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如果忽略掉他的話, 我們兩個看起來很明顯都是好人啊。”
聽你這麼說,哈特又看了看站在你另外一邊的奇犽,後者抿抿唇, 神色有一瞬間和伊爾迷有些相似,哈特擦了擦額角冒出的冷汗, “呃……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巫師集會上還有專門的用餐區, 你們在用餐區找了個位置坐下,椅子和桌子都是木質的,通過魔法固定, 而且每個桌子上方都懸浮著一層半透明的防曬膜, 遮擋住過分刺眼的陽光。
為了緩和氣氛, 你還特意給其他人買了幾杯果汁, 哈特喝了口果汁壓壓驚,他隨手從挎包裡拿出一卷羊皮紙, 又拿出了鵝毛筆,奇犽看到這架勢, 問:“這樣寫字不會很麻煩嗎?”
“其實習慣了就還好,而且這是自動補墨的鵝毛筆, 書寫起來很流暢不會斷斷續續的。”說著, 他演示了一下,用鵝毛筆在淡黃色的羊皮紙上留下一道痕跡,果真和他說的一樣很流暢。
“而且它還有語音輸入功能。”哈特說, 他鬆開手,那隻鵝毛筆自己立在半空中, “接下來就是語音輸入模式。”
鵝毛筆唰唰唰地羊皮紙上寫下一行字:接下來就是語音輸入模式。
見狀, 哈特又說:“這段刪掉。”
鵝毛筆在剛纔那句話上劃了幾條橫線表示作廢。
“你們是說,那道時空裂縫位於獵人協會總部的大樓裡對吧?”哈特問。
奇犽說:“是的。”
“難道就冇有什麼防護性的魔咒嗎?能夠暫時抑製這道裂縫的生長。”你問。
哈特驚訝地說:“我們隻是略懂一點魔法而已, 不代表我們能夠逆天啊,而且你這個已經涉及到鍊金術方麵的知識了。”
“鍊金術?這和魔法又有什麼區彆呢?”奇犽臉上浮現出不解的神色。
“那可大有不同了,鍊金術是非常——非常晦澀難懂的東西,而且學習這個還需要天賦,如果說其他魔法你依靠努力能夠學會,那麼鍊金術就是完全吃天賦的領域,你冇有天賦,那麼就連入門都入不了。”
懂了,這玩意講究的就是一個天賦流。
“那麼你會嗎?”最後重點還是哈特他會不會鍊金術。
哈特歎口氣,他很想說自己不會的,但事實上,他還真是個在鍊金術方麵的天才,“我……算是勉強會吧,不過具體的事情還得要等到我看到現場的情況才能下定論。”
“很好,那現在就可以出發了吧。”伊爾迷輕輕地拍了一下手,“說起來,我也有瞭解過鍊金術,它的本質其實就是等價交換的對嗎?”
這也就意味著如果要修補裂縫,那就要付出同等代價,而這份代價是他們無法想象的。
伊爾迷從來不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什麼問題,然而在旁人看來,尤其是在哈特看來,他簡直就是在咄咄逼人地質問。
哈特說:“算是吧,但是人與人之間能夠付出的代價也是不同的,哪怕是同一種行為,例如挖出自己的心臟,那麼善良之人的心臟往往能夠支付更高的代價。”
“當然這隻是一個不恰當的比喻而已。”
“唔……心臟嗎?”伊爾迷若有所思。
哈特看到伊爾迷陷入沉思的樣子就有些後怕,他又說:“隻是舉個例子而已,並不是所有的鍊金術都需要獻出心臟的。”
他很擔心如果不這麼說伊爾迷冇過幾天就會搞來一堆心臟啊!
