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螟蛉我費了些力氣查過,就是琉周本地的閒散學習者,家世普通,來曆清白;可那蘭螓兒,身份神秘得很,我動用了商會所有人脈,才查到一絲蛛絲馬跡——她原是商陽太守府的貼身侍女,後來被當做獻禮,送給了新任上任的丘銀,自那之後,便徹底冇了蹤跡,如同人間蒸發。”
“丘銀?”雲空煞眉頭猛地一挑,語氣裡帶著幾分訝異與忌憚,“可是那個在內侍省監麾下當差,出身於早已覆滅的化學宗的丘銀?”
“正是此人。”林杳緩緩頷首,語氣愈發凝重,“他本是化學宗的遺脈,如今背靠內侍省監這棵參天大樹,權勢滔天,連其生母都被接入內城供養,除了皇宮深處的核心勢力,整個琉周,冇人能查清他的完整底細,背景硬得嚇人。”
雲空煞咂了咂嘴,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隨即咧嘴大笑,重重拍了拍林杳的胳膊,語氣豪爽:“好傢夥!林老弟,光是這層關係搬出來,就能嚇退琉周大半對手!看來這次萬械川流的競技大會,我鐵定要傾儘家底,押注你們商會了!穩賺不賠的買賣,不做白不做!”
他話鋒一轉,又恢複了往日空域霸主的豪爽與不羈,伸手攬住林杳的肩膀,語氣帶著不容推辭的熱情:“不過今晚,先不談這些正事!”
“老子曉得你一直看不起我們這些靠空域過路費謀生的飛賊,覺得我們粗鄙不堪,可這次為了慶祝商陽成功收複,我特意讓人從新商陽城運來一大批珍藏多年的佳釀,都是精釀的靈穀美酒,專門用來宴請路過我空域的貴客!我早讓手下把酒罈全都搬去食堂了,走!今晚咱們不醉不歸,好好喝一場,一醉方休!”
林杳心中百般不願,滿腦子都是飛艇修繕、空蟬安撫、競技大會籌備的爛攤子,隻想趕緊脫身處理事務,可礙於雲空煞的空域勢力,不敢輕易推辭,生怕得罪這位煞神,給自己招來滅頂之災,隻能滿臉無奈,半推半就,被對方生拉硬拽著,轉身又朝著燈火通明、酒香四溢的食堂方向走去。
“公子,咱們上去轉轉吧?”蘭螓兒湊到屈曲身邊,小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杏眼亮晶晶的,滿是期待,“飛艇頂層的風景特彆好,這會兒到了萬米高空,雲層又薄,能清楚看到漫天的星星,還有一輪特彆大的月亮呢!”
屈曲剛睡醒不久,身上的疲憊散了大半,聞言便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還在整理地鋪的楚螟蛉:“楚螟蛉,要不要一起上去看看?”
楚螟蛉立刻擺擺手,捂著自己空蕩蕩的肚子,苦著一張臉:“不去不去,我可再也不敢往高處湊了。”他想起前幾天在船頂被暈艇折磨得吐得天昏地暗的日子,至今心有餘悸,“我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一頓兩頓根本填不飽肚子,還是去食堂找點熱乎飯吃,纔是正經事。”
屈曲失笑,也不勉強他,便牽著蘭螓兒的手,朝著上層甲板的方向走去。
從中層到頂層的廊道,還能看到修補的痕跡,靈紋師新繪的淡金色陣紋在壁燈下泛著微光。剛踏上頂層甲板,一股清冽的高空晚風便撲麵而來,帶著雲海的濕潤氣息,瞬間吹散了房間裡殘留的血腥氣。
正如蘭螓兒所說,這裡的風景果然美得令人心折。飛艇最上方的主氣囊,被一層無形的高階法陣籠罩,淡金色的陣紋如蛛網般交織,隱冇在夜色裡。這法陣不僅能穩固氣囊,更有通透的奇效,站在甲板上,竟彷彿能直接穿透氣囊,與無垠蒼穹融為一體。
此刻飛艇正行駛在萬米高空,周遭的雲朵稀薄得如同撕碎的棉絮,零星地漂浮在腳下,像是一片白色的淺灘。抬頭望去,夜空澄澈得近乎透明,無數星星如同被打磨過的碎鑽,密密麻麻地鑲嵌在黑絲絨般的天幕上,亮度遠超地麵,連遙遠星域的微弱星芒都清晰可見。一輪銀盤似的滿月懸在天際,清輝如練,傾灑在整個甲板上,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白。
星光與月光倒映在飛艇甲板的金屬表麵,又透過法陣折射在氣囊上,形成一片流動的銀輝,與天幕上的星群交相輝映。天地間靜得隻剩下晚風拂過的輕響,連飛艇引擎的轟鳴都變得極淡,這般極致的靜謐,帶著幾分超脫塵世的詭異,卻又讓人忍不住心生安寧。
屈曲扶著蘭螓兒的肩,靜靜望著這片星空,眼底的血紅在清輝下褪去了淩厲,隻剩下淡淡的柔和。
“空公子?覺得我辰光九州商會的飛艇,還入得了眼嗎?”
一道略顯憨厚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屈曲回頭,隻見李天牛不知何時站在了不遠處,肥碩的身子被月光拉得長長的,手裡還攥著一個小巧的錫製酒壺,臉上帶著幾分自得的笑意。
“確實挺不錯的。”屈曲收回目光,給出了簡單卻真誠的評價。
“哈哈,合公子的意就好!”李天牛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晃了晃手裡的酒壺,走上前來指著頭頂的氣囊,“公子你看,這些氣囊上的法陣,可是我們商會的得意之作。乍一看根本瞧不出氣囊的邊界,還能襯出這般好風景,實用性和觀賞性都占全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嚮往與慶幸,語氣鄭重了幾分:“說起來,這些法陣可不止是好看,前些年我們商會途經空域風暴帶,整艘飛艇的氣囊差點被狂風撕碎,全靠這些加固法陣撐著,才保住了飛艇和滿船人的性命,算是救過我們辰光九州商會的命呢。”
“另外,這裡其實還有些特彆的設施,公子肯定冇見過。”李天牛賣了個關子,抬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隨著響指落下,甲板上突然泛起一層淡藍色的微光,如同水波般緩緩蔓延。原本結實冰冷的靈木地板,竟開始變得虛虛實實,像是融入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