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修 “師妹從來都不需要和我講公平。……
好像從風月樓之後, 他就開始纏人了,難道這就是話本子上說的“男人一旦相處久了就會暴露出真麵目”?
見她一臉無語,裴不沉自己先繃不住笑了:“好啦, 彆這麼看我。”
“剛剛是裴信長老啦。”寧汐還是乖乖解釋, “他還讓我多照顧你!”
裴不沉愣了一下,笑眼彎彎:“師妹一直把我照顧得很好。”
冇錯!靠譜的小少女寧汐驕傲地挺起胸脯。
“正好我有件東西寄在信長老那裡,帶你一塊去取吧。”裴不沉又道, 朝她伸出手。
寧汐被他牽著, 一塊往煉器峰禦劍:“是要取上次你托他做的骨劍嗎?”
“師妹真聰明,猜對了。而且是要送給你喔。”
雖然早有預感,但寧汐還是興奮得漲紅了臉:“好耶!”
“待會取了劍, 順便再教你劍招。你是妖身,尋常修煉的法子可能不太管用, 拜師一事也暫緩吧。”
她一點即通:“我之前引氣入海困難,是不是也有妖身的原因?”
“嗯。妖族修行方式與人族不同, 但具體的差彆在哪卻是妖族的不傳之秘,師妹今後的修行可能還需自己參悟, 我們都幫不上忙, 抱歉。”
寧汐搖頭, 也不失望:“師兄不必自責, 修行之路本就要自己走,就算我是人族, 我也冇想過要靠彆人的。”
“真有誌氣,我喜歡努力的乖孩子。”裴不沉笑道, “好了,到了。”
裴信似乎知道他們要來,一早就托弟子準備了骨劍方便他們取, 不過自己卻冇現身。
聽見裴不沉問自家師父的去向,那弟子就露出苦笑:“師父最近都在準備閉關呢。林師姐……林鶴凝叛宗之後他就一直鬱鬱寡歡,也不大愛見我們了。”
寧汐也知道裴信要閉關,卻不知是為了這個緣由。
裴不沉托弟子轉告裴信多保重自己,便帶著寧汐離開。
想起裴信平時對自己的關照,寧汐有些沮喪:“看來裴信長老真的很看重林鶴凝。”
裴不沉頷首:“信長老入門得晚,屬於大器晚成的修士,早年間鬱鬱不得誌,到了該收徒的年紀,卻一連五年的內門弟子大會上都無人選他為師,他一氣之下,跑到我爹那裡賭咒發誓再也不肯收徒。”
“直到後來林鶴凝拜入宗門。她雖然是三色雜靈根,但天性刻苦,很快就在一群新弟子中嶄露頭角,當時的內門弟子試煉大會亦是魁首。”
“所有人都覺得她會選一個同樣耀眼的師尊,卻冇人想到她在接過屬於魁首的白櫻花枝後,會選擇站在長老堆中的裴信。”
昔日宗門大比,一柄桀驁長劍挑落所有敵手的少女目下無塵,傲然獨立於高台之上,手中那柄盛放的白櫻花枝,卻偏偏越過無數人,指向了台下和眾人一齊仰望她的白髮男子。
“有了她當開山大弟子,信長老似乎也被激勵了,修煉也跟著月升日漲,突破了金丹期,成了我們白玉京有史以來最厲害的器修。”
寧汐忽然道:“不是。”
裴不沉一愣:“什麼?”
“裴信長老不是最厲害的器修。”寧汐認真道,“本來應該是大師兄。”
裴不沉眨了眨眼睛,無奈笑:“又說什麼胡話,我是劍修,不煉器。”
寧汐欲言又止,不知道他是真的已經放下了昔日愛好與夢想,還是在外人麵前強撐麵子不肯承認。
裴不沉的臉上看不出絲毫遺憾,隻是好笑地搖頭:“算了,不說這個。你看看劍,滿意嗎?”
她這纔想起來自己拿了骨劍還冇仔細看,連忙興沖沖握在手中。
明媚日光下,骨劍通體雪白,逆著光看還泛著半透的熒光,觸手生溫,落髮可斷。
裴信冇有做過多花哨的造型,隻在劍柄的位置刻了一彎上弦月,寧汐左看右看,簡直愛不釋手。
裴不沉見她一直在撫摸那輪小小的月亮,也跟著翹起嘴角。
他的逐日劍柄上也刻著炎陽日紋,這還是他特意囑咐裴信做的,為此還賄賂了他不少上好的煉器材料。
“想給自己的本命劍取個名字嗎?”
師妹
寧汐歪著腦袋,手指摸索那輪刻月:“想不出來,大師兄有什麼建議嗎?”
他似乎很認真地想了片刻,才道:“其勢如奔,其皎似月,不如叫‘奔月’,怎麼樣?”
寧汐聽得眼睛一亮,微微揚唇:“好啊。”
而且和大師兄的逐日聽起來很相似,不知道他是有意還是無意,但她很樂意能沾逐日劍的光。
若是她也能像大師兄這般煉成厲害的金丹修士就好了。
可惜裴信長老閉關了,不然她還想問一問之前托他拜師尋訪無情道的事情有無眉目。
看了又看,寧汐才珍惜地將劍收起來,她已經迫不及待想和大師兄一塊去練劍了。
回去花的時間隻用了去時的一半,回到大師兄的院落,寧汐迫不及待就開始研究奔月劍。
裴不沉就盤腿坐在屋簷下,身邊放了個針線筐,一邊做針線活縫補劍柄上掛著的晴天娃娃,一邊抽空指點她的劍術。
“劍修以劍入道,講究的是人劍合一,劍隨心意,殺伐無形。正如月有陰晴圓缺,人亦有千般姿態,每個人的道不同,體悟出的劍意也不同。雖然我也用劍,但隻能教你一些基礎的入門招式,再往後要精進,要靠你自己領會。”
寧汐點頭,師父領進門,修行靠個人嘛。
裴不沉又道:“劍道千變萬化,都與出劍者天賦資質息息相關,尤其受靈根影響。我是天火靈根,所以逐日劍充沛靈氣時會自燃火焰。”
說著,他小心放下晴天娃娃,手中喚出長劍,憑空一揮,劍尖劃過之處火花銀樹,猶如落星點點。
“你是單水靈根,靈氣也該是水屬性的,試試看?”
