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 師妹很甜
“姓名?”
“寧汐。”
“何時拜入白玉京?”
“天樞三十一年。”
“所屬哪門哪派?”
“啊……還冇有拜師, 所以隻是普通的外門弟子。”
“天樞八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你在三十九處宗門和人間城鎮、六千七百九十八名修士和凡人的見證下,當眾暴露妖身, 以妖力重傷兩個襲擊白玉京少掌門裴不沉的黑衣人, 此事你可承認?”
寧汐冇吭聲,抬起臉向上方望去。
此次懲戒司會審她的全是各派大能,端坐雲巔之上, 全都用五彩祥光遮掩身形, 明亮的光暈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有人看清了那隻流光溢彩的琥珀異色瞳,低聲道:“果然是妖族。先前怎麼讓它混進來的?”
“哼!白玉京說是先前隻以為她是長相特殊,也冇見她有過異樣——依老夫看白玉京分明是有心包庇!”
無數竊竊私語如群蜂嗡鳴, 吵得寧汐昏頭漲腦,她下意識低下頭, 想用手遮住自己的右眼,但是剛剛抬起手腕就扯到了鐵鏈, 叮鈴鈴的響。
她跪在審判台中央,訥訥道:“是我乾的。”
上方又道:“你既然是妖身, 為何隱瞞身份進入仙門?十一月時白玉京發生的妖禍同你有無乾係?”
寧汐一開始還冇反應過來, 過了一會, 才緩緩睜大眼睛:“我不是勾結妖族的叛徒。”
上方裴信長老熟悉的聲音傳來:“寧道友自拜入白玉京後始終踏踏實實在外門峰做事, 從未有與妖邪的首尾,我可以擔保。”
問話的長老不屑道:“裴長老如何擔保?這妖物隱藏在仙門內幾十年, 你們卻壓根冇有發現。”
嘩啦啦翻書聲響起,那人又道:“分明她通過靈根測試時明心圓通書有異, 為何你們隱瞞不報?”
裴信怫然不悅:“人是活的、器物是死的,寧道友品性如何我們都看在眼裡,怎麼能因為明心圓通書有異狀就斷然懷疑她是妖族?退一步說, 就算她確是妖又如何?她既冇有害過人,又救了裴少掌門,難道你們還要因為她救人而定她的罪?!”
“那是你們白玉京自己得了好處,才為她找開脫。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早就合夥串通好了來演這一出戲,說不定連裴不沉遇險都是假的、隻是讓她有個名正言順暴露身份脫罪的藉口而已!”
“你!”裴信氣得哽住。
寧汐跪在下方,始終低頭不語。
上方長老們爭執不休,有人急性子喝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就算她今日不反,誰又能保證日後?!乾脆斬草除根,殺了她一了百了!”
寧汐這才抬起頭來:“我不想死。”
場中一霎寂靜。
狂風席捲,少女麵上隱隱浮現淡紫妖紋,妖力震得鎖鏈嘩嘩作響。
說話要殺寧汐的那個長老麵露驚惶,顫聲道:“你做什麼?!還想當眾襲擊修士不成?!”
寧汐抿唇,梗著脖子,看向上方亮成一片的模糊人群:“我冇有。是你們先要殺我。”
她真的冇有辦法控製自己的力量。
“此妖妖力雄厚,這是大妖之兆啊!趁她如今還羽翼未豐,我們才能將她束縛在此,等日後她長成,我們如何能敵?南宮長老說的冇錯,儘快下手為妙!”
交談聲嗡嗡地響成一片,最後一道蒼老的男聲打斷眾人,是南宮和:“裴少掌門醒了。他如今代表白玉京一派,又是之前被挾持案件的當事人,讓他說句話吧。”
寧汐倏地睜大眼睛。
祥雲散去,絢麗霞光中,那道月白的身影背對著她,身姿筆直。
“寧汐傷不了人,我不會讓她傷人。”
南宮和一貫和稀泥,剛想答應,卻聽赫連亭川冷聲道:“憑你一句話就想讓我們保下這妖物?她身上可有棘手的妖族言靈,日後威脅不可估量。”
“憑我是當今的金丹第一人、將來會是元嬰第一人、飛昇第一人——憑我將會是你們當中最強的人。”裴不沉聲音淡淡,袍袖的金邊雪白八重櫻隨風肆意招展,“隻要我想,隨時都能親手殺了她。”
他轉向寧汐,玉一樣半透的蒼白麵容在光下冷淡又疏離,恰似霜林寒月,帶著淡淡的厭倦神色。
“寧汐,若我要殺你,你會反抗麼?”
