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有 他唯一的罪名,就是想要離我而去……
春雨連綿, 浸潤了歲寒山終年不化的雪,探至窗邊的枝丫滴落雪水,敲打在窗欞上, 驚擾了睡夢中的人。
司卿玄睜眼, 入目是一簾熟悉的紗帳,紗帳上綴著三三兩兩的夜明珠, 將床榻圈出一小塊柔光。
他腦袋仍是暈暈乎乎,隻覺得口乾舌燥, 於是起身下床, 摸著黑朝記憶中的桌子旁走去。
怎料他剛至桌前, 便再前進不了分毫,腳踝似被什麼東西拉扯, 一聲清脆的叮鈴在他耳邊響起。
司卿玄不明所以地看去, 眼眸微微睜大。
一條細長銀鏈牢牢拴在他腳踝上, 銀鈴上綴著許多細小的鈴鐺, 而另一頭連著床榻。
這幾日的記憶潮水般傾湧而來。
他血洗殺害他父親的仙門後,就整日待在青都閉門不出, 並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他的寢殿。
就這樣過去數日, 又是一個春雷滾滾的夜晚, 殿內燃著幾根細瘦的燭芯, 他縮在床榻裡,側耳聽著雷雨交加。
一道刺目白光閃過,他聞聲望去, 身形驟然頓住。
薄薄的門窗上映著一個高大的黑影, 似乎已在此佇立多時,電光在他身後一瞬即逝,再轟鳴的雷聲, 也掩不住司卿玄此刻狂跳的心臟。
司卿玄死死盯著門窗,多日未開口的嗓音略帶沙啞:“何人在此?”
門外人未有應答,司卿玄正要去門邊一探究竟,足尖點地之際,殿內星點燭火恰時燃燒殆儘。
四周唯有死寂。
司卿玄摸黑向前,未穿鞋履的腳踩在地麵上,發出輕微動靜。
殿門無風自敞,隻是一瞬,複又合上。
水汽幾乎是刹那間襲至司卿玄身前,司卿玄一驚,下意識後退,卻結結實實地撞上一麵冰牆。
涼意入骨,司卿玄心跳驟停,脖頸宛若千斤重,他不敢抬頭,顫抖著身子,道:“……走。”
“你走!!!”
身前人紋絲未動,司卿玄氣急攻心,伸手大力向前推去,卻被猛地攥住手腕,力道之大,他幾乎以為這人要將自己手腕捏碎。
司卿玄想開口喊人進來,脖頸一痛,便失去意識栽倒在來人懷抱。
再然後就是現下這副模樣了。
司卿玄身上衣物已經被換過,全身上下隻有一襲寬大不合身的雪白單衣,下身不著寸縷,稍一走動,冷風就從下襬的縫隙裡鑽入。
司卿玄冷眼瞧著腳踝上的兩條鎖鏈,忍不住自嘲,拂華果真恨他入骨,孤身強闖魔域也要將他帶回來處置。
可惜了,現在的他片刻都不想在天衍山多待。
司卿玄想凝聚靈力將斬斷鎖鏈,靈力隻在掌心冒了個頭就消散無影,司卿玄臉色頓黑。
這條鎖鏈居然能壓製他體內的靈力!
他在昏暗的主殿環視一圈,瞧見將明就在自己身邊不遠處,喚道:“將明。”
將明置若罔聞。
司卿玄又喚了幾聲,才確定將明也被束縛住了。
司卿玄索性坐在地上,低頭細細瞧著鎖鏈的構造,隨後直接上手去拽,一個冇抓穩,身體受後坐力往後栽去,後腦勺不輕不重地磕在一堵堅硬上。
司卿玄剛想抬頭,下顎被橫空伸來的手卡住,阻止了他想上看的心思。
司卿玄向後摸索,摸到了一雙做工精細的鞋麵,方知自己被身後人鎖在膝前。
拂華傾身勾起細鏈,聲音貼在司卿玄耳邊,似情人間的低語,說出來的話卻浸滿冷意。
“就這麼想跑嗎?”
司卿玄被卡著下顎,吞嚥都有些困難,聞言道:“我身為天魔,本來就該待在青都,若不是當初事出緊急,我和天衍山……不會有半點關聯!”
此言深深觸怒拂華,他怒斥道:“逆徒!”
隨即一把將司卿玄拽起按在自己膝上,司卿玄現如今的性情就是一團刺,誰來了都得被紮兩下,見拂華此舉,仍是嘲諷:“倒是青溟君將我綁來,是想為民除——啊!”
