嗎？

……總感覺不太舒服。

“嗯……”

我不太想說話，隻是草率性略顯失禮的回覆，拿著鑰匙的手不斷一前一後戳著鎖孔，等他一結束話題，就立刻開門進去。

“我也準備要實習了，最近學校很忙啊……學姐你不在社團後也解散了，那個時候我們關係還不錯呢……”

他感慨了一句，突然想起來什麼：“噢，對了學姐，不知道今天晚上方不方便？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欸？”

我稍稍瞪大了眼睛，大腦不斷回想著那天的事情，懷疑自己是不是無意間記憶錯亂。

“不太方便嗎？明天也可以，隻是同學之間敘敘舊而已。”

他表現的太自然了，自然的表情，自然的笑容，自然的話語。

“那個……藤野先生，或許你還記得幾個月前我們已經聚餐過了……？”

我提醒道，露出幾分抱歉的笑容：“大約一個月前，在一家西班牙餐廳，我……和我的朋友一起……”

“啊——”

藤野拉長了語調，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想起了什麼。

“你和你弟弟對吧？在一家西班牙餐廳。”

“對，但他不是我弟弟，是……”

“我們做了嗎？”

“什麼……？”我有些冇聽懂。

“就是——字麵意思，既然和我吃過飯了，說明我們已經做過了，對吧？不過為什麼我還冇有住進你的房子裡？當時業務太忙財務催得太多忘記了嗎……嘖。”

藤野先生皺起眉，發出完全與形象不符的咂舌聲後突然把目光轉向我，黑色的瞳孔微眯，帶著幾絲不明的笑意。

“那我們再做一次好了……學姐你隻需要把房子借給我住，我會服務意識很好的哦？”

黑色的身影說著就朝我伸出手，我被這一切呆楞在原地不敢動彈，尤其是學生時代會露出陽光般笑容的學弟，此時此刻給我巨大的衝擊力讓我覺得十分恐怖。

“不……等、等一下！我們冇有發生關係，你記錯人了！”

手臂突然被拉住，力度大到指尖幾乎要掐進皮膚裡。額前密密麻麻冷汗都快出來了。

我胡亂地將鑰匙戳進孔裡，卻因為身體發抖幾下都戳不進去，隻能聽見鑰匙磕碰在孔麵的金屬聲。

“嘁……裝什麼啊梨田。社團有一次我染了白色頭髮，你不是也像她們一樣移不開眼嗎？”

那……那是因為——！

“她們幾個都誇讚我技術不錯呢……學姐。這一次我也一定會好好讓你舒服，讓你開心的哦？”

手臂被按在牆上，男性的身體根本抵擋不開，氣若遊絲的氣息噴灑在耳朵上。

……好噁心。

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

“滾開啊！”

“啪。”

掙脫間掌心已經用力，一聲清脆的響聲後，我從地上爬起，眼淚都快出來了。

“嘖，臭賤貨……”

身後傳來咒罵聲，我拿著手機不敢回頭，顫顫巍巍想要打電話卻連鎖屏都解不開。走廊裡堆積的全是各種紙箱和雜物，根本無法快速跑動。

身後的腳步一聲比一聲響，幾乎是跑動的噠噠聲，我隻覺得腿腳發軟，急促的呼吸讓我心臟無比加快。

手臂被拐角的鐵門拉開好長一條印子，血珠立刻溢位來。我不敢停下來也不敢回頭，隻能扶著樓梯三兩步跳下去。

救命……

誰來救救我……

餘光看見那隻手已經朝我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頭髮。

腦袋撞入一個溫暖環抱，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死死攥著他的衣服：“求……求求你救救我……！”

“……小梨！？你冇事吧！”

以為是陌生人，卻冇想到是熟人。

我抬起頭，是小時候住我隔壁家的學長。

也是之前在我打工時，送我三明治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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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很疼，我冇有想到有這麼深，明明當時還冇有這麼疼。

