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大人。再會。”屈曲起身,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徑直走出了這間氣氛壓抑的會客廳,穿過那被虛假“陽光”照耀的前廳,重新踏入了門外真實而清冷的暮色之中。
背後,靈政司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門,在他離開後,緩緩合攏,將內裡的光影與隱秘,重新封鎖於寂靜的官衙深處。
屈曲慢慢走回到客棧。
與此同時的數學宗,夜幕之下,數學宗的眾人卻是徹夜難眠,這倒與吳公族無關,而是那些援手,大都看見了鏡影一行的公然離去,也跟著離開了。
暮色如沉重的鐵鏽,一點點侵蝕著數學宗師生堂前的石階與殘垣。
蘇纏弦站在簷下,望著遠處山道上那些漸行漸遠、頭也不回的背影,隻覺得一股冰冷的無力感攫住了心臟。他的聲音有些發顫,更像是難以置信的自語:
“為什麼……以太派明明開宗立派未久,其影響力為何能膨脹到如此地步?短短五日,竟有近百人決意離去……這對於如今的數學宗而言,幾乎是抽筋斷骨啊!”
她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袖口,指節泛白,眼中除了憂慮,更有一絲被現實衝擊的茫然。
“我呸!早知如此,爺爺我就不該來蹚這趟渾水!”
一個恰好路過、揹負行囊的粗豪散修聽到了他的低語,猛地停下腳步,朝著師生堂方向狠狠啐了一口,臉上滿是譏誚與怒意,“目中無人,眼高於頂!危難時縮在後頭,事後又怨天尤人!你們數學宗的傳人,可真是‘厲害’得很呐!哈哈!”
他肆無忌憚地大笑著,笑聲在空曠的山門前顯得格外刺耳,隨後扛起兵器,邁著大步揚長而去,留下話語如同鞭子,抽在幾位長老臉上。
蘇纏弦臉色一白,咬住下唇,卻無從反駁。沈科維上前一步,寬闊的肩膀似乎也佝僂了幾分,他重重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聲裡浸滿了懊悔與沉重的疲憊:“唉……蘇長老,此刻再說這些,已於事無補。”
“千錯萬錯,錯在昨日……我們不該存了那坐觀成敗、儲存實力的私心,讓以太派那五位朋友獨擋在前,而自己卻……卻龜縮於後,作壁上觀。”
“一步錯,人心便散了,威信……也就蕩然無存。如今這般光景,實是咎由自取。”他抬手揉了揉緊鎖的眉心,彷彿想將那份挫敗感揉散。
“現在哀歎悔恨又有何用!”江儀階的聲音響起,比另外兩人更為冷靜,卻也帶著鋒利的現實感。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稀落的山門,又轉向師生堂方向,“當務之急,是弄清楚昨夜宴席之上究竟發生了什麼!陸疊矩雖是被攙扶回來,形同爛醉,但人總算平安歸宗,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分析,“據他所言,已成功拉攏了數家頗有實力的鏢局。若這些助力真能兌現,結合我宗剩餘底蘊,以及……”
他目光掃過廣場上那些並未隨大流離開、仍在觀望或收拾殘局的數十名散修,“這些尚未離去的同道,我們所握有的實力,未必就比以太派加上那些離去的散修差多少。”
他上前一步,聲音壓低,卻帶著穩定軍心的力量:“形勢未至絕境,自亂陣腳纔是取死之道。”
“眼下最要緊的,是等陸疊矩徹底清醒,問明詳情,穩固現有人心,同時儘快與那些鏢局落實盟約。數學宗千年招牌,豈是這般輕易就能被一陣風吹倒的?”(沈科維——科——蝌蚪。江儀階——儀——蟻。陸疊矩——疊——蝴蝶。蘇纏弦——纏——蟬。)
夜色如墨,緩緩褪去,天際泛起一層魚肚白。
數學宗山門處的幾位長老,徹夜未眠,隻是沉默地佇立在漸涼的晨風中,眼睜睜看著又一撥撥散修的身影,在熹微的晨光中背起行囊,頭也不回地沿著下山小徑離去,融入朦朧的山嵐裡。那背影決絕,彷彿帶走的不僅是人,更是數學宗所剩無幾的人望與元氣。
與此同時,遠在商陽城的分形廣場上,景象卻截然不同。
巨大的幾何形地麵在清晨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岑豆葉披著一件略顯褶皺的外袍,正等待著。
她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倦容,眼下一片淡青,但當看到鏡影一行人穿過廣場晨霧、風塵仆仆歸來的身影時,還是強打起精神,迎了上去。
“恭喜各位,任務達成,辛苦了。”她的聲音裡帶著熬夜後特有的沙啞與慵懶,彷彿每個字都需要費力從睏意中拽出來,“正好,我這兒也有個訊息,算是個……好訊息吧。”
“什麼好訊息?”遞歸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好奇地問。他們一行人連夜趕回,臉上也多少帶著疲憊。
岑豆葉輕輕按住自己的鼻梁,試圖緩解那股深入骨髓的眼部酸脹,語氣平直地宣佈:“我們通過‘萬象陀螺儀’的輔助演算,終於攻克了關鍵節點,初步掌握了一種能讓現有精密機器……短暫暴露在高濃度靈感環境中的防護與穩定技術。”
她頓了頓,補充道,“雖然還冇正式命名,但這第一步,總算是邁出去了。這件事,同分異構提供了關鍵思路,功不可冇。”
她說完,望向眾人,似乎期待一些更熱烈的反應。
“辛苦了。”鏡影的反應卻十分簡潔,他甚至冇有多問技術細節,隻是利落地一抱拳,“複數狀態需要儘快穩定,我們必須即刻送他返回科技聖地接受調理。餘下事宜,容後再議。再會。”
話音未落,他已扶住身旁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複數,轉身便要離開,行動間透著一股不容耽擱的急切。
“唉……”岑豆葉看著他們匆匆的背影,有些失望地扁了扁嘴,小聲嘀咕,“這麼大的技術突破,你們反應怎麼都這麼……平淡?”
“哈哈!”遞歸倒是留了下來,聞言摸著後腦勺,爽朗地笑出聲,“岑豆葉,說句實話,之前我還暗自揣度過,以為你力主援助數學宗是存了點彆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