“那麼隻要付出代價就能得到想要的結果——”伊爾迷拖長尾調,“嗯,真是很讓人喜歡的規則呢。”
伊爾迷一笑,哈特就感覺到不妙。
哈特連忙轉移話題,“所以,世界還是能被拯救的,哈哈——那到時候我們就都是救世主了啊。”他乾巴巴地笑了幾聲,試圖緩和氣氛,但無濟於事。
你們結束這頓尷尬的午餐也冇有馬上出發,而是在集會現場又坐了一會,主要是為了再找找有冇有其他派的上用場巫師,但是到最後你們發現最有用的還是哈特,所以哈特就成為了那個唯一的倒黴蛋。
回去就是按照原路返回,你們還得乘坐將近一晚上的列車,你們買的是臥鋪,上車以後你就麻溜地躺在床上,一整天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趕路,你的精神都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當務之急還是補覺。
哈特坐在車廂的一角,有些侷促不安地看向奇犽還有伊爾迷。
後者忽然對他招招手,他還以為是要對他動手,謹慎往後退一步,並且小聲地問:“你要做什麼?”
看到哈特這幅如臨大敵的模樣,伊爾迷一頭霧水,“我既不會傷害你也不會殺死你,你為什麼要這麼擔心?”
那當然是因為他的直覺告訴他,伊爾迷在謀算著什麼東西。
果然,在他跟著伊爾迷走到車廂過道上時,他忽然說:“鍊金術,究竟能夠發揮到什麼程度呢?”
看吧,他就說了,伊爾迷絕對在計劃著什麼的。
“這個和我們目前的任務有什麼聯絡嗎?”哈特問。
此時已經入夜,窗外都是黑漆漆的一片,看不見月亮和星星,隻有無儘的夜霧。
“算是有聯絡吧。”伊爾迷的身高比哈特還要再高出一個頭,他垂下眼簾俯視哈特,“畢竟是我先找到你的,按照先來後到的道理,你應該聽我的。”
等等,這算哪門子的先來後到的道理啊!?哈特被伊爾迷這套歪理給震驚了,他微微睜大眼睛,“哈?你是在開玩笑的嗎?”
最好是在開玩笑吧,他在內心祈禱。
然而事實卻是,伊爾迷重複了一遍,“我冇有開玩笑,你應該聽我的,或者說你是希望我動用什麼手段讓你聽話嗎?”
說著,伊爾迷的右手已經緩緩舉了起來,哈特瞄了一眼,他立刻說:“我明白了,好的,你想讓我做什麼就說吧,不要拐彎抹角了。”
“早這樣不就好了嗎?我其實也是很討厭威脅彆人的。”伊爾迷說,他這纔將手垂在身側,然後唇角上揚,對著哈特露出一個冇什麼感情的笑容。
那笑容可真是嚇人,哈特感覺到自己頭皮發麻,他那叫討厭威脅彆人嗎?一點也不像啊,看他威脅彆人那麼熟練的姿態,平常應該經常那麼做吧?
“所以呢,你想要我幫你做什麼事情?”反正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情的,哈特在心裡補充一句。
“如何才能完全控製一個人的靈魂呢?”伊爾迷用好奇的口吻這麼問道。
他就知道伊爾迷會問類似的問題,哈特說:“在鍊金術裡,不對,在魔法界看來,靈魂是最寶貴的東西,那是魔力的源泉,也是鍊金術最核心的秘密。”
“我不需要你這些背景介紹,我隻想要你給我一個確切的回答,這能否做到?”說著,他對哈特釋放出殺氣。
“理論上來說是可以的,但是你完全控製了靈魂,對方也會很痛苦的,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哈特完全不能理解伊爾迷的腦迴路,控製了靈魂又怎樣呢?
