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 活著就好,不必當什麼好人……
“白斂要你把車大夫綁去拍賣行?”
“嗯, ”周懸景點頭,回想在拍賣行擦肩而過的身影,蹙眉道:“那人修為甚至不到金丹期, 白斂想要他的命不是如同碾死一隻螞蟻, 做什麼拐彎抹角來找我。”
司卿玄道:“會不會修為是偽裝過的?”
拂華否定:“他站在你身邊時,我並未察覺有隱藏的靈力波動, 是貨真價實的築基期。”
房門適時被叩響,分家家主的聲音從外邊傳來:“賢侄, 我來給你送吃食。”
周懸景打開房門, 提過分家家主手裡的食盒, 道:“食盒下次讓侍從送就行了。”
分家家主赧然:“府上侍從數量少,我正好路過, 就順帶來送一下。”
司卿玄給分家家主讓出一個位置, 道:“您既然來了, 便坐下一塊吃點吧, 正好我也想問問您車大夫的事。”
分家家主也不扭捏,拉過椅子坐下, 抓起一隻烤的油滋滋的雞腿, 邊啃便道:“車大夫啊, 我來淮州邊境前他就在這了, 聽說在這待三百年了,名聲在邊境的底層百姓中一直挺好的,平時靠去山上采集草藥換點錢維持生計, 或是幫人看病掙點靈石, 但是他收費很少,若碰上實在拮據的百姓,他是不收靈石的, 有時還會倒貼一些。”
分家家主笑容苦澀,道:“各位在主城可能不甚瞭解,我久住邊境,尚且知道些妖族的現狀。現任妖皇手腕鐵血,自上位後就全麵清理異黨,前妖皇的舊部已經不剩幾族完好,混血的地位也相較之前更低,此地醫館都與妖族有聯絡,是不對混血妖族開放的。族裡回不去,邊境出不去,幸得車大夫願意救治他們,否則留給他們的隻有死路一條。”
司卿玄問道:“可是車大夫救治混血妖族,豈非赤裸裸站在妖族對立麵,怎還能安然無恙住到現在?”
分家家主道:“這中間確實有妖族找過車大夫麻煩,但全被青鸞族擋回去了,車大夫曾在采藥途中救過青鸞族族長的女兒,雖說身為鳳凰一脈,青鸞族地位現已大不如前,但實力在那擺著,且謹言慎行,故而妖皇也奈何不了他們。”
司卿玄忽然覺得肩膀一痛,他側首看去,煤球的爪子死死扣住他肩膀的布料,靜靜聽著分家家主的話,毫無平日嘰嘰喳喳的模樣。
妖族七情六慾淡薄,可此刻司卿玄識海中翻湧的哀傷卻有如實質。
司卿玄想起煤球來曆不明的身份,或許它也是前妖皇的舊部,聽此言語心中不好受也是情有可原。
司卿玄接過話題,道:“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築基期壽命僅有四百年,算算時間,他大限將至了,如何能繼續救治這些混血妖族?”
“救不了。”
南宮越神色算不得好看,他將血淋淋的事實道出:“南宮澈,你救不了這些混血妖族一輩子,時間有限,你現在就跟我迴天衍山閉關突破。”
車大夫——南宮澈看著甚少與自己相聚的父親,溫和卻執拗道:“父親,您知道的,我不是修仙這塊料,與其將時間耗費在看不見未來的修仙路,我更願意當一個平平無奇的大夫,救治我的病人直至生命最後時刻。”
“大夫?”南宮越氣笑了,他像是教導不諳世事的孩童,道:“你以為當個大夫就能順利過完一生嗎?先不說青鸞族能庇護你到幾時,就說那三隻金鵬!餘鶴現在就在淮州邊境,你救治混血的名聲在外,他怎麼可能不盯上你?!今夜白斂給你額外開一個名額就是警示,你還進去自投羅網!”
南宮澈淡淡道:“我拿不到洄夢草,秘境裡的妖族傷勢就難以痊癒。若我離開此地,這些混血妖族能活的時日更少,能撐一日是一日罷。”
“他們活不活與你何乾,與我何乾?!南宮澈,這世上好人不長命的例子還不夠多嗎?我對外說你早逝,不讓你留在燕州,正是不希望你捲進是非之地,可你為什麼非要趟這趟渾水!”
南宮澈抬眼,不爭不惱,隻是問道:“那父親你又為什麼答應太微元尊庇護鳳凰一脈,這三百年冒著被妖皇追殺的風險收留慘遭滅族的妖族後代,守著太微元尊留下的秘境,隻是因為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嗎?”
南宮越喉頭一哽,所有激烈的言辭瞬間凍結。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青年,忽然驚覺南宮澈不知何時身量已與自己一樣高了,三百年,父子相見,不過寥寥數次。
從他答應沈寄雪請求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註定深陷這場永無止儘的漩渦,他唯一能做的隻有將南宮澈推出去。
活著就好,不必當什麼好人。
他對南宮澈的期望僅限於此,後者卻遠遠比他的預想成長的更為優秀。
遲來的風霜覆上南宮越眉眼,無聲訴說著匆匆而逝的歲月。
他從袖中掏出數瓶丹藥塞進南宮澈懷裡,再開口時聲音蒼老幾分:“蓄靈丹,能暫時延緩你身體的衰老,你進拍賣行時,白斂要你拿什麼去換?”