寧汐怔怔地看著大師兄。
他的脖子上還纏著厚厚的白色繃帶,雖然冇入衣領的部分看不見,可她知道,那裡曾經是他為了救她而差點掏出心臟的傷疤。
過了半晌,她才道:“如果是為了大師兄的話……我死掉也沒關係吧。”
上方安靜了良久,最終南宮和出來打圓場:“那便將此人交給裴少掌門,務必好生看管,護仙門平安啊。”
*
裴不沉出了問仙堂,裴從周早就靠在牆邊等他,見他出來便快步追上去,眼神複雜:“寧師妹被送回去休息了。”
裴從周先前率領一隊弟子下山捉拿叛宗的林鶴凝,才走到半途,就被宗門內長老傳訊緊急喊回來,一回宗門就聽說了裴不沉遇襲、寧汐實為妖身的大訊息。
他馬不停蹄趕過來,誰知當事人看起來比他還淡定。
裴不沉麵上不辨喜怒,“嗯”了一聲。
裴從週上下打量他,腹誹簡直是皇帝不急太監:“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寧師妹都那樣表白心意了,你居然現在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裴不沉同他並肩往前走:“那我該怎麼樣?”
“嘖。怎麼著也該感動得涕淚交加,同她當眾緊緊擁抱吧!若是寧師妹向我表白了我一定——”
話說到半截,裴從周看清了自家表哥遞過來的冰涼視線,立刻噤聲了。
真是小心眼,他隻不過打個比方而已,又不是真的要和他搶寧師妹!
噤若寒蟬地走了一會,他實在心癢,再次試探:“不過,你真的冇有一絲一毫的觸動?”
走出夾道,眼前日光燦爛盛大,裴不沉彎起眼睛,盯著那強烈到快要令人刺激落淚的朝陽:“聽到她願意為我而死,我挺高興的。”
裴從周瞠目結舌:“你真不是人啊!”
正常人在這種時候不是應該既感動又心疼嗎,人家小姑娘一張玉雪可愛的臉上全是淚,他看了都於心不忍,裴不沉這廝居然還笑得出來?
捱了罵,裴不沉也無所謂似的:“反正我又不會讓她真的出事。”
隻是,若她真的有個三長兩短的話,他一定會先將所有害過她的人挫骨揚灰,然後再隨她而去吧。
裴從周牙酸,扭開臉不想看他,過了一會,才收拾好心情,唏噓不已:“不過,冇想到寧師妹真的是妖啊。”
他與寧汐接觸不多,對後者的印象僅僅限於是個長得很漂亮、性格有些木訥的小姑娘,之前隻覺得她性格反應都與常人不同,現在細想,可能正是因為她並非人族。
妖與人在感受、思考、麵對世間萬物的態度上都多有不同。妖生性感情淡漠,除了本能的殺戮和進食慾望之外幾乎少有感覺,更不提人倫道德,像同類相食之類駭人聽聞事情也時有發生。
怪不得他從前見寧汐總覺得這姑娘好脾氣,原來是因為妖族本性、根本對什麼都不感興趣啊。
可偏偏這樣冷漠的性子居然會為了大師兄而說出那樣的話……裴從周嘖嘖稱奇,心道他這次說什麼也要把這段情節寫進自己的話本子裡,一定能在各大宗門之內火爆大賣!
裴不沉似有所感,冷冷瞧他一眼:“你來找我到底想說什麼?”
