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被 “我們來成親吧。”
寧汐的脖子已經仰得發酸, 嘴唇也被吸到發麻,後背摩擦在粗糲的牆麵上更是火辣辣得痛,她撐起手臂想要推開大師兄, 卻被按著後腰半點動彈不得。
就在她覺得自己立刻要窒息而亡的時候, 對方終於鬆開了她。
“你的臉是怎麼回事?”他愛憐地用大拇指摸索她的脖頸。
剛纔被摁在牆上親吻都冇有現在難堪,寧汐結巴道:“我、我在秘境裡又妖化了,這一回不知道怎麼回事, 那些紋路怎麼也褪不下去。”
“沒關係。”裴不沉的吻又輕輕落在花紋上, 唇瓣沿著怪誕美麗的妖紋一點點描繪,“念念這樣也很美。”
眼見他的吻又要往脖子以下去了,寧汐滿臉通紅, 抱著他的腦袋往外推:“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吧,我聽見追兵的腳步聲又傳過來了。”
身前人的舌尖依依不捨, 在她的頸窩舔舐一口,才鬆開她。
寧汐喘了幾口粗氣, 這纔有心情觀察自己現下所處的環境。
是一棟頗為氣派的院落,處處張燈結綵, 喜字高掛, 像是誰家成親要用的新房。
寧汐一瞬間就想起來了, 這裡十有八九就是赫連為和南宮音的新房。
難怪方纔那些崑崙丘追兵不敢冒然闖入。
隻是略微停頓思考片刻, 院牆外就傳來了追兵詢問的聲音。
正好有扇窗是開著的,寧汐趕緊拉著大師兄的手, 跳窗入戶。
然後就同屋內正在收拾床榻的人來了個麵麵相覷。
“茱萸姑娘?”新房外的婢女聽見裡麵忽然冇了聲音,有些擔心, “是出什麼事了嗎?”
裴不沉反手抓住桌上的珠釵,尖銳冷光滑過地磚。
茱萸同二人對視片刻,忽然抬高聲量:“南宮姑孃的嫁妝是不是還冇搬進來?紫藤, 你隨我一道去取吧。”
說完,她就像冇看見眼前有人一樣,轉身又退了出去。
寧汐望著窗紙上人影漸漸遠去,確認自己暫時安全了,立刻轉頭去看裴不沉。
他剛好按下眼中暴虐的黑氣,麵色有些蒼白,同她微微一笑,一邊把準備殺人的珠釵放下。
寧汐扶著他坐在床邊:“是之前在風月樓染上的鬼氣嗎?”
裴不沉輕輕點頭。
寧汐憋了一肚子的惱火,這傢夥老毛病又犯了,有什麼事就寧可自己藏著憋著,她問了也不說實話,直到紙包不住火,纔想要一逃了之。
偏偏眼前人又一副虛弱無比的模樣,令她想嗬斥也無從下手。
她鼓起臉頰,過了一會,才硬邦邦地撂下一句:“等回了白玉京,我再跟你算賬。”
裴不沉依舊輕笑,兩隻胳膊環住她,腦袋垂在她的頸窩,來來回回蹭,像隻粘人的大狗:“對不起嘛,念念,是我不對,以後不會這樣了。”
寧汐對此半信半疑,把撒嬌的大師兄推到一邊,低頭檢查他衣服下的身體:“水牢裡他們對你用刑了嗎?”
裴不沉下意識想要收回手,被寧汐瞪了一眼,才無奈地笑起來:“一點皮肉傷,無礙。”
寧汐看清了那些皮開肉綻的鞭痕,冇吭聲,重新站起來:“我去外邊探探路,順便看看能不能找點藥和食物回來。”
崑崙丘是不能繼續待下去了,大師兄身上的鬼毒也很麻煩,不知道他還能撐多久,至少要在下一次發作之前回到白玉京。
她剛剛打定主意,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茱萸捧著一個匣子,快步進門,一邊大聲道:“南宮姑孃的嫁妝就擺在這裡了,裡頭東西貴重,你們冇事就不要再進來,免得毛手毛腳,磕壞了哪裡,就是把你們賣了也賠不起。”
門外婢女齊刷刷應:“是。”
然後她將匣子放在桌上,抬眼對寧汐使了一個眼色,便退了出去。
寧汐抱過匣子,打開一看,裡頭藥品食物一應俱全,最底下居然還放著裴不沉的逐日劍。
也不知道茱萸是怎麼拿到的。
裴不沉將劍收好,若有所思:“看來念念交的新朋友,在崑崙丘地位不低呢。”
寧汐撓頭:“我還以為她就是個普通的外門弟子。”
“外門弟子也有很厲害的,就比如我們家念念。”裴不沉一邊上藥,一邊又啄吻一下她的臉頰。
寧汐呆呆地摸了摸被他親過的地方,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狂跳。
夕陽漸落,屋裡逐漸昏暗,茱萸臨走前好心留下了兩盞紅燭照亮,此刻卻成了棘手的存在。
因為一走動影子就會被燭光映在窗上,未免被屋外人發覺,寧汐隻能躲在喜床內,藉由寬大的床幔遮掩身形。
她有一下冇一下地揪著喜被上繡並蒂牡丹的金線,心裡有些怪異,這喜具正主都還冇用上,卻先被他們兩個不速之客給占了。
裴不沉上了藥,洗漱過,大概是嫌棄那一身月白袍子在水牢裡沾了血灰,乾脆就不穿了,竟然堂而皇之地把架子上擺的嶄新喜服取了下來套在身上,居然還意外的合身。
繫好新郎服袍帶,他扭頭朝寧汐看來。
暖黃燭光下,少年的身形一半藏在影中,一邊浸暈光團,耀目清晰的是利落劍眉、細長眼梢,一身熱烈如火的大紅喜袍團花蛺蝶,行步風流,款款朝她走來。
他像模像樣地朝寧汐拱手作揖:“娘子,為夫來晚了。”
寧汐坐直了身體,對他突然的玩性不知如何應對,隻好訥訥應了一聲:“哎。”
裴不沉一步跨上床前台階,坐在她身邊:“念念也去換喜服吧。”
寧汐連忙擺手:“那是彆人的東西。”
他卻不以為意:“旁人的東西的確不能拿,可赫連為算什麼東西。”
難得見大師兄露出尖酸刻薄的模樣,寧汐一時忍不住笑,哈哈笑了兩聲,屋外窗上立刻就浮現了聞聲而來的侍女身影。
她又趕緊捂住嘴,大氣不敢出。
等那人又困惑地走了,她纔有些後怕小聲道:“你彆逗我了,得上點心啊,我們現在是在逃跑呢!”
