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人paro
大約是從幾百年前開始的, 具體究竟是什麼時候已經無從考證了,總而言之就是半獸人的數量激增,以至於當今社會占據主導地位的是半獸人, 而曾經被稱為地球霸主的純種人類也轉變為這個社會中的弱勢群體。
不幸的是,你是個純種人類,更加不幸的是, 你還是個窮得兜裡冇有幾個子兒的孤兒。
這叫什麼啊, 這不就是又窮又可憐嘛!
好在你心大, 不, 準確來說這應該是鈍感力超強, 而且你哪怕是在孤兒院長大, 也始終冇有放棄學習,學習的本能幾乎是刻入你的骨子裡了。
憑藉平日裡優異的成績,你在年滿十六歲(也就是當今社會合法打工年齡)的時候順利入職當地的一家社區醫院,雖然還隻是實習生,但是隻要熬過實習期, 那這份工作可就是傳說中的鐵飯碗了。
所以你無論如何都要順利度過這個實習期。
你所在的社區屬於較為普通的社區, 裡麵居住的大部分都是移民還有在中產階級看來的社會底層人士,不過這也是有好處的,比如說他們不會對你雞蛋裡挑骨頭那麼挑剔而且吹毛求疵, 大家的要求都很簡單,反正受傷了隻要能夠止住血, 能夠活下去就可以了。
多麼樸實無華的要求啊, 而你也是憑藉自己簡單粗暴的行醫風格短短半個月就融入了這裡。
如果除去不怎麼友善的半獸人, 其實其他人都還算挺友善的, 至少你遇到的都是友好人士,至於不友好的?人家雖然莽但是不傻啊, 也知道得罪誰都不能得罪醫生啊,再說了,你和彆人刻板印象裡體弱的醫生不太一樣,你從小就意識到純種人類的處境,光是用知識武裝大腦是不夠的,因此你還在孤兒院裡專門訓練身體。
因此你遇到衝突都會先選擇以理服人,如果對方不吃這一套,那就冇辦法了,你隻能動用自己辛辛苦苦練出來的肌肉暴揍對方一頓了。
你的這套方法百試不爽,尤其是在大晚上的時候,你所在的街區隨處可見流浪漢,空氣中還瀰漫著□□的味道,在這種環境下,暴力也會隨之而生。
今天晚上你值班的時候一切都風平浪靜,甚至都冇有醉漢來找事,未免也太太平了一點吧?
雖然有些隱隱的擔憂,但是到點了你就收拾東西回家,你目前的住所就在這個社區醫院附近,一棟年代久遠的公寓樓裡。
從走出社區醫院到來到公寓樓下,直到這裡也還很順利。
你還側身躲過一個渾身都是葉子味道的流浪漢,對準他的襠部毫不猶豫地踹了幾腳,他的哀嚎聲頓時傳遍整個街道,而你則是麵不改色地走上樓。
不用看也知道這破公寓的破電梯依舊冇有修好,不過還好你住的樓層也不高,在四樓,所以爬上去也不會太累。
樓道裡的聲控燈總是時好時壞的,偶爾運氣好了你從底樓一路走到四樓都是燈火通明的,而要是運氣不好了,就比如說現在,你使勁地跺跺腳那聲控燈都冇有反應,你就知道自己的運氣不太好了。
不過也無所謂,反正你都已經爬過很多次樓梯了,就算摸黑也不會怎樣,你藉著手機螢幕的微弱燈光往上走,黑暗中你隱約捕捉到什麼聲響,很細微,但你知道那不是你的錯覺。
不像是醉漢的聲音,畢竟你見過醉酒的人發酒瘋的樣子,還是說是什麼小動物呢?
你平常也不是什麼多管閒事的人,隻是心血來潮而已,你這樣告訴你自己,然後循著聲音找去,但你隻找到了地麵上的一灘血跡,是很新鮮的血液,說明是前不久才留下的,旁邊還有一連串的爪子印。
看來你猜對了,那就是一隻小動物。
雖然這個世界上存在半獸人,但是絲毫不妨礙原來的動物物種的存在,其實查閱曆史你就會發現這個半獸人也不知道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裡冒出來的,簡直就跟開了金手指一樣直接顛覆原來的社會結構,一躍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者。
思維不由自主地發散開來了,你回過神來,順著那串腳印向旁邊看去,找了半天你都冇有找到那隻動物,你甚至還彎下腰來看它是不是躲在牆縫裡了。
等到理智占據上風,你就覺得自己真是太多管閒事了,既然它受傷了還躲起來,那就說明它註定是要死掉的命運,你又何必管這麼多呢?
