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謔!稀罕事兒啊!”遞歸忍不住驚呼,用力拍了拍偏振的肩膀,“冇想到你竟去過連星嶼這種鏡影都冇踏足過的秘境!”他隨即摸著下巴,露出思索的表情,“不過,一個地方的靈感濃度要大到能把整座島嶼托舉起來……那得充沛到什麼程度?”
“按理說,在這種環境裡,應該很容易研究出固態靈感的製備方法纔對,可連星嶼似乎並未取代已覆滅的化學宗,掌握這門技術,有點奇怪。”
“這並不奇怪。”鏡影接過話頭,他的分析總是冷靜而清晰,“目前已知固態靈感的穩定製備,無外乎兩種核心途徑:一是依靠極其強大的外部壓強進行強製壓縮凝聚;二是藉助極低的溫度環境,使其自然凝結。”
“壓強這條路,除了以太派掌握的少數大型精密器械能夠提供穩定且足夠的壓力外,常人幾乎無法企及。”
“若試圖僅憑高深技法來達成,其過程中消耗的靈感量,恐怕會遠超最終凝結成固態靈感的量,得不償失。而以太派那些精密器械,其核心結構又往往無法長期耐受連星嶼那種超高濃度的靈感環境,容易產生過載或紊亂。”
他繼續道:“至於低溫途徑,這正是已覆滅的化學宗昔日擅長的領域,他們掌握一些獨特的、能產生劇烈吸熱效應的反應,可以區域性創造出極低溫環境。可惜,隨著化學宗煙消雲散,這方麵的技術也大多失傳了。”
鏡影搖了搖頭,“即便退一萬步講,假設連星嶼掌握了某種固態靈感製作方法,他們又如何將其遠渡重洋運送出來?固態靈感一旦離開高濃度靈感環境,進入如內陸這般相對‘稀薄’的環境中,便會迅速逸散,重新化為氣態,無法長久儲存和運輸。”
“對啊!還是你腦子轉得快!”遞歸恍然大悟,一拍自己腦門,“把這茬給忘了!光想著濃度高好製作,冇考慮到儲存和運輸纔是大難題。”
話題暫歇,一行人繼續在略顯沉悶的氣氛中前行。
以太派的五人,以孟螽為首、遠遠跟在後麵的散修群體,以及吳公族子弟攙扶下蹣跚走在更前方的陸疊矩,各自成隊,默默沿著道路走著。曠野的風吹過,捲起乾燥的塵土,隻聞腳步聲與風聲交織。
走了一陣,遞歸似乎耐不住這份沉默,又或是被剛纔關於遠方的話題勾起了遐思,他再次開口,聲音裡帶上了些許憧憬:“鏡影,你去過那麼多地方,覺得其中最美的是哪裡?”
他嘿嘿笑了笑,補充道,“等以後我老了,乾不動了,就找個風景絕佳的地方養老去。”
“最美的?”鏡影瞥了他一眼,似乎覺得這問題有些天真,“無字朝廷境內,還有哪裡能比得上‘科技聖地’的恢弘與精密?遞歸,你莫非是在商陽城待久了,忘了以太派的模樣?”
“科技聖地我是見得多了,”偏振插話道,他常年在外奔走,視角略有不同,“但無字朝廷幅員遼闊,除了商陽、定陽、琉周這幾座大城,還有許多彆樣風光。遞歸的意思,大概是問那些不同於鋼鐵洪流、帶有自然奇觀或獨特人文韻味的地方吧?”
鏡影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遠方天際,彷彿在回溯記憶中的畫卷,最終輕歎一聲:“若論無字朝廷境內自然風光之秀美奇崛,昔日當屬‘昭若’。那裡峰巒疊翠,雲海翻騰,四季景緻分明,尤其是春日山花爛漫之時,確實令人心醉。”
他的語氣轉而低沉,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可惜,如今昭若已落入外教掌控之中。當年朝廷定都時,舍昭若而擇琉周,我曾十分不解。”
“後來才漸漸明白,昭若雖美,卻地處邊疆,毗鄰外教勢力範圍,地勢雖險,卻難抵大軍長期圍困,於國於防,並非理想的中心所在。美景,有時也需有守護它的力量。”
他的話語隨風飄散,眾人一時無言,唯有腳下的路,還在塵土中向前延伸,通向未知的、夾雜著紛爭與遺憾的遠方。
“‘外教’嗎?”走在稍後方的孟螽耳尖,捕捉到這個詞,不由得加快幾步湊近了些,臉上露出探究的神色,“具體是哪一方?是崇奉烈焰與變革的‘聖火教’,還是那神秘莫測、據說與古老誓約相關的‘七燭守望教’?”
“是七燭守望教。”鏡影回答得簡明扼要,目光平視著前方蜿蜒的山路,“聖火教此前與我派‘同分異構’計劃正麵交鋒,元氣大傷,其勢力收縮,內部也陷入紛爭,短期內難以恢複昔日影響力,更無暇東顧。”
孟螽聞言,眉頭深深鎖起,像是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往事或傳聞,歎了口氣,那歎息聲在寂靜的山路上顯得格外沉重:“唉,七燭守望教……聽聞他們教義森嚴,上下猶如鐵板一塊,極難滲透分化。”
“昭若那般好的地方,落在他們手裡,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回我無字朝廷版圖。”
“確實不易。”鏡影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其中也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原本,我派駐守曦澤的‘平衡力’……是有望打開局麵,逐步推進,收複部分失地的。”
他頓了頓,語氣似是無意,卻又像在陳述一個關鍵轉折,“可惜,他後來遭了星依的尋仇,不幸殞命。此事,打亂了許多部署。”
他略作停頓,彷彿在權衡是否該透露更多,最終還是繼續說道:“如今,派內商議,有意調遣沈煌將軍前往曦澤一帶,主持局麵。他在邊境多年,經驗豐富,或可重新凝聚力量,尋機而動。隻是……前路必然荊棘密佈。”
“沈煌將軍威名素著,用兵穩重。”孟螽點了點頭,但憂色未減,“但七燭守望教經營昭若非一日之功,根基已固。正麵強攻代價太大,迂迴智取又需時機……唉,恐怕仍是困難重重,非一朝一夕之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