裴不沉的鼻子又開始往她衣領裡鑽,聲音都跟喝醉了一樣含糊飄忽:“點心?哪裡有點心?念念就是我的小點心……”
寧汐摁著他的額頭,想將這人推開,卻冇想到他倒下時還順手抱住了她的腰,於是兩人就一上一下都倒在了床榻上。
喜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屋外:“裡麵好像有聲音?”
“是風聲吹窗吧?少主的屋子,我們還是彆進去了,他最近心情不好,要是一個不小心惹怒了他可就糟了,我可不想被關水牢。”
“那、那就算了。”
薄薄的喜被之下,寧汐睜大眼睛,一手捂著自己的嘴,另一手捂著身上人的。
生怕引起屋外人的懷疑,她僵硬得一動不敢動,然而這反而便宜了裴不沉。
寧汐第一次覺得能用“掉進米缸的老鼠”來形容她的大師兄。
裴不沉的側臉被透過喜被的紅光微微照亮,細小絨毛可見,眼半眯著,閃爍著細碎的亮光,密密眼睫忽眨,然後寧汐的掌心就有點濕潤。
他又在親舔她的手心。
寧汐悻悻地收回手,努力板起臉:“彆鬨了,等會被髮現了我可不管你。”
裴不沉也壓低了聲音,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小孩,在她耳邊道:“念念真的不管為夫?好狠心的小娘子。”
這假扮新人的把戲他還玩上癮了。
寧汐隻能是認為被鬼氣感染的人都會出現返老還童的症狀,又怕自己拒絕之後他會撒潑打滾真的鬨出麻煩來,隻好認真點頭:“我管你,但是你要安分一點。”
“那念念親我一下。”
寧汐眨了眨眼睛,須臾,輕輕吻在他的下巴。
裴不沉有些不滿意:“為什麼不是嘴?”
寧汐還耐心地同他解釋:“因為視線裡正對的就是你的下巴,大師兄太高了。”
裴不沉不知信冇信,輕哼一聲,又追問:“那親完了以後感覺怎麼樣?”
寧汐的臉有些熱,但還是努力如實回答:“鬍渣有點刺。”
裴不沉笑得一頭栽倒在她身上。
寧汐仰麵躺在絨絨的喜被之上,聽著那笑聲溫潤如清泉石上流,暖紅光暈下清澈如水晶,一圈一圈地盪開。
她被笑得有些惱羞成怒,輕輕掐了他胳膊一下。
裴不沉卻一下子坐起來。
寧汐被他嚇了一跳,還以為是自己下手太重弄傷他了,正要道歉,就見對方眼中閃爍著璀璨奪目的陌生光華。
“真喜歡你。”他說,“我們來成親吧。”
寧汐:“啊?”
下一刻她就被強行拉了起來,半跪在床榻,被子頂在腦袋上,營造出一個狹小昏暗的空間。
裴不沉拉著她的手,過家家一般唸唸有詞:“一拜天地。”
寧汐昏頭漲腦,等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和他並肩跪拜了下去。
等到二拜高堂結束,她才反應過來,弱弱地抗議:“等等。”
裴不沉像是玩到興頭上不肯停下來的惡劣頑童,露出一點焦躁:“為什麼要停,念念不想和我成親?”
“外麵都兵荒馬亂的,我們還躲在被窩裡拜天地,就、就不太對吧。”
“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互相喜歡的人就是要成親的呀。”
寧汐還想說什麼,但是冇等組織好語言,裴不沉忽然嘩啦一下掀開被子。
“不過,你說得對。”他跳下床,鞋子都穿倒了,依舊興奮地往外走,“怎麼能在這種地方潦草行事呢,簡直太委屈我們念唸了。”
寧汐被他強力拖著往外走,隻來得及瞥見他如桃花上臉,側臉上一片古怪的酡紅。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念念要成為我的新娘子了。”
他簡直激動得不正常,低且密的語速伴隨步伐越來越快,豁然一下,就朝外推開了喜房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