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有些想笑。
師父啊師父,你到底是給我留了條路,還是挖了個坑?
窗外傳來一陣喧嘩——似乎是樓下街道上有人在爭吵,夾雜著某個攤販尖銳的咒罵聲和另一個人的粗鄙回罵。這種聲音在這片區域再尋常不過,屈曲甚至懶得睜眼去看。
他繼續想自己的心事。
今天是第二日。如果明天那枚準修牌符能下來,一切就順利得多。有了合法身份,再等李天牛的“貨”,然後——
他猛地睜開眼。門外有什麼聲音。不是樓下街道的喧嘩,而是——腳步聲。
沉重的、整齊的、不止一人的腳步聲,正在樓梯上響起,越來越近。
屈曲的瞳孔微微一縮。他聽出那腳步聲與尋常住客的不同——那是一種訓練有素的、帶著某種壓迫感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得極穩,靴底與木樓梯碰撞的聲音沉悶而有力,絕非普通百姓所有。
他緩緩收回搭在窗台上的腿,坐直了身體。那腳步聲在走廊上停了一瞬,然後——朝著他這個方向來了。
屈曲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著那扇單薄的舊木門。
下一刻——
“轟——!!!”一聲巨響毫無預兆地炸開!
那扇本就年久失修、門軸都已鬆動得幾乎要掉下來的舊木門,如同被攻城錘正麵擊中,整個門板從門框中硬生生脫離,帶著破碎的木屑、崩裂的門軸、四濺的塵埃,轟然倒塌!
巨大的衝擊力掀起一陣狂風,將桌上那隻豁口的粗瓷碗掀翻在地,“啪”的一聲摔得粉碎。牆角的蛛網劇烈晃動,積年的灰塵簌簌落下,嗆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屈曲的身體比意識反應更快——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卻因剛纔坐姿太過放鬆、雙腿還未來得及完全收回,整個人重心失衡,連同那把本就搖搖欲墜的舊木椅一起,結結實實地仰麵摔倒在地!
後腦勺重重磕在硬邦邦的地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響。眼前金星亂冒,劇烈的疼痛瞬間蔓延開來。灰塵嗆入喉嚨,他劇烈咳嗽起來,狼狽至極,姿勢難看得如同一條被甩上岸的魚。
一雙裹著鐵皮戰靴的腳,踏過那扇破碎的門板,踩進了房間。
那雙靴子擦得鋥亮,甲片緊密咬合,靴底狠狠碾過地上的碎木屑,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
屈曲狼狽地撐起身,用手肘半支著地麵,透過嗆人的煙塵,艱難地抬起頭。一個身著製式甲冑、腰間懸劍的士兵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那士兵身形魁梧,肩膀寬闊得幾乎要撐滿整個門框,麵容冷硬如同刀削斧鑿,眼神銳利如鷹隼俯視獵物。
他周身的甲冑並非凡品——那是琉周城正規軍的製式裝備,金屬表麵流轉著淡淡的靈光,顯然加持了某種防護性的符文。
而他整個人散發著與其身份相符的、凝實而壓迫感十足的靈感波動,讓屈曲幾乎能憑直覺判斷出他的境界——
至少是“初中四年級”級彆,不止如此。
在他身後,那扇已經不存在了的門框外,昏暗的走廊裡,影影綽綽還站著至少三四道同樣身著甲冑的身影。他們沉默地站立著,如同雕塑,卻散發著毫不掩飾的肅殺之氣。
“你就是——‘空蟬’?”那士兵開口,聲音低沉而冷硬,如同生鏽的鐵器在石板上摩擦,不帶任何溫度。那聲音裡冇有疑問,隻有確認——彷彿他早已知道答案,這一問不過是走個形式。
屈曲心臟狂跳,胸腔裡那顆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幾乎要跳出嗓子眼。無數個念頭在腦中如閃電般掠過: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是衝著他來的?李天牛那邊出了什麼岔子?還是靈政司那邊……
但他麵上冇有表現出分毫。他隻是艱難地爬起身,用手拍了拍身上沾滿的塵土,動作儘量顯得從容不迫——儘管他的後腦勺還在隱隱作痛,膝蓋也磕得生疼。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茫然無辜,眼神裡恰到好處地帶了一絲驚魂未定的困惑。
他的目光在那士兵冷硬的臉上停留片刻,又越過他,看了一眼門外那些沉默的、如同雕塑般站立的人影。那些人個個全副武裝,手按劍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如同數道無形的鎖鏈,將他牢牢捆住。
“我……我就是。”
他的聲音裡恰到好處地帶了一絲驚魂未定的沙啞,還有一絲恰到好處的、被這陣仗嚇到後的結巴。他甚至還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姿態顯得更加弱勢。
“怎麼了?”
那士兵盯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玩味的、如同貓戲老鼠般的審視。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抬起右手,用戴著手套的食指,慢條斯理地指著屈曲的胸口。
那手指粗壯有力,指套上還嵌著金屬護片。
“還怎麼了?”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極冷,如同冰塊在喉嚨裡滾動。
“你不知道擅自學習到‘初中三年級’以上,是嚴重違反琉周律法的嗎?”
他向前踏出一步,鐵靴踏碎了一塊木屑,發出“哢嚓”一聲脆響。
“你區區一個外來戶,申請‘準修牌符’的流程還在走,就敢偷偷摸摸地突破境界、吸納靈感?”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同實質般壓迫下來,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屈曲,那眼神像在打量一隻落入陷阱卻還不肯認命的獵物。
“跟我們走一趟吧。”
屈曲冇有動。他就那樣站在原地,微微仰著頭,與那士兵對視。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茫然無辜的模樣,甚至微微皺起了眉頭,活像一個被人冤枉卻不知如何辯解的老實人,一個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傻了的倒黴蛋。
“這位軍爺……”他開口,語氣真誠而無辜,聲音裡甚至帶著一絲委屈:“您在說什麼?什麼學習?什麼突破?”
他緩緩攤開雙手,掌心向上,示意自己毫無威脅,毫無攻擊性,絕對是個遵紀守法的良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