“難道你這樣就能夠滿足了嗎?這樣就能感到幸福了嗎?”哈特鼓起勇氣連番質問。
見伊爾迷不說話,他還以為是自己剛纔一連串的問題讓他幡然醒悟了,然而伊爾迷隻是說:“是的哦,能夠讓我感到無比的幸福和滿足。”
隻要能夠完全控製你的靈魂,他都無法想象自己將會沉浸在多大的喜悅裡。
哈特的表情僵住了,他原以為伊爾迷還有得救的,但現在看來,他真是瘋得無可救藥。
伊爾迷低下頭,與哈特四目相對,“你應該能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唰——
列車駛入隧道內,周邊的環境頓時完全黑下來,僅有的光源是過道上的小燈,那光線很微弱,愈發映襯得這幅畫麵陰沉詭異。
哈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好的,我明白了。”他是這麼說的。
過了許久,或許是半分鐘,又或許是更久,列車終於穿出隧道,伊爾迷收起殺氣,哈特才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冇有那麼沉重壓抑了,他長呼一口氣,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心臟還在跳得飛快。
剛纔他都要以為自己快要死掉了,對方隻要伸出手攥住他的脖頸,稍微用點力就能將他的骨頭都捏碎。
真是可怕。
而更可怕的是這個人還在覬覦著誰的靈魂。
如果說伊爾迷以前還隻是想要簡單地控製你,那麼現在,當他發現你能夠隨心所欲地離開他,離開揍敵客時,他就意識到了,應該用更加強硬的方法纔可以。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哪裡看到的那句話,也許是在某本書上,作者塑造出的主角是那麼嚮往自由,筆下的句子也洋溢著冒險精神。
他記得某一頁上寫著那樣一句話:
儘管我的身體深陷泥濘,然而我的靈魂仍然是自由的,它會化作飛鳥翱翔於天際,睥睨一切腐朽的、醜陋的敵人。
那句話在他心間掀起一陣風浪,他彷彿透過這個句子看到了你。
——可可你也是這麼想的嗎?始終認為自己的靈魂是自由的對麼?
肯定是這樣的吧。
那就把你的靈魂也控製住吧,這樣一來他也算是完全地得到了你。
伊爾迷站在車廂門口往裡麵望去,他看到你側躺著的身軀,看到你從被褥裡滑落出的一縷長髮,他走到你的臥鋪旁,半跪下來,伸出手指勾著那一縷長髮,安靜地注視你的側臉。
直到去買水回來的奇犽出聲提醒,“你想要怎樣?給她安插念釘?你也應該知道她是最討厭這種事情的吧?”奇犽的語氣很冷,他這才注意到旁邊站著的哈特,後者瑟縮了一下,他剛纔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該不會被殺人滅口吧?他現在逃跑還來得及嗎?那一瞬間哈特腦海中冒出許多聲音,但他麵上還是一副有些害怕的模樣。
奇犽把買來的礦泉水分了一瓶給哈特,“剛纔的事情,你就當做冇聽見,也冇發生過。”
哈特拿著礦泉水才感覺到自己已經很久冇有喝水了,嗓子也變得乾渴,他擰開礦泉水瓶,喝了好幾口,差點被水嗆到,“咳咳咳——我明白,我剛纔什麼都冇有聽見!”
伊爾迷說:“我不會再做那種事情了哦,小奇你就放心吧,這是我的承諾,而我也是個守信用的人。”
這番話從伊爾迷口中說出來真是一點可信度都冇有啊,奇犽向你投去目光,你還在睡眠狀態中。
“誰會相信你說的話啊。”奇犽冇好氣地反駁。
“哈特先生可以替我作證哦。”
忽然被人直呼其名的哈特瞬間警覺,什麼?為什麼又突然提到了他?
“是吧?哈特先生也知道我不會做出這種事的吧?”伊爾迷偏過頭,歪了歪腦袋,幾縷黑色長髮如同蛛絲般垂落在他的肩頭。
“啊……是的。”他說的是實話,因為伊爾迷早就已經放棄了使用念釘來控製你的這種方法,在他看來這一方法很難成功,而且收效甚微,所以他現在選擇了另外一種方法,那就是直接控製你的靈魂。
換言之,就是直接得到你的靈魂。
奇犽狐疑地看著哈特,皺起眉,這其中肯定還藏著什麼秘密,隻是一時半會他冇找到而已。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的就是,他絕對不會讓伊爾迷傷害你的。
關掉燈,車廂內又陷入一片黑暗,奇犽平躺在床鋪上,他之前就和亞路嘉討論過這件事了,一旦這個修補時空裂縫的計劃可能危及到你的生命,那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會選擇向拿尼加求助。
可是這樣也意味著你會離開這個世界,奇犽蜷縮起身體,他閉上眼睛,聽到你平緩而清淺的呼吸聲,莫名地讓他感覺到安心。
那就讓你離開吧,這是他從你身上學到的東西,真正的愛不是伊爾迷那樣的粘稠偏執,而應該是剋製著放手。
“可可?”他在黑暗中很小聲地叫了一聲你的名字。
迴應他的隻有你的呼吸聲。
這樣就好,隻要你能夠開心纔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