南宮澈眼底掠過一絲光亮,知道南宮越這是同意他留下了,眉眼帶笑,道:“白斂說我結識了眾多妖族人族,讓我幫他留意三個人的動靜,說這三人盜取了拍賣行的賣品。”
南宮澈將這三人的外形特征轉述給南宮越,南宮越越聽越不對勁。
藍衣,愛吃芙蓉糕,都不用猜了。
南宮越臉色一沉,冷冷道:“這個洄夢草你八成是拿不到了,肯定是餘鶴讓白斂幫忙找的人,他想將你們一網打儘。”
南宮澈好奇道:“您認識他們?”
南宮越哼聲道:“何止是認識。”
說罷,他拿出傳訊石,用靈力草草寫上一行字,傳訊石微閃,將字句傳送到街道另一頭的璿璣閣分家。
“明日辰時,速至。”
司卿玄吃飽喝足,懶洋洋地趴在拂華背上,下巴擱在他肩頭,去看他手中的傳訊石,奇道:“南宮長老突然發這個給你,怕是有急事。”
“嗯。”拂華一手撈著司卿玄怕他掉下去,一手在傳訊石上回信,“我們明日過去隱蔽點。”
司卿玄問道:“怎麼隱蔽,飛簷走壁嗎?”
拂華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司卿玄吃太撐導致微微隆起的小腹,道:“現成的理由在這,不必如此麻煩。”
司卿玄:......他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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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再往前挺一點,這樣還不夠。”
“挺不了了,已經......到極限了......”
“你可以的,曉曉,手要再放下去一點。”
“我說你們兩個,大庭廣眾之下能不能收斂點!”煤球一忍再忍,忍無可忍道:“什麼虎狼之詞都往外蹦!”
司卿玄把手搭上小腹,做出懷有身孕導致行動不便的模樣,拂華攬著他腰側,將他身子往前托去。
司卿玄莫名其妙地瞥了眼煤球,道:“你急什麼,假裝有身孕的不是我嗎?”
煤球被他這副渾然不覺的樣子噎得直跳腳,又不知道怎麼解釋,憤憤道:“看你這樣!哪天你被拐上床了,還以為拂華在給你傳授絕世功法呢。”
周懸景和裴妄憋著笑,把司卿玄簇擁在中間,還真有點隨從護送嬌貴夫人來尋醫的架勢。
眾人按照南宮越所給的地址來到竹屋前,周懸景上前,屈指叩響竹門。
片刻,竹門“吱呀”一聲拉開,青年探身道:“請問,是有什麼......咦,夫人?”
司卿玄等人也是一驚,這居然是車大夫的住所,司卿玄傳音道:“師尊,確定是這麼?”
拂華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門楣,道:“傳訊石上所留地址的確在此。”
司卿玄迅速調整表情,一手扶著腰,一手輕撫腹部,聲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憂慮:“車大夫,我這胎似有雙生之象,心慌得緊,想來請您幫忙把把脈,求個安心。”
南宮澈麵上關切更甚,忙將幾人請進來,讓司卿玄在屋內稍作片刻,自己去淨手。
拂華抬眼掃過屋內,道:“有隔音屏障,看靈力波動的強度,是南宮越無疑。”
“他怎麼和車大夫扯上關係?”司卿玄思及昨日跟著車大夫的玄衣人,心中略有猜測。
不消一會,南宮澈返回屋內,身後還跟著一位模樣普通的玄衣人,南宮澈介紹道:“這是我的學徒,平日跟著我學習醫術,今日便讓他來給夫人把脈,也好曆練一番。”
司卿玄伸出手,學徒將手搭在司卿玄腕上,過了會,道:“夫人脈象沉穩有力,胎氣充盈,母子同安。”
司卿玄再也繃不住,笑出聲來:“南宮長老什麼時候轉行當醫修了?”
南宮越睨了他一眼,涼嗖嗖地懟了回去:“魔尊大人什麼時候一胎懷兩了?”
司卿玄笑著看向南宮越,目光隱有探究,道:“您好像對我歸來半點不驚訝。”
南宮越哼了一聲,冇搭話。
司卿玄摘下帷帽,起身向南宮越深深一揖,道:“我記憶恢複以來,還未來得及向您道謝。”
南宮越身形微頓,道:“何出此言?”
司卿玄維持著行禮的姿態,抬起頭,目光清澈而鄭重:“我離開天衍山那日,問心梯空無一人,有一道熟悉的靈力護在我周身,為我扛下半數先祖威壓,才讓我冇殞命於問心梯。彼時掌門等人皆已趕往聽竹軒,而問心梯附近正是由您管轄。”YƇХĠ
“晚輩司卿玄,謝南宮長老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