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屈曲拒絕得乾脆利落,“待我參加完競技大會,自會去找你。你先將我方纔交代的幾件事辦好。”
“得嘞!那老哥我就先不打攪老弟清修了。有事隨時用銅雀傳信,隨叫隨到!再會,再會!”李天牛見屈曲主意已定,也不多勸,滿臉堆笑地拱手退出了房間,細心地將房門掩好。
門外走廊上,一名心腹夥計忍不住湊到李天牛耳邊,低聲擔憂道:“頭兒,這位爺手筆是大,可他要直衝‘高中’境界……琉周城這幾年,衝擊高中失敗的、甚至走火入魔暴斃的,可不算少,被人有意陷害的,更多。他若真出了事,咱們攬下他的事,會不會惹上麻煩?”
李天牛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嘿嘿低笑兩聲,眼中閃著市儈而精明的光:“你懂什麼?能隨手拿出這麼多官銀,連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會是普通角色?”
“我看哪,多半是哪個頂尖世族或者隱秘大派裡跑出來的少爺,要麼是跟家裡鬨翻了,要麼是出來曆練鍍金,要麼……就是有什麼非得靠拚命才能達成的大圖謀。這種人,背景深著呢!”
“上麵就算知道,多半也是睜隻眼閉隻眼,隻要不捅破天,誰會真下死手去追究?要不然,你以為他憑什麼能拿著來曆不明的令牌,就大搖大擺進得了琉周城?”
“哦……原來如此!還是頭兒您看得透!”夥計恍然大悟。
“哼,好好學著點。走,先回去,這筆橫財,得好好規劃規劃怎麼用,才能生出更多的利息來……”
李天牛揹著手,誌得意滿地朝樓下走去,腳步聲都透著一股輕快。房間內,銀子搬運的聲響漸漸止息,最終恢複了寂靜,隻剩下屈曲一人,對著窗外漸沉的暮色,眼中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火焰。
“這就是所謂的……人情世故麼?”屈曲望著地上那幾錠李天牛手下人“不小心”遺漏、未曾拾起的銀子,眼神複雜。那些人精似的夥計,怎會真的粗心到落下銀錢?
這無非是一種隱晦的示好,一種對未來“長期合作”的期許,或者說,是一種投資。他心中暗自歎息,紛亂的思緒纏繞著更深的焦慮:自己不惜兌空令牌根基,行此險招,究竟能否藉此撬動足夠的力量,找到那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的纖心吳公?
“師父啊師父……”他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令牌邊緣,“你究竟在謀劃什麼?又身在何方?是已遭遇不測,還是……”
他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纖心吳公平日裡深不可測的模樣,那份從容與智計,絕不像是會輕易隕落之人。
半晌,他睜開眼,深吸一口氣,似乎說服了自己,“活著的可能,總歸更大些。我必須找到你。”
就在他心緒翻騰之際,懷中那枚六邊形令牌毫無征兆地發起熱來,熱度透過衣物熨帖著皮膚,緊接著,一陣低微卻清晰的嗡鳴聲從中傳出——這並非尋常的資訊震動,更像是某種直接的通聯請求。
“嗯?”屈曲眉頭一皺,心中疑惑頓生。以往派發任務,都是單向的資訊傳遞或文字顯現,令牌從未有過如此“主動”響動的時候。
他迅速將令牌掏出,握在掌心,那嗡鳴聲隨著他的動作變得更加清晰。他遲疑一瞬,對著令牌中央那微微發亮的區域應道:“我在。”
幾乎在他迴應的同時,令牌表麵流光溢彩,浮現出一行清晰的光符文字:“任務:探查‘政治宗’,摸清其基礎架構、人員動向及近期活動規律。”
與此同時,一個與以往向心力那平穩、略帶疏離感截然不同的聲音,直接從令牌中傳了出來,念著令牌上的文字。
“額……這次任務下達的方式,怎麼如此……奇特?”屈曲忍不住問道,這迥異的風格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因為我是岑豆葉,不是向心力。”令牌那頭的聲音帶著幾分剛睡醒般的慵懶,還有一絲努力模仿卻不太成功的尷尬,“向心力那傢夥還在‘海灘日光與思維放空’的度假狀態裡冇回來呢,暫由我代班。”
“我正在嘗試學習他那種……嗯,語焉不詳又似乎暗藏機鋒的任務下達方式,不過嘛,”那聲音頓了頓,坦白道,“顯然我還不太熟練,直接點好像更省事。”
“……”屈曲沉默了一下,對於派內這種偶爾出現的、隨性的人事交接已經見怪不怪,“行,明白了。政治宗,基礎情況。”他言簡意賅地確認了任務核心。
“對,基礎情況就行,細節後續再說。保持聯絡,注意安全。”岑豆葉的聲音恢複了點正經,但那股子慵懶勁兒依舊若有若無。
話音剛落,令牌表麵的光芒和熱度迅速消退,嗡鳴聲也戛然而止。它重新變回了一塊沉甸甸、冰涼涼、看似普通的六邊形金屬牌,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幻覺。
隻有那行尚未完全消散的淡淡光痕,和腦海中“政治宗”三個字,證明著新一輪的暗湧已經悄然將他包裹。
“事已至此,多想無益,不如先去靈政司探探路。”屈曲心中權衡。
李天牛的擔保文書尚未到手,此刻前往,成功率或許不高,甚至可能引來盤問。但時間不等人,能早一日獲得合法學習者的身份,便能早一日擺脫這束手束腳的境地,也多一分尋找師父的主動權。
“罷了,終究要麵對。即便不成,也能摸清門路與規矩,總好過在此空等。”
打定主意,他收斂心神,轉身下樓,再次來到客棧那略顯昏暗的櫃檯前。掌櫃的正就著油燈覈對賬目,算盤珠子撥得劈啪作響。
“掌櫃的,敢問一聲,靈政司衙門,該往哪個方向走?”屈曲敲了敲櫃檯問道。
掌櫃的聞聲,並未抬頭,手中算盤不停,隻從喉嚨裡含糊地擠出幾句:“出了這門,往右手邊一直走,走到這條街的儘頭,能看到一座黑瓦灰牆、門口立著獬豸石獸的院子,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