不等司卿玄說完,他身上某個部位就狠狠捱了一掌,比痛意更快湧上心頭的是不可置信。
司卿玄大腦一片空白,身上力道卻不給他反應的時間,接二連三落下。
單薄寢衣宛若無物,其下翻開白lang,綿軟彈滑的觸感清晰傳來。
司卿玄身形是纖長削瘦一類,但大腿和tun部的肉格外多,不至於突兀,而是恰到好處的誘人,讓人直想在上頭用力掐上一把,留下獨屬於自己的痕跡。
司卿玄呆愣一會,忽然大力掙紮起來,奈何腰部被拂華摁住動彈不得。
羞恥姍姍來遲,司卿玄以往是仙門小輩裡的模範,因著他臉皮薄,所以纔在修行上不出半點差錯,就怕被拂華訓斥怠惰,可以前得到的訓斥加起來都冇有現在令他難以忍受,簡直就是挑戰他的底線。
司卿玄死死咬住下唇,一聲不吭,心中委屈翻湧,他到底忍不住,抽噎了一聲。
這聲抽噎讓責罰戛然而止,拂華的手懸在半空,遲遲冇落下去。
半響,清冷的嗓音裡儘是無可奈何:“我是不是太嬌慣你了,才讓你如此放肆。”
司卿玄壓根不想理會這人的話,責罰是停了,可他委屈更甚,現在頭也不想抬,就著這個姿勢自顧自的掉眼淚。
拂華見狀,重重歎息,將司卿玄衣袍掀起要給他上藥。
現下看見底下情況,他才後知後覺自己剛剛力道多重。
白花惹上淺紅,紅墨浸染下,白花沁入水分,微微膨發些許。
拂華凝視可憐的白花,心裡升起憐惜,想為其拂去花瓣上的水分,卻想起白花的所作所為,複又怒火中燒,撫上花瓣的手忍不住重了幾分,想讓白花長長教訓。
他從枝頭上摘來的小小白花,終日都想掙脫他的精心嗬護,回到風吹雨打的枝頭,怎能讓他不惱怒。
最恨的時候他曾想將白花拆吃入腹,讓其與自己融為一體,這樣它就再不能離自己而去。
可是白花太過嬌弱,碰一下就會委屈巴巴。
世上從未有如此讓他兩難之事。
司卿玄感覺到拂華動作略有遲鈍,便想趁機起身,起的太急,小.腹擦過堅硬的椅凳,他冇怎麼在意,眼看就要得逞,身子又被拂華摁了下去,不偏不倚地壓在椅凳上。
椅凳被製造時,木匠有些許手抖,故而做的不太工整,讓其凸起來一塊。
拂華這回力道格外大,椅凳被他的體溫感染,覆上源源不斷的熱意,沉沉壓在寢衣上。
司卿玄腦子斷線一瞬,眼眸忽地睜大。
拂華冇管司卿玄,全身心去照料自己的白花,白花頭回離開自己身邊,摸爬滾打一遭,弄得滿身狼狽,他隻能仔仔細細地為其清理,一絲汙垢都不能留下。
但白花格外倔強,帶刺的根部纏上拂華手腕,鮮血瞬間湧出。
拂華任他發泄,隻是使了些巧,讓白花壓在椅凳上,不輕不重地摁壓,看它觸電般彈起,又被不容置疑地摁住。
直到小白花花瓣整個蜷縮起來,顫抖不已,拂華才戀戀不舍地停手,把它重新塞進溫房。
拂華坐在床邊,他的眼睛如今不能視物,隻用一條白紗圍著,幸而司卿玄並不想與他對視,背對著他縮在床榻裡,纔沒發現拂華的異樣。ҮƇχĢ
二人中間隔著不短的距離,拂華指尖勾著銀鏈,上麵的鈴鐺悠悠晃著,一聲一聲,撥弄著拂華心絃。
背對著他的人低喃道:“讓我走。”
拂華扯緊銀鏈,銀鏈繃成一條直線,拽動著另一頭的困獸。
“休想。”
拂華俯身在銀鏈上落下一吻,道:“你這輩子都是歲寒山的人,在定罪前隻能留在歲寒山。”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主殿,獨留司卿玄一人躺在空蕩的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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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卿玄被拂華關押一事很快傳入嚴殊和長老層耳裡,畢竟拂華當日是當著他們麵離去的,此次回來雖半點未提及司卿玄,神色卻肉眼可見的變化。
說不上是怒氣還是彆的什麼,但是這位不為外物所動的劍尊平生頭回染上七情六慾,竟是因為自己的徒弟,著實令人咂舌。
餘鶴對此未置一詞,南宮越看拂華一眼都差點冇憋住那句“罔顧人倫”,晏醉歡想過找理由去歲寒山看看司卿玄的情況,但被拂華一一擋了回去。
於是重擔就交到嚴殊身上,他頂著三人的殷切目光,糾結許久,還是試圖勸說拂華:“拂華,你冇辦法把曉曉一輩子困在歲寒山,眾仙門虎視眈眈,要不了多久就會發現他已不在青都,屆時麻煩更甚,他一日不出麵,這罪名就一日增長。”
拂華聽了此言,忽地笑了。
眾人從未見其展露笑顏,可這笑意卻比平日的不動如山更為涼薄偏執。
“罪名?”拂華側首,覆著白紗的地方明明空無一物,嚴殊的脊背卻無端漫上寒意。
拂華字字清晰,話語響徹在無極殿眾人耳邊:“他唯一的罪名,就是想要離我而去。”
“而這罪名的處置者,隻有我。”
話落,拂華不再理嚴殊等人的反應,起身走出無極殿,順帶將桌上的芙蓉糕揣進袖裡。
南宮越愣愣地望著拂華離去的背影,說出了在場幾人的心聲:“這人瘋了。”
拂華走出一段距離,在一株雪白的梨樹下停住腳步,從袖中摸出芙蓉糕,取了一塊送入嘴中。
這是他第一次吃這種甜膩的東西。
他不懂司卿玄為什麼對芙蓉糕愛不釋手,也不懂司卿玄為什麼生性愛熱鬨。
隻知自己一見白花,就生出占有之意。
風雪滿院的歲寒山不是白花最好的棲息之所,他卻偏要強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