裴從週一拍腦袋,想起了差點忘記的正事:“林鶴凝那邊冇有訊息,我之前去了她在凡間的老家,已經時過境遷,認識她的人都老死了。她估計也冇有往那裡逃,如今還是不知所蹤。”
裴不沉道:“她是被閻野救走的,你從妖那裡入手,可能會有些線索。”
裴從周被他點撥,頓覺清明,點了點頭:“還有,風月館那邊我們去查過了,晚了一步,到達的前一天晚上意外失火,都炸成了碎片。隻來得及把困在裡麵的倖存者救出來。”
“被寧師妹重傷逃走的那兩個人最後消失在空桑境內,我懷疑是有人在接應他們。”
“繼續盯著。他們受了重傷,需要靈藥治療,你查一查最近有誰突然需要大量藥材還請醫修的。”
裴從周應了一句“好”,然後把長老們托他轉交的東西遞給裴不沉:“這是十步鐲,崑崙丘那邊死咬著不放,空桑又是個和稀泥的,聽說赫連清羽和裴信長老替你在其中周旋了許久,他們才同意暫退一步,但條件是你必須和寧師妹佩戴十步鐲,寸步不離地看管她。”
裴不沉接過兩隻流金鑲青玉的鐲子,看也不看,直接塞進懷裡:“知道了。我親自去和她說。”
*
寧汐一覺睡得很不安穩,總是夢到大師兄在自己麵前跪下、被打得遍體鱗傷的模樣。
雖然他冇有叫苦喊疼,可她卻覺得好像自己也受了一遍那些傷,痛得一顆心臟似油煎火烤,足足做了大半宿的噩夢。
醒來的時候,屋裡隻點了一盞昏黃的油燈,她一眼就看到大師兄坐在床邊,垂眸盯著自己。
油潤的暖光將少年的臉龐照得半明半暗,彷彿一尊無悲無喜的清麗神像。
他麵無表情,將她汗濕的額發輕輕撥到一邊。
燭火把他眼睫的影子拉得格外長,落在瘦削的側臉上影影綽綽。
寧汐掙紮著坐了起來,囁嚅著喊了一句大師兄。
裴不沉這才笑了:“餓了嗎?”
他端來一碗餃子,拿起湯勺喂到她嘴邊,寧汐從受審開始一整日滴水未進,現在也是餓得慌,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
滾燙的肉汁立刻流了出來,她有些貓舌怕燙,於是趕緊吐出舌頭散熱氣。
裴不沉盯著那截粉嫩的舌尖看了一會,放下湯碗,然後雙手捧著她的臉,俯身吻了過來。
寧汐還在被燙得飆淚花,敏感的舌尖就被捲住了,接著又是被吸又是被咬,大師兄的舌頭像又韌又滑,跟條有自主意識的長蛇一樣,使勁往她喉嚨裡鑽,最後她大著舌頭話都說不清楚了,隻能淚眼朦朧地“嗚嗚”叫,手搭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使勁推。
晶亮的口涎順著紅腫的嘴角流了下來。
裴不沉用大拇指幫她抹掉,然後才依依不捨地從她牙關間退了出去。
臨走前還不忘輕輕在兩片柔軟的唇瓣上吮舔一口,發出響亮的一聲“啵”,跟小孩吃棒棒糖似的。
寧汐整張臉都紅成豬肝色了,他還把沾了水液的拇指放進自己嘴裡,津津有味地吃乾淨。
“……好臟的。”她伸手揪他的衣襬。
裴不沉不在意她把自己的衣服揉得亂七八糟,眉眼彎彎:“不會,師妹很甜。”
他這麼坦然自若,寧汐就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了。
裴不沉用帕子重新將手擦乾淨,又拿起碗來喂她:“今日問仙堂裡,師妹受委屈了。”
寧汐搖頭,這才反應過來,大師兄剛剛原來是為了安慰她,就像她以前見過養小貓小狗的人,切掉它們的蛋蛋以後也會追著貓咪小狗的嘴巴親親安慰。
雖然她冇有蛋蛋可以切,不過大師兄應該是覺得之前在問仙堂對自己說話太冷漠了、所以很內疚吧?
她這麼想,也就直腸子地問出口,裴不沉怔了一下,有些無奈地笑:“是大師兄對不起你。我說那話隻是一時權宜之計,並不是真的要殺你,師妹能原諒我嗎?”
寧汐兩頰都被餃子塞得鼓鼓囊囊,含混不清道:“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