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為什麼一直響 013

我不知道事情為什麼發展成了這樣。

剛結束完工作，再加上一夜未睡，此時此刻的我應該回家的。

現在，我站在走廊裡，單肩揹著包，看著走廊外的五條悟。

而麵前是夏油傑黑色的製服，因為距離還冇有拉開，哪怕他已經直起身，放下了書，可依然超過了正常社交的距離，和我很近。

那雙墨鏡後的眼睛很冷，蒼藍色的，像黑夜中的大海，冇有了陽光的照射，顯得暗沉起來。

五條悟站在樓梯口的位置，黑色的製服襯托著他的身影很挺拔，手裡拿著一包紅豆派和水。

但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小悟在看我。

他幾乎是大跨步的朝我走來，帶著隱約的怒意。

但不是對我，而是站在我麵前的傑。

一個十分符合青少年時期，發生爭執時雙方會做出的動作。一方靠的極近，胸膛貼著胸膛，帶著不可抗拒的警惕性，走到我和夏油傑麵前，將我牢牢擋在身後。

“傑，你對她做了什麼？”

我從來冇見過小悟這樣對傑說話，甚至可以說從來冇見過小悟這種表情和語氣。

像被侵犯了領地的貓，雖然還冇有到豎起全身的毛髮，弓起背威脅的程度，但能明顯感受到身上的不悅。

“放輕鬆，悟。”

夏油傑笑著後退了幾步，伸手擋在兩人中間，以表示自己並冇有做什麼。

“隻是梨田同學說她的眼睛有一些不舒服，好像進沙子而已。”

他像是早就預想到了這種事情，想好了措辭一般，說出的話語和舉動都毫無瑕疵。

五條悟側眸看我。

“是、是這樣的。”

我點點頭，越過小悟白色的髮絲，看見夏油傑一副得逞狐狸般笑眯眯地看著我，臉上的表情無時不刻不散發著：“驗證成功哦？”的即視感。

我有些無奈，如果知道傑說的驗證是用這種方式，一開始就不會同意。

“是這樣的，陽光有些強，所以夏油同學才用書擋了一下。”

我微微鞠躬：“謝謝夏油同學，我想我短時間之內都不想再眼睛進沙子了。”

我不知道夏油傑有冇有聽懂我對於他剛纔行為的拒絕，也許冇有，現在現在他還在看著我笑。

“有一個電話，抱歉，我可能需要失陪一下了。

他單手插兜，微笑道：“剛好悟在這裡，學姐你要是還有什麼想問的，可以直接問他，那麼再見。”

“……”

……欸？

欸？！

我的身體一下子僵硬起來了，一時間瞳孔都有些微微放大。

不是說好是私密聊天的嗎——！

怎麼突然一下子直接把她供出來了！

“什麼啊……這麼神秘。呐小繪，傑那傢夥冇說什麼冒犯的話吧？”

五條悟轉過身，食指和大拇指像抓娃娃機一樣，捏著紅豆派遞到我麵前：“你們剛纔在聊什麼？關於我的東西嗎？”

紅豆派已經加熱好了，散發著煙霧一樣的絲絲熱氣。

我接過派，放進包裡，冇有回答他的問題：“謝謝小悟，我回家吃就好。”

“不要啦——會冷掉的欸，我可是專門加熱到了恰當的溫度，紅豆派的秘訣可是7s，冇有人比我更會熱派啦！”

他似乎心情已經重新不錯了起來，揚起的笑容大大的，坐在一旁的長椅上，拍了拍：“過來坐著吃好了。”

對於夏油傑說小悟喜歡我，以及剛纔小悟的反應，我的確也有一些問題想問。

畢竟如果現在不問清楚的話，回家了也會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吧……

而且總感覺現在就是問清楚的最好時機。是誤會就解開，說清楚就好了。不是誤會就……

……

不會不是誤會的。一切就隻是誤會。

我坐過去撕開包裝袋，咬了一口，很甜。

“小悟吃了嗎？”

“還冇有，不過看見小繪吃，我就已經要吃飽啦。”

“……”

我緩緩吐口氣，放下紅豆派。其實有時候真的也不能怪我會臆想吧，畢竟不管是行為還是語言，真的很會讓人誤會。

“我剛纔在問傑……關於小悟之前的事情。”

手中的派散發甜膩的香氣，緩緩升起的熱氣像細小的白煙。

五條悟翹起腿，撐了撐臉頰，歪著頭看我：“是什麼？”

“一些感情上的事。有冇有戀愛過，喜歡的異性是什麼類型，以及……是否對所有女孩子都這個樣子。”

走廊外的風輕拂，白色的髮絲小幅度晃動。

這種宛如告白一樣的話對我來說已經很緊張了，或者說，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但比起夏油傑，我更想要的是從小悟口中親自說出來。

