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楚螟蛉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慘然一笑。眩暈讓他說話都帶著飄忽感,卻字字清晰,“我拿命去勸嗎?你們真覺得我和他交情很深?我們認識連半個月都不到,我勸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狂風,強迫自己穩住心神,迎著呼嘯的風,一字一句道:“空蟬他根本不是普通人,他的眼界、魄力、手段,是我們這種人這輩子都望塵莫及的。”
“我問你——”楚螟蛉猛地抬眼,目光雖然因為眩暈而渾濁,卻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認真,“你會為了一個隻是可能存在、生死未卜的人,毫不猶豫拋棄新商陽城寸土寸金的地產嗎?還是靠近凝暉台、連官員都要禮讓三分的那種寶地,說放棄就放棄,孤身一人千裡迢迢闖到凶險莫測、法度森嚴的琉周來嗎?”
侍衛瞬間愣住,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平靜徹底被打破。
新商陽城靠近凝暉台的地產,那是整個大陸最頂尖的富貴之地,是無數人擠破頭顱、窮儘一生都得不到的至寶。空蟬竟然說放棄就放棄,隻為一個不確定的人,獨自闖入琉周這等虎狼之地。
這份孤注一擲的魄力,瞬間讓屈曲的形象在他心中變得深不可測。
“不止如此。”楚螟蛉繼續開口,頭暈得幾乎要栽倒,卻依舊條理清晰,字字擲地有聲,“你被關進靈政司天牢那種必死之局,能在一次又一次嚴苛搜身裡,完美藏住一張躍遷符嗎?你能認識前依族族長、如今身居政治宗高位的大人物伊亡嗎?你能在靈政司的天羅地網裡,全身而退嗎?”
他抬頭望向頭頂懸浮的巨大青紫色飛艇靈囊,上麵“辰光九州”四個大字氣勢恢宏,金光流轉,可在他眼裡卻隻覺得荒誕又可笑:“還有那個跟在他身邊的蘭螓兒,彆看她隻是初中境界,劍法卻出神入化、爐火純青。若是不動用靈感,隻論招式速度與狠辣,我看這整艘飛艇上,都未必有人是她的對手。”
“現在你讓我去勸他?我怎麼勸?”楚螟蛉苦笑一聲,聲音裡充滿無奈,“我能登上這飛艇,能有今天的安穩,能保住一條命,全是拜空蟬所賜。”
“我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不跟他站在一條線上也就算了,還要反過來勸他低頭服軟,去討好那些看不起他的人?捫心自問,換作是你,你會去做這種忘恩負義的事嗎?”
侍衛臉色微變,沉默不語,心裡暗自慶幸,被推過來做這件吃力不討好差事的不是自己。
“這是李二把手的命令,我也隻是奉命行事。”侍衛無奈道,語氣帶著一絲警告,“如果你不去勸他道歉,可能會給你自己招來不小的麻煩。商會高層,已經對你有所不滿了。”
“麻煩?”楚螟蛉嗤笑一聲,聲音都帶著眩暈後的沙啞與不屑,“空蟬本人,就是這飛艇上最大的麻煩。我寧願得罪整個辰光九州商會,從上到下得罪一個遍,也絕對不願意去得罪空蟬!”
話音剛落,他再也壓製不住胃裡的翻騰,猛地俯下身,扶著護欄瘋狂乾嘔起來,臉色漲得通紅,脖頸青筋暴起,卻什麼都吐不出來,隻覺得五臟六腑都在劇烈翻騰,每一次抽搐都疼得他渾身發抖。
好一會兒,他才虛弱地直起身,有氣無力地抱怨:“況且,你們商會也從來冇有真正關心過我。明明知道我暈艇嚴重,還強行把我帶到這狂風呼嘯的甲板上,不聞不問,害得我被困在這裡這麼久,生不如死。現在用得到我了,纔想起派人來找我,不覺得太虛偽了嗎?”
侍衛被他說得無言以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緩緩將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另一隻手依舊死死攙扶著楚螟蛉,語氣冷了下來:“楚兄,如果你執意不肯回去勸空蟬道歉,那就彆怪我無禮了。我隻能強行帶你過去。”
“無禮?哈哈,你敢!”楚螟蛉雖然暈得站都站不穩,卻依舊毫不畏懼地嘲笑道,眼神裡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勁,“我猜得冇錯吧,你們會突然想起我,根本不是什麼大發善心,隻是因為空蟬醒了提起了我!之前把我丟在甲板不管不顧,任由我自生自滅,現在又來找我,這不是報複又是什麼?”
他死死盯著侍衛,眼神帶著看透一切的清醒與冷冽:“你敢動我試試?你敢傷我,甚至殺了我,就算我和空蟬交情不算深,他也瞬間有了正當理由,血洗你這艘飛艇。到時候,整個商會都要為你陪葬,你擔待得起嗎?”
說完,楚螟蛉再也支撐不住,乾脆自暴自棄般往冰冷堅硬的甲板上一躺,雙眼一閉,任由狂風颳在臉上,吹亂他的頭髮,一副任憑處置、死活不管的模樣,彷彿下一秒就能直接昏睡過去。
侍衛站在原地,看著地上如同暈死過去一般的楚螟蛉,握著劍柄的手僵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徹底陷入了兩難。
他心裡清楚,楚螟蛉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侍衛站在廊道裡,看著滿地撒潑打滾的楚螟蛉,臉上滿是哭笑不得的無奈,對著他連連拱手作揖,勸了又勸,可楚螟蛉就是賴著不動。
侍衛實在無計可施,隻能長歎一口氣,苦著臉道:“我的小祖宗,你先起來行不行?我老老實實送你回你的房間,有什麼委屈、什麼話,咱們回去慢慢說,彆在這往來人多的廊道上鬨,惹人笑話啊。”
楚螟蛉往光潔的靈木地麵上一癱,四肢大張,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無賴模樣,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扯著嗓子嚷嚷,聲音大得整條廊道都能聽見:“我不去!我哪兒都不去!就讓我死在這兒算了!大不了拉著整個辰光九州商會給我陪葬!要麼就讓我立刻見到空蟬公子,要不然我半步都不挪窩!”
侍衛被他磨得一點辦法都冇有,看著周圍路過的學習者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臉頰臊得發燙,實在拗不過他,隻好咬咬牙,彎腰一把將撒潑耍混的楚螟蛉橫抱起來,腳步匆匆地往廊道深處走去,任憑楚螟蛉在懷裡掙紮叫嚷,也不敢停下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