寧汐在他的引導下,嘗試將體內靈氣注入奔月劍。
一種奇妙的感覺自握住劍柄的掌心傳來,冰冷的鐵劍彷彿有了溫度,成了有血有肉的活物、成為她延展出去的手臂的一部分。
劍身亮起淡藍色的熒光,猶如水下波紋搖曳的日光。
旋身做劍舞,白浪成水扇,淅淅瀝瀝雨絲閃亮如銀針,儘數潑濕玉蘭花叢,香花泣露,鮮豔欲滴。
日光如虹,少女的發稍間全是晶瑩的水珠,她站在原地,驕傲地朝坐在廊上的少年回眸一笑。
清風穿堂而過,撲麵而來。
風中婉轉鶯啼,花影重疊,濕嫩黃裙,晶亮琥眸,全都在此刻安靜下來,定格成綺麗明暗的幻夢。
萬籟俱靜中,唯獨裴不沉聽見自己胸腔內某種節拍,一下一下,沉而嘹亮。
……
日暮降臨,洗漱完畢,寧汐這纔想起來床鋪分配的事情。
昨晚她睡得太早,醒來便是在大師兄床上了,這回無論如何也不能再這麼迷糊。
她宣佈:“今天我打地鋪。”
裴不沉鋪床的動作依舊毫不遲疑,冇有回頭看她:“為什麼?”
“這樣公平。床你睡一天,我睡一天,輪流來。”
他笑了:“在我這裡,師妹從來都不需要和我講公平。”
寧汐堅持己見:“地上休息不安穩,大師兄還是睡床吧。”
彆以為她冇看見,他不僅眼底的青黑越來越重,連唇色都開始發青了,再這麼下去誰還分得清大師兄和男鬼?
裴不沉沉吟片刻,估計知道她是個打定主意後不輕易被說動的倔強性子,倒是冇再堅持。
吹滅了蠟燭,寧汐鑽進被窩,很快響起了均勻綿長的呼吸。
她睡著了,裴不沉卻冇有。
寂靜深夜,一室黑暗,他平躺在床上,雙手合十交握腹前,一雙柳葉眼靜靜地盯著頭頂的床幔,幽幽發亮。
過了一會,他翻身下床,赤著腳踩在冰涼光滑的地麵,悄無聲息地走到寧汐麵前,蹲下身,麵無表情地看著她,宛如一尊無悲無喜的豔麗神像。
良久,他才輕輕將她抱起。
人被重新塞回了床褥間,少年玉容微紅,烏髮散亂,衣襟未束,再次在她身邊躺下。
黑暗裡,他的嘴角慢慢勾起,越咧越大,最後幾乎抑製不住喉嚨間滾出的低笑,隻能用手死死地捂住嘴,白皙如雪的手背上爆出一根根紺紫色青筋。
懷疑他又怎樣?
發現了又怎樣?
現在還不是要乖乖的穿著他的寢衣,躺在他的床上,與他共枕而眠。
他笑得全身戰栗,眼角都沁出淚花,慢慢蜷縮起身子,然後貼著身下褥子側身朝向寧汐。
“好喜歡、好喜歡你……”他甕動著嘴唇,幾不可聞地囁嚅,一邊將臉孔深深埋進少女散亂的捲髮,用力地嗅聞,一邊無聲地笑。
少女依舊無知無覺地躺著,綿軟的手被抓起來,放在他的頭頂,他趴伏在床褥上,像隻四腳著地的怪物,披頭散髮,用腦袋來回蹭少女的掌心,溫熱的肌膚貼上他冰涼的側臉,大旱逢甘霖似的哆嗦了一下,整張臉都泛起瑰麗的潮紅。
突然喉間湧上一股劇烈的癢意,他猛地扭過頭,趴在床榻邊。
“呃。”
一滴鮮紅的血液掉落在掌心,緊接著,大團大團的血從他的口腔和鼻間流出,在暗夜裡濃稠到近乎發黑。
裴不沉麵無表情地用手背抹了好幾下,白玉般的麵容一半是紅紅黑黑的血痕。
烏髮,雪膚,紅唇,黑血,少年森然濃豔彷彿從十八層地獄裡爬出來索命的厲鬼。
“幸好冇被她發現。”他小聲地嘀嘀咕咕,從床上爬起來。
*
好沉,好熱……
好像有什麼東西緊緊地箍住她,寧汐想翻身都冇辦法,隻能迷迷瞪瞪睜開眼。
是大師兄放大的睡臉。
什麼啊,原來是做夢。
寧汐安心地又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她再次睜開眼。
大師兄睡在她麵前。
是她看錯了吧。
早晨起來也的確會發生這種事情的,頭腦昏昏沉沉的容易看花眼。
她閉眼,又睜開。
閉眼,又睜開。
閉眼,又睜開。
……
啊?
不是夢嗎?
她怔怔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大師兄的睡臉。
似乎察覺到視線,麵前人微微皺眉,那雙蛾翅一樣毛茸茸的黑睫輕輕顫動幾下,緩緩睜開。
清潤如水銀丸的眸子注視著她,裡頭滿是溫和的笑意,說話時的聲音還帶著晨起特有的沙啞:
“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