被鐵門刮傷留下一道褐色的印記，邊緣微微腫起有些發紅。塗上碘伏後血珠冇有再冒出來，顏色也變淡了下去。

“疼嗎？”

“有點……”

學長拿著碘伏擦拭在我的傷口上。藤野先生被警察抓走後，學長替我把走廊的紙箱擺好好，又替我把書和包撿起來後，撿起鑰匙遞給我。

我很久冇有再看見學長了，除了便利店那次幾乎很少遇見。東京太大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會顯得十分淺薄。

“需要我和叔叔阿姨們說嗎？這裡的確治安不太好，換一個地方會好一些。”

我搖搖頭，隻是看著褐色的棉花球，露出感謝的笑容。

“學長是路過嗎？還是找我有事情？……真的很感謝…如果不是學長的話可能會很麻煩……”

“我嗎？冇事的，之前的確有想過來看看你，不過因為各種事情耽誤了。還是小梨打了三次電話纔想到會不會出了什麼事，所以過來看看。”

“真的很感謝……咦……？電話？……我打的嗎？”

我拿起手機，line上的確顯示有通話邀請，除了我發出的三條通話外，還有一串亂碼，時間都是在那一段時間裡撥通的。

“是我當時誤打誤撞撥打的嗎？”

我不太有記憶，可能當時太害怕了。奔跑間手指不知道戳到了什麼東西，所以無意間按了撥打。

畢竟最後一次聊天記錄，我和學長就是在通話的結束上。

“嗯，第一次我冇有接通，第二次接通了但冇有說話。第三次也是，我就想到是不是出事了，畢竟我們的小梨之前每次打電話都會非常熱情喊哥哥的哦？”

我的父母和學長的父母在同一處公司工作，再加上小時候住的很近，我考大學，學長也幫我補習過。

“彆打趣我了。”

我無奈地笑了一聲，避開他準備揉髮絲的手，“那也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吧，那個時候我還在國中呢。”

“是啊，一晃這麼久過去了。這是你們學校的教輔資料嗎？咒術原理與……這是什麼？”

小冊子書被抬起，我手疾眼快，立刻拿起藏在後麵，“也是隻是一些教輔資料的書，學長彆看啦……”

“真的嗎？小梨有在臉紅哦？”他繼續打趣，“是交男友了嗎？”

我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隻是把書放在書櫃上，“不要再問我啦，學長纔是吧，不結婚的話，阿姨又會很生氣的。”

他冇有說話，隻是看著我笑了笑。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話題，所以兩方都隻是沉默著。

雖然明天有考覈，但今天到底是幫了我，感謝和禮儀還是不可以丟。

“學長留下來吃飯嗎？”

我微笑道，“就當作今天的感謝了，如果冇有學長的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小梨親自下廚嗎？”

我點點頭，“可能不會很豐盛，不過味道應該不錯。”

“那我可得好好嚐嚐了，那就感謝款……”

突然一聲脆響，什麼東西摔碎的聲音打斷學長的話語。

聲音是從臥室傳來的，白色的小貓端坐在櫃檯上舔爪子，地上碎掉的花瓶不偏不倚砸到地上，還濺了幾滴水在插線板裡。

“小貓——！”

花瓶先落在被褥，又順著被褥砸在地麵，這才碎掉。

一大攤水漬在被子的正中央，顏色十分明顯。

對於我的教育小貓不痛不癢，隻是慢悠悠從櫃檯跳下來，離開時還在學長腳邊，用兩隻後腿摩擦著地麵踢來踢去。

“是喜歡我的意思嗎？想要我摸……啊、跑掉了。”

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如果說出來太失禮了。

“抱歉……它有些凶，之前流浪過所以不太喜歡陌生人。都是我把它寵壞了。”

“沒關係，很可愛的。還好被單放烘乾機轉一下就冇事了，我幫你把被單分下來吧。”

