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 “你不覺得裴公子有點嚇人嗎?”……
跟著茱萸的指引, 寧汐到了崑崙丘的宗門廣場上。
廣場中央放置著一樽巨大的青銅鼎,裡麵燃燒著青白色的火焰,身著各色門派製服的弟子排成縱列依次上前, 將寫有自己姓名八字的信紙投進火焰中。
茱萸小聲解釋:“此次要去的瀛洲據傳是上古大妖隕落之地, 危機重重,是以不夠資質不能自保的弟子不許入內,須得經由辨能鼎篩選後才能獲得名額。”
寧汐想起自己剛過練氣的修為, 心裡開始嘀咕:該不會出師未捷身先死、連秘境大門都進不去吧。
不過總歸要試了才知道, 所以她還是循規蹈矩地上了前,按照茱萸的指點,將自己的姓名八字投入辨能鼎。
“喂, 你們看見了嗎,剛剛那個姑娘手上信紙裡寫她叫寧汐啊!”
“名字好耳熟, 是不是之前在白玉京論壇裡被騷擾的那個?”
“對但這個不是重點啦!我是說她就是那個被抓出來的妖族奸細啊!不是說白玉京派了裴不沉親自看管她嗎,為什麼她會一個人在這裡?”
“妖?!”有人驚恐地尖叫。
寧汐轉過身, 背後的竊竊私語小了下去,她邁出一步, 眾人便如分海一般散開。
她在那些如避蛇蠍的驚懼目光中找到了一絲熟悉的滋味。
好像小時候, 也曾有過這樣的注視……
腦海中隱隱約約浮現出一群衣衫襤褸、麵瘦肌黃的凡人, 高舉著火把, 長長的木棍上插著誰的腦袋……
“你們什麼意思?”茱萸突然擋在了寧汐身前。
小小的少女憋紅了臉,細聲細氣但滿是不平, “寧姑娘是我們崑崙丘的客人,你們這是對待客人該有的態度嗎?”
一名崑崙丘弟子不服地咕噥:“可她是妖啊, 誰知道她會不會突然暴起傷人!”
寧汐默默看了那人一眼。
分明她冇什麼表情,那人卻彷彿被某種洪水猛獸咬了一口一樣,嚇得臉都白了。
原來做一隻妖是會被排擠的,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一點。
之前她為什麼冇想到?
啊,好像她從前都是和大師兄待在一起的,他表現得毫無芥蒂,以至於讓她都快忘了自己其實是個異類。
想到大師兄,她就有種踩空了台階一樣的感覺,想掏出玉簡給他傳訊問他在哪裡,可是又想起來昨日陽光下他那副苦笑的神情……
算了,大師兄估計不會想見自己的。
寧汐想著,默默從人群讓開的縫隙裡走出去。
茱萸跟在她身後,都氣紅了眼:“這幫狗眼看人低的傢夥!”
寧汐很感激這個為自己仗義執言的姑娘,便朝她笑了笑。
茱萸一怔,隨即眼睛微微發亮:“寧、寧姑娘,你長得真好看!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姑娘!”
“是嗎?”寧汐摸了摸自己的臉,第一次和同齡女孩交到朋友,她十分高興,“而且我右臉比較好看!。”
茱萸很給麵子地湊近觀察,大呼小叫:“真的耶!能不能讓我拍一張留影?”
寧汐乖乖地站住不動,讓茱萸左三圈右三圈地拍了好幾張,兩人還一起合影。
茱萸翻看著留影珠裡的畫麵,又流露出羨慕的神色:“你的眼睛都快有我兩個這麼大了,長成這樣一定什麼煩惱都冇有吧?”
寧汐搖頭:“不知道。”
茱萸雙手合十,誠摯祈禱:“信女願用十斤肥肉換下輩子就長成寧姑娘你這樣。”
有了茱萸的插科打諢,寧汐的惆悵心情一掃而空,等正式開始宣佈參加摘星會名單時,她已經可以與茱萸有說有笑了。
“對了,寧姑娘你這次是和你們少掌門一起來的嗎?”
寧汐點頭:“你見過我大師兄?”
"之前他來找過我們大公子,我那時正好服侍含山公子,見過他一次。"
寧汐訝異:“他還認識赫連含山嗎?”
茱萸也想起先前沸沸揚揚的裴不沉殺人傳聞,有些奇怪:“是啊,當時我家大公子聽說裴公子來找他,還挺驚喜的,說什麼他想要娶的人這下有機會了。”
寧汐聽得一頭霧水,茱萸卻撇嘴嘀咕道:“不過好在大公子死了,不然又有一個好姑娘要被他禍害。”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你知道當初我為什麼會被分給赫連含山當侍女嗎?我原本是在醫藥堂的煮藥雜役,赫連含山讓我去就是專門給他煮那種藥的。”
她朝寧汐擠了擠眼睛。
寧汐冇看懂:“啊?”
茱萸一怔,隻好飛快道:“就是那個,壯陽藥啦。”
寧汐這才恍然大悟:“哦!”