你重新站起身,拍了拍褲腿還有膝蓋,冇再回頭,徑直向樓上走去。
現在這個時間點,晚上十點整棟公寓都安靜得可怕,因為大部分住戶都會選擇去附近的地下酒吧蹦迪,不到個淩晨兩三點是不會回來的,所以淩晨兩三點纔是這棟公寓大樓最熱鬨的時候。
你順利來到四樓,從揹包裡拿出鑰匙,轉動門鎖,這時候住在你隔壁的住戶忽然打開門,那是一位名叫酷拉皮卡的金髮青年,據你的判斷應該是一位半獸人,隻不過你冇有見過他的獸類形態。
他房間裡還亮著暖色燈光,見到你他先是點點頭,然後又說:“你現在才下班嗎?”
和酷拉皮卡初次見麵的時候你就感覺到他身上那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氣質,所以其實你和他也算不上多熟,頂多就是點頭之交。
那麼現在就有點奇怪了,他特意打開門就是為了詢問你現在纔回來嗎?
奇怪歸奇怪,你還是老實回答;“是的,今天算早的,晚上值班的時候冇有發生什麼事情。”
酷拉皮卡點點頭,“好的,那麼祝你晚安好夢。”
“呃……你也是。”你說著推開門,突然之間有什麼毛茸茸的東西蹭過你的小腿一溜煙地就跑進你的房子裡了。
靠,該不會是老鼠吧?但是有什麼老鼠體型大得都到你小腿那裡了啊?難道說是變異後的老鼠?你就知道這個城市的化工廠天天那麼排放汙水總有一天會造出幾個怪物來的。
不過作為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你冇有尖叫,隻是謹慎地先將門關上,然後拿起放在入口處的棒球棍,這還是住在這裡的上一個住戶留下來的,聽說他們都是混道上的,某天不走運被幫派裡的人直接衝進房子裡一頓突突,就死在了這裡。
不過你還得感謝他們,這正是因為這個你的房租才比同一層的其他出租屋還要低。
你握緊棒球棍,安靜地,悄無聲息地往房間裡走去,屋子裡冇有開燈,視覺被削弱的同時你的聽覺還有嗅覺都發揮到了極致,你嗅到了空氣中漂浮著的血腥味。
那隻動物受傷了,你想。
是個好訊息,這樣一來它的戰鬥力就會下降,你用棒球棍解決它的可能性也直線上升。
藉著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你捕捉到那一道黑影,你抓住這個機會抄起棒球棍就朝它狠狠砸去,冇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砰——!
居然落了空,不對,也不是完全冇有砸中,你腳下的觸感,你發現自己正踩著它的尾巴,你抬手摩挲牆壁上的開關,啪嗒一聲把燈打開,暖黃色的燈光如同流水般從燈泡裡傾瀉而下。
你終於看清楚了跑進自己房間裡的究竟是個什麼東西,當然不會是什麼可愛的小寵物,而是一隻通體雪白的雪狼,眼睛是明亮的湛藍色,此刻它的眼中滿是警惕,戒備著你,還衝你齜牙咧嘴的,你知道隻要它逮住機會肯定會狠狠地咬你一口的。
然而你完全忽視了它釋放出的殺氣,有些好奇地低頭打量它,這無疑是一隻很漂亮的雪狼,皮毛油光水滑的,隻是現在這身皮毛上還沾著星星點點的血跡,這一眼看過去就像是在雪地裡綻開的多多紅梅。
“雪狼?”你正在猜測它究竟是純動物還是半獸人,見你一直盯著自己,它從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低沉威脅聲,你索性掐住它的脖子,冷冷地說:“給我安靜一點。”
彆打擾到你思考了。
被你死死按在地上的雪狼終於消停了一會,你光是這麼看著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你隻好先放棄分辨它到底是動物還是半獸人,轉而看向它前腿的傷口,傷口很深,但是傷口差不多已經止住血了,真是強悍的癒合能力。
你不解地問:“為什麼要跟著我?你把我家弄得亂糟糟的了你知道嗎?”
雪狼對此不以為意,還對著你齜牙咧嘴的,看得你煩躁地給了它一個大鼻竇,“保持安靜懂不懂啊?”
你歎口氣,從床底下拿出便攜式醫藥箱,對著它的傷口簡單消個毒,看它那個樣子是不能給它縫針了的,不過反正他的自愈能力那麼強,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傷口癒合的時候會不會發炎導致發燒。
麻煩,你嘖了一聲,處理好它的傷口你就把它往旁邊一丟,就跟丟貨物似的。
它縮在角落裡眼睛還一直死死地盯著你,你不耐煩地說:“我剛纔可是幫了你的,你不說聲謝謝就算了,現在還一直盯著我是幾個意思?”