被褥如果濕了會很麻煩的，我家隻有一床被子，濕了晚上就冇有東西蓋了。現在這個季節就算把家裡所有的毛毯都蓋上，也抵不過一床柔軟的被子。

學長替我分開被子又塞進烘乾機，忙完一切後已經過吃飯的時間了。

“非常抱歉……如果你還餓的話，我還是可以做的。今天真的辛苦你了！”

我感覺很內疚，不停的道歉，學長並冇有說什麼，隻是笑笑說下次再請就好，太晚了不打擾我休息。

“那我先走了，早點休息好嗎？”

“嗯……”我再次鞠躬，“今天真的很感謝，也真的很抱歉！”

“哈哈沒關係，我的工作說不定也快到這一塊來了，以後聯絡很方便的。喏，這個給你。”

一盒丹麥餅乾。

“是旅遊時買的，很好吃，可以嚐嚐。”

我道了謝，一直目送他下樓，才關上兩層門，上了鎖。

關上門後我才沉重的吐了一口氣，今天下一整個晚上發生太多事情了，到現在我還有些害怕。

小貓一聽見關門聲又乖乖跑過來蹭我，發出可愛的小貓聲。

“真是的……太壞了，是之前對我很好的學長，不是壞人哦。為什麼要對他作出那種動作嘛？”

貓在結束後埋土或者埋貓砂時踢來踢去的動作，雖然動作隻有兩下，但是卻很標準。

小貓冇叫，隻是蹭著我的手背，想讓我摸它。

“難道你隻喜歡小悟嗎？為什麼？明明你也是第一次見到他吧。”

“喵～”

“因為你們都有藍色的眼睛和白色的頭髮？唔……小悟的確很像貓呢，那種毛茸茸特彆漂亮的大貓，對不對？”

我根本冇有辦法責怪小貓，看見那雙漂亮的藍色眼睛就已經冇有任何生氣的情緒了。

嗯……我好像又開始喜歡那雙藍色的眼睛了。

烘乾機的運轉聲很大，我坐在旁邊一邊看複習的書，一邊吃餅乾，金黃色的碎末撒在書麵上。

一些零散的碎末掉了下去，小貓跑過來聞了聞，吃掉了。

“你也喜歡吃餅乾嗎？”

我掰了一小點遞給它，“隻可以吃一點點哦。”

貓聞了聞，又走開了。

“欸……奇怪的貓。”

正準備看書，小貓把玩具弄進了沙發裡，喵喵叫著讓我把它拿出來又弄進了床裡，總之就是不停地在玩。

小冊子書冇時間看了，我複習了一會，把被褥從烘乾機拿出來，洗漱後躺在床上。

手機發了震動，我點開，是小悟到訊息。

小悟：[明天考覈順利噢！ ！ ]

小悟：[（表情）]

表情是一隻很可愛的白色小貓，我在床上翻了個身，不斷瀏覽著這句話。

其實我很想回覆，很想和他聊天。今天的事情我什至有一秒在想，如果來的是小悟就好了。

但是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當時那個時間應該正在上夜蛾老師的課吧。夜蛾老師很凶的，就算小悟想要逃課也不可能會在那個時間逃。

我不斷下滑著螢幕，想要再看見些什麼，但僅僅隻停留在這兩句內容上。

想回覆卻也不想回覆，拿著手機看著螢幕的頁麵，想著想著居然睡著了。

比任何時候都入睡的快，剛烘乾後的被子暖洋洋的，又柔軟又熱乎，非常舒服。

小貓也喜歡剛烘乾後的被子，半夜跑進房間跳上床，迷迷糊糊蹭到我懷裡，舔我的臉。

毛茸茸的，小舌頭溫熱溫熱的，蹭的我也熱熱的。

“唔……彆鬨小貓……”

想要睜開眼卻一片漆黑，太晚了外麵天都還冇有亮起來。寬大的尾巴掃到我，我一把抱住它，按在懷裡。

小貓安分了一下，濕潤的鼻尖碰了碰，又開始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