茱萸苦笑:“寧姑娘你可真是,都不會害臊啊。”
反而這個時候她纔不好意思起來,訥訥地摸了摸鼻子。
打開了話匣子,接下來說話就順暢許多。
接著寧汐就聽茱萸絮絮叨叨吐槽了好多有關這位赫連含山的好色傳聞。
什麼下山捉妖時看上了死者的遺孀、頭七還冇過就在靈堂前大搞特搞啦,和門下徒弟的道侶偷情倒掛葡萄架,讓小宗門的閨秀懷孕又流產一屍兩命、氣得年過半百的家屬提著根柺杖打上崑崙丘來要他償命……
“雖然這話大逆不道,但我還是要說,我們大公子死得好、死得妙、死得呱呱叫。”茱萸心有餘悸道,“若是崑崙丘真的交到他手上,我們這些人可就冇有好日子過了。哪像如今二公子繼任少門主,崑崙丘也能揚眉吐氣。”
寧汐不以為然,心想赫連含山不是好人,但赫連為也半斤八兩。
不過客隨主便,她也不想同茱萸爭執,她還挺喜歡這個實心眼的姑孃的。
茱萸說了一會八卦,突然話鋒一轉:“可惜我們少門主已經和南宮姑娘定親了,不然寧姑娘你這麼好,我想介紹你和我們少門主認識呢!”
寧汐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啊、這、算了吧。”
茱萸很不理解天底下怎麼會有人不喜歡她們家長得好看、能力越強、權勢又高的二公子,納悶道:“你是已經有心上人了嗎?哦對了,你和你家大師兄形影不離的。”
寧汐還冇來得及反駁,就聽她又納罕道:“不過,你不覺得裴公子有點嚇人嗎?”
這種說法寧汐簡直聞所未聞,下意識為之辯解:“不會啊,大師兄脾氣可好了,從來不會發脾氣。”
“可就是這一點才嚇人啊。”茱萸絞儘腦汁地形容,“你看著這個人,就好像看著一片深不見底的深海,表麵上風平浪靜,可是你不知道海麵地下有多少暗流湧動、嗜血海獸,如果某天一個山一樣的浪頭打來,海上的船隻水手全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她又伸出兩根指頭:“人又不是木偶,怎麼會一點負麵情緒都冇有,如果一個人他總是在你麵前笑,那就隻有兩個可能。
“要麼,他是個整天隻知道傻樂的呆瓜。”
“要麼,他那些純良溫和全是裝的。”
前幾日的樁樁件件突然閃現腦海,寧汐微微一怔。
茱萸見她神色呆愣,以為她是不高興了,有些後悔:“對不住,我亂說的。”
寧汐回過神,搖頭,慢吞吞道:“彆人怎麼樣我不能保證,但是我知道大師兄,他真的是個好人。”
茱萸連忙賠笑:“是是是,你彆把我那些話放在心上。”
寧汐心大,自然不會介意。
兩人又開始討論崑崙丘過上元節的特彆風俗,正聊得不亦樂乎,遠處赫連亭川拄著柺杖,慢慢走上高台,自辨能鼎中取出一份長長的絹紙,聲如洪鐘,慢慢念起了名字。
讓寧汐頗有些意外的是,南宮音居然也在其中。
她不是新娘子嗎,怎麼不好好準備待嫁閨中,居然也要參與摘星大會。
她想得出神,險些錯過了赫連亭川唸白玉京的弟子名單。
“……白玉京第十人,外門寧汐。”
“中了,中了!”茱萸比她還興奮,抱著寧汐的胳膊蹦蹦跳跳,“太好了寧姑娘!”
她們這邊高興,遠處卻也有些掃興的在小聲嘀咕:“她不是外門的嗎,怎麼也能被選進摘星大會?”
“聽說她和裴不沉關係好,這次白玉京作代表的裁判就是裴不沉,誰知道裡頭有冇有暗箱操作。”
寧汐揉了揉耳朵,有些無言,有時候她真討厭自己為什麼耳力這麼好。
不過她更在意的是,大師兄當裁判的話,就意味著他不能和自己一起組隊了,那她要找誰?
她在這裡舉目無親啊!
果不其然,就在她糾結犯難的幾息之間,被選中的弟子們已經三三兩兩抱成團,隱隱有了涇渭分明之勢,大多是和自己宗門內的在一起。
寧汐也想去找那堆月白袍子的人,冇想到三三成對,正好十個裡就剩下她一個!
寧汐:……
她扭頭問茱萸:“我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
茱萸也傻了眼:“這,這,要不寧姑娘我們去看看彆的宗門裡有冇有冇組隊的人吧。”
一道溫和如春雨的女聲自背後傳來:“寧姑娘留步。”
寧汐轉過頭,南宮音便朝她微笑頷首:“恭喜寧姑娘入選此次摘星大會。不知你是否已經找到隊友?如果冇有的話,能不能與我一道前去瀛洲?”
誒?
寧汐吃驚地睜大眼睛:她居然被南宮音邀請了!
“我還冇有隊友。”寧汐頓了頓,撓頭道,“南宮小姐為什麼會想找我一起啊?”
以南宮音的身份和好人緣,應該不缺隊友纔對,她和南宮音又不熟,南宮音怎麼會突然找上門來?怎麼想都很奇怪。
南宮音解釋道:“難得各個宗門修士齊聚一堂,我也想感受一下彆門的道法修習,所以特意避開了和空桑弟子一組。”
生怕她不信,南宮音指著自己身後一個高馬尾的少年道:“這位是崑崙丘的魏旭,魏道友也是隻身一人,正好與我們一隊。”
魏旭抱著劍,懶洋洋地朝寧汐點頭,又轉頭催促南宮音:“秘境馬上就要開了,你說你會湊齊三人小隊,人到底找到冇有。”
南宮音不語,隻是露出幾分懇求的神色望著寧汐。
微風拂過,青裙少女發絲微揚,眼尾薄紅,我見猶憐。
寧汐:……
誰能忍心拒絕這樣的大美人啊!
“好、好的。”她硬著頭皮道。
南宮音笑起來:“多謝寧姑娘。”
高台上,負責組織的崑崙丘弟子向天施法,大大小小的金色傳送陣一一亮起:“瀛洲秘境——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