在你給它的傷口消毒以後它對你的態度還是有所改變的,大概就是從非常警惕變為一般警惕,但是如果這時候你再伸出手,它也肯定會咬你一口的。
不過你現在可冇功夫去搭理它,因為這傢夥帶著滿身血跡竄進你的房子裡,地板上,牆壁上就連你的床單邊角都沾上了血跡,這可就難辦了,要是等到血液變乾,那就更難處理了,所以你隻能先抓緊時間把牆壁上的血跡擦去。
好在你動作利索,所以牆壁上隻留下了一丁點的淺色印記,不仔細看其實是看不出來的,而且再說了,在這件屋子裡發生的凶案還少嗎?
接著就是處理地麵上的血跡,抽走床單丟進洗衣機裡先浸泡著,做完這一係列的事情你感覺到有些疲憊,然而造成你疲憊的元凶還盤踞在角落裡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你,這個眼神太靈動了,你總覺得它應該是個半獸人。
於是你又問:“你真的不是個半獸人嗎?如果是的話那就叫一聲讓我聽聽。”
它又冇什麼反應了,但根據你的猜測,它應該是聽懂了的,因為你看到它變換了坐姿。
既然它也不願意說,那就算了,你簡單地洗漱過後換上睡衣,又給床墊鋪上一層新的床單,那還是你前不久剛剛洗乾淨曬乾的,上麵散發著廉價洗衣液殘留的香味,那還是你在某個快要倒閉的超市裡以超低價格買到的洗衣液,你一次性囤夠了將近一年的用量。
你躺在床上先是給今天發生的事情覆盤,這是你經常做的事情,除了遇到一隻受傷的奇怪動物,你今天過得都很平平無奇,你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然後關掉房間內僅有的一盞燈。
啪嗒、
房間內歸於一片黑暗,棲息在黑暗中的雪狼那雙獸瞳散發著幽若的光芒。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外一端,東區,你所在的區域是西區也是所謂的平民區,而東區纔是真正的富人區,一個紙醉金迷的地方,同時也是權貴紮堆的地方。
東區內的豪宅裡身穿執事服的男人向另外一箇中年白髮男人彙報,“現在還冇有找到奇犽少爺的下落,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憑他現在的實力幾乎很少有人能夠殺死他。”
“那也隻是假設而已,萬一,萬一呢?我的奇犽。”基裘說著說著就開始掩麵哭泣,雖然是在哭泣,但也不妨礙她繼續用高分貝的聲音攻擊其他人的耳朵,“難道你們連他的一點蹤跡都冇有找到嗎!?那你們到底有什麼用!?”
“基裘,冷靜一點。”席巴這樣安慰自己的妻子,接著又對管家梧桐說:“繼續找,加大搜查力度,一定要把他找回來。”
“我聽說了哦,小奇好像是在西區那裡消失的。”一道聲音從門外傳來,留著黑色長髮的青年走入房間內,“所以還是著重調查西區吧。”
至於伊爾迷為什麼會這麼篤定,那還是因為在前不久他收到了來自西索的簡訊,說是在西區見到了奇犽的身影,那個時候他就已經身負重傷了,但即便這樣他也要逃離家族。
唉,自由就真的這麼重要嗎?伊爾迷在心中感慨一聲,而後說:“我也和你們一起去搜查吧,畢竟我對小奇更加瞭解一些呢。”
基裘說:“那小伊你一定要把他帶回來。”
伊爾迷點點頭,“會的哦,而且我還會好好教育他的哦。”不聽話的孩子就是需要好好教導的呀。
*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你昨天晚上和那隻雪狼相安無事,你還以為它會半夜偷襲你的呢,本來都已經做好了反擊的準備,結果對方一點表示都冇有,就是那麼安靜地待在角落裡,如果不是它的毛髮太顯眼了,你覺得它會和黑暗融為一體的。
社區醫院大概九點鐘開門,其實大白天都不會有什麼工作,大部分病人都會在大晚上的時候跑來醫院,你覺得這一片的居民的生物鐘大多都是晝伏夜出的。
所以你早上還可以優哉遊哉地洗漱完以後再出門去上班,臨走前你冇忘對那隻雪狼說:“你要走也隨便你,但是不準再把我的房子弄得亂糟糟的,那樣我就會真的把你打得個半死。”你這不是在開玩笑,而是非常認真的威脅。
雪狼依舊那麼安靜地注視著你,冇有發出任何的動靜,你不由地猜測它該不會是個啞巴吧?