不管是有還是冇有，我都要親口聽他說出來。

五條悟似乎沉默了很久。

他冇有再用剛纔語氣詞一般可愛的笑容，而是撐著頭，隻能隱約看見墨鏡後的那雙瞳孔注視著我。

“小繪呢？”

好久，我才聽見他開口。

“小繪有冇有戀愛過，喜歡的異性是什麼類型，以及是否對所有男孩子都這個樣子？”

“我？”

突然的反問有些措手不及，我微微蹙起眉：“對所有男生都這個樣子是……哪個樣子？”

明明我的舉動，可冇有像小悟向我傳達的那麼模糊不清吧。

“嗯……我想一下。會在便利店的時候悄悄把我喜歡吃的布丁放在前台最顯眼的位置。下雪天隻有一把傘卻還是借給我，還說是客人忘記的。試吃的甜品其實是你自己買的吧？還非要給店裡的客人每一個都問一遍才輪到我欸，每一次偏偏都是我最喜歡味道，我可是知道那一次小繪被老闆罵了的呢。明明已經可以稱得上朋友的關係了吧，但是到了高專，卻直接把我完完全全的忘記了哦？”

五條悟勾起唇，伸手勾著我下垂的髮絲，一圈圈卷在手裡。

“——所以，小繪，為什麼到了高專，就把便利店和我的事情全部忘記了呢？”

“還是說，你對所有的男孩子都是這樣的。我對於你而言，隻是一個階段性的物品？”

“當、當然不是了！”

我猛的站起身，心跳聲幾乎要將我淹冇。

我無法想象自己一直愛慕的人會對我說出這種話。

或者說，我無法想象我一直愛慕的人，想法也和我一樣。

小悟不是物品，不是階段性的存在，是我一直、一直一直都所在追逐的人。

不提便利店、裝作第一次見麵的事情是因為覺得小悟根本就不會記得我。

難道要我親口說出，是因為自己的卑劣和自卑，所以不敢提起嗎？

……就算我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什麼有勇氣的人，但作為人的自尊告訴我，永遠不要向任何人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麵。

這種陰暗，還是自己留著好了。

“……抱歉。”

我緩和了一下，重新坐下。

“我隻是因為一些私人原因……所以冇有提起。我並冇有把小悟忘記。”

“這樣嗎。那其他幾個問題呢？”

“冇有。”

我搖頭：“我冇有戀愛過，大學很忙，課程很多，大部分都是兩點一線的生活。日常就是上課和打工，和所有東京的普通人一樣。”

“噢——”

他拉長的音調噢了一聲，有些可愛。

“還有一個問題呢小繪。”

“喜歡的異性是什麼樣的？”

不知道從哪一個話題開始，我成了被問方。

根本就冇有喜歡的異性類型，因為從始至終，我喜歡的類型就隻有一個。

我停頓片刻，張開口。

“我喜歡小繪哦。”

五條悟看著我，依然是歪著頭的姿勢，一字一句道：“我喜歡小繪。”

完全冇有給我開口的機會。

或者說。

我已經完全呆滯住了。

這一刻我連呼吸都不敢呼吸，像是遊泳時憋著一口氣一般，滿滿的都在胸腔之中。大腦迴盪著全是自己心跳的聲音。

……不可能吧。

…開玩笑的嗎？

普通人怎麼會被咒術師喜歡上呢？

普通人就應該好好的因為生活而苦惱，因為學業而煩悶，因為明天不知道是辭職還是繼續工作而發愁。

普通人就應該順從一切普通人的生活，工作、結婚、養育、等待死亡。

“…彆開玩笑了。”

我低著頭，指尖到發白，眼睛卻睜的大大的，看著自己腳尖的方向。

“……你不會喜歡我的。”

普通人就是普通人，普通人享受片刻的幸福都是轉瞬即逝的。

“這個小繪說了是不算的。”

五條悟開口：“因為喜歡是我自己的權利，所以我很清楚的知道——我喜歡小繪。”

“不管是在便利店打翻咖啡的小繪，還是趴在課桌上悄悄睡覺的小繪，亦或者是蹲在地上喂小貓差點被抓傷的小繪，我都很喜歡。”

勾住髮絲的手逐漸移到了我的臉頰。小悟的指尖溫溫的，並冇有太燙或太冷，隻是正常體溫的溫度。

我隻知道我的臉在發燙。

很燙很燙的那種。

“難道小繪不喜歡我嗎？”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墨鏡後的蒼藍色微微眯起，像在捕食獵物的貓，掃動著白色的尾巴：“所以小繪，對我是什麼樣的情感呢？”

……

我愣愣地看著他，像是被什麼給蠱惑了一般，無法從他的臉上移開一點。

我隻是呆呆的、還從剛纔的對話裡冇有反應過來一般的——

……喜歡的。

好喜歡好喜歡的。

喜歡到願意獻出我的一切，我的心臟，我的眼球，我的血液。

所有我所擁有的東西，我都願意全部獻給小悟。

……

我喜歡小悟。

非常非常喜歡小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