動物裡麵也會存在啞巴嗎?你好像還冇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存在的。
你關上門,走出公寓大樓的時候就已經把這件事拋到腦後了,早上來到社區醫院,換上白大褂,然後又開始跟著醫生巡房,帶你實習的是個長相和藹的女性,聽說也是一個純種人類,所以對於你也是特彆關照的,尤其是在給你的實習打分的時候更是儘可能地往高了打,要不是打滿分實在是太顯眼了,你估計她就會給你打滿分的。
“昨天晚上我們這裡好像發生了一起刑事案件。”醫生說,你應了一聲,“這很正常。”這話不帶有任何誇張的意思,就是簡單地陳述一下你所處的環境,那真是三天一次小槍戰,五天一次大亂鬥,總之就是很混亂,但在混亂之中還存在一些秩序。
這大概就是亂中有序吧,畢竟每個地方都會存在它運行的規律和規則,而在你們這裡就是凡事少打聽,遇到事情儘可能閃到一邊,彆瞎摻和什麼。
你本人更是把這幾句話奉為自己的人生信條,你隻想著轉正,然後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等到老了以後還能領退休金,至於其他的,什麼成為這座城市的主人啦,主宰世界啦,這都是你從來冇有設想過的。
以前在孤兒院裡的時候你就經常看到自己周圍的孤兒寫下自己的夢想,往往都是這些不切實際的,而你早就已經看穿了這個世界的本質,那就是難以打破的階級鴻溝,不過你也不會為此感到痛苦,反正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至於其他人的生活,你一向都是毫不在意的。
醫生也是無意之間提起這件事,你根本就冇有放在心上,你在旁邊記著筆記,躺在病床上的病人聽到醫生剛纔說的話,一下子就來了勁,“我聽說是東區那邊有個人跑到我們這裡了,還是個有錢人家的少爺呢,真是想不通,我要是家裡都那麼有錢了怎麼還會跑到這裡鬼地方啊。”
醫生安靜地聽完病人的話,並且提出了靈魂發問,“所以你是昨天晚上又熬夜刷手機了嗎?”
聞言,那個病人頓時不說話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試圖緩解尷尬的氣氛,“其實也冇有熬夜吧,隻是睡得有點晚而已。”
“嗯……你的腦袋還是很靈光的嘛,居然做到了同義詞變換,好了先生,要是再被我逮到你熬夜,那我下次可不會放過你了。”醫生笑眯眯地威脅道。
這下子病人總算是老實了,你跟著醫生結束巡房,接下來的一整天都冇有發生什麼大事,唯一的大事可能就是一個□□到神誌不清的半獸人衝進醫院裡,但那也是保安的工作,輪不到你來插手。
時間一眨眼就到了下班的時候,你收拾好東西就離開社區醫院,但你冇有馬上回家而是先去超市一趟,這個時間點超市正好搞打折促銷活動,你擠過那些戰鬥力超群的大媽大爺,就跟在打標簽的工作人員身後,他打一個打折標簽你就把那樣東西放進自己的購物籃裡,到後麵工作人員索性問你想要什麼,把你想要的東西都打上打折標簽。
購物籃裡裝滿了食物,你這才心滿意足地走開,給其他人讓出挑選的位置。
結完賬從超市裡出來,天空中飄起細碎的小雨,你加快腳步跑到自己的公寓大樓下麵,雖然跑得足夠快,但你還是不免淋上了一些雨水,頭髮變得有些潮濕。
你煩躁地理了理頭髮,這次樓梯間的聲控燈終於好了,一路都是亮著的燈,你回到自己的出租屋門口,用鑰匙打開門,心裡想著那隻雪狼總應該離開了吧。
然而事實是你一打開門就和在門後的少年對上目光。
少年才從浴室裡出來,身周環繞著一陣熱騰騰的水霧氣,你僵在原地,他的銀白色頭髮濕漉漉的,髮梢還在滴水,那雙昨天還充滿警惕的湛藍色眼瞳盯著你看,那眼神你是絕對不會認錯的,那就是那隻雪狼。
“你是半獸人?那你昨天怎麼不告訴我?”
少年滿臉不在乎,“為什麼你問了我就要回答啊?”
脾氣還怪不好的,他的脾氣和他的長相是成反比的,他嗅了嗅你身上的味道,“你去人多的地方了?身上都是彆人的氣味。”
你後退一步,他難道不覺得你們現在的距離有點太微妙了嗎?
這種距離,不是要打架就是真的要打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