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時光總是過得格外的快,轉眼已是搬入後的第二週。
上海出差的前一天,樊霄特意早早結束工作回家。
廚房裡飄出燉湯的香氣,遊書朗站在料理台前,正仔細地切著白蘿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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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霄放下公文包,輕手輕腳走過去,從身後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上:「不是說好我來做飯嗎?」
「你明天要出差,今天休息。」遊書朗手上的動作冇停,刀工依舊細緻,「燉個排骨蘿蔔湯,給你補補。」
這個「補補」惹得樊霄低笑出聲,溫熱的氣息拂過遊書朗耳畔:「我又不是去打仗。」
遊書朗側頭瞥他一眼,故意道:「連續三天高強度談判,萬一被哪個上海美女勾走了魂,我得提前給你打打預防針。」
這話帶著難得的調侃,樊霄眼底漾開笑意,手臂收緊:「放心,我這魂啊,早被你勾得死死的,八匹馬都拉不走。」
廚房的暖光下,遊書朗的睫毛微微顫動,他移開視線,嘴角卻彎起:「貧嘴。」
樊霄將人轉過來麵對自己,手指輕輕抬起他的下巴:「不是貧嘴,是實話。書朗,你現在越來越像……」
「像什麼?」
「像我的小媳婦兒。」樊霄的聲音低沉帶著揶揄,「會關心我累不累,會在我出差前給我燉湯,會……」
他看著遊書朗逐漸繃不住的表情,笑容更深:「會讓我覺得,家裡總有個在等我回家的人。」
遊書朗拍開他的手,轉身繼續切蘿蔔:「湯要燒乾了了,少在這肉麻。」
樊霄笑著鬆開手,卻冇有離開廚房,而是靠在料理台邊,看著遊書朗忙碌的背影。
這一刻的寧靜,是他前世用儘手段得到了又失去的。
那時的遊書朗也這樣為他燉過湯,可那時的自己愛他而不自知,甚至在心裡嗤笑他的天真和好騙。
現在想來,那些被他輕蔑的溫柔,纔是世上最珍貴的東西。
晚飯時,兩人聊起第二天的行程。
「會議是上午九點開始,晚上應該能結束。」樊霄給遊書朗夾了塊排骨,「我會儘量趕最晚的航班回來。」
「不用著急。」遊書朗說,「安全第一。」
樊霄點點頭,忽然放下筷子,神情認真起來:「對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說。」
「我想在我們手機和電腦上裝位置共享。」樊霄說得很平靜,卻仔細觀察著遊書朗的反應,「把我的行程對你完全開放。」
遊書朗夾菜的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眉頭微蹙:「冇必要。」
「有必要。」樊霄的語氣堅定,「前世是我錯了,錯得徹底。那些攝像頭,那些欺騙……這一世,我想用絕對的透明來彌補。我想讓你知道,我和前世那個偏執的、控製慾強的混蛋,不是同一個人。」
遊書朗手微微一頓,那些被刻意塵封的記憶,彷彿被這番話輕輕掀開了一角。
前世,他曾經那麼天真地以為樊霄的愛是真的。
直到那天在樊餘得到的錄音裡,聽到樊霄和詩力華的對話。
「不過是日子無聊,拿他打發時間。」樊霄的聲音冰冷和鄙夷,「哄回來,再狠狠地甩掉。」
那一刻,遊書朗在戲園險些情緒失控。
原來那些溫柔的眼神是假的,那些對他的好是演的,那些所謂的「我愛你」的誓言,隻是精心設計的陷阱。
而他,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書朗?」
樊霄的聲音將遊書朗從回憶中拉回。
遊書朗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上。
前世和今生的樊霄在腦海中重疊又分離。
前世的樊霄,眉眼間總縈繞著若有若無的狠厲與陰霾;而今生的他,眼神澄澈坦誠,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意味。
「我不想用監視犯人的方式監視你。」遊書朗最終說,聲音有些乾澀。
「不是監視。」樊霄握住他的手,掌心溫熱,「是信任。書朗,我需要用這種方式向你證明:我和前世不一樣了。那些攝像頭,那些欺騙,永遠不會再出現。」
他的眼神真摯而懇切,透著一種近乎卑微的坦誠。
遊書朗看著那雙眼睛,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觸動。
前世那些被監控的窒息感,那些發現自己像個透明人一樣活在他人視線中的絕望……
那些記憶太過鮮明,以至於這一世,他對任何形式的「監控」都有本能的排斥。
但樊霄現在的提議,似乎又有些不同。
「你確定要這樣?」遊書朗問。
「確定。」樊霄點頭,「我已經把行程共享的權限設置好了,你可以隨時檢視我的位置。另外,我設置了每日行程摘要自動發送到你的郵箱。這不是單向監控,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對我開放。當然,這完全取決於你。」
遊書朗沉默地夾了塊排骨,慢慢的咀嚼著,像在認真思考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才抬眼看向樊霄:「隨你吧。」
這簡單的三個字,卻讓樊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他知道,遊書朗這是在讓步,也是在嘗試接受一種全新的相處模式。
晚飯後,兩人窩在客廳沙發上,樊霄拿出手機,開始教遊書朗如何使用那個位置共享係統。
「這是實時定位,精度在十米內。」樊霄指著螢幕上的地圖,「綠色表示我在辦公室,黃色表示在路上,紅色表示會議中。」
遊書朗看著螢幕上那個小小的綠色光點,此刻正和他們家重合。
「明天我去上海,你點開就能看到我在哪裡。」樊霄繼續講解,語氣裡帶著點孩子獻寶般的得意。
「如果我在開會,手機會自動設置為會議模式,定位旁邊會顯示『會議中,預計幾點結束』。」
「有必要這麼詳細嗎?」遊書朗一挑眉。
「有。」樊霄握住他的手,「書朗,我不想讓你再有任何猜測和不安。我想讓你知道,無論我在哪裡,在做什麼,我都在你觸手可及的地方。這和前世那些隱藏的攝像頭完全不同,這是我主動給你的知情權,你可以選擇看或不看,但我知道它在那裡,會讓你安心。」
這話說得太過鄭重,遊書朗一時有些不知如何迴應。
他起身走向書房:「我先處理點工作。」
樊霄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眼神深邃。
他知道遊書朗需要時間適應,就像他自己也在學習如何用正確的方式去愛一個人。
夜裡十點,遊書朗處理完工作回到臥室時,樊霄已經靠在床頭看書了。
暖黃的閱讀燈下,樊霄穿著深藍色的絲質睡衣,頭髮半乾,側臉的線條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柔和。
「忙完了?」樊霄抬眼看他,將書放在床頭櫃上。
「嗯。」遊書朗換上睡衣,掀開被子在他身邊躺下。
樊霄很自然地將他攬入懷中,下巴蹭了蹭他的發頂:「累了吧?」
「還好。」遊書朗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忽然問,「樊霄,你前世……除了攝像頭,還做過什麼?」
空氣安靜了幾秒。
樊霄的手臂微微收緊,聲音低了下來:「你確定想聽?」
「想聽。」遊書朗的聲音很平靜,「既然要重新開始,有些事情,我想弄清楚。」
樊霄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除了攝像頭,我還……跟蹤過你。在你手機裡裝了監聽軟體,查過你的通話記錄和聊天記錄。你辦公室裡,我收買了線人。」
每說一句,遊書朗的呼吸就緊一分。
「為什麼?」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因為害怕。」樊霄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怕你離開,怕你愛上別人,怕你......想不開。那時的我,以為愛就是占有。」
遊書朗閉上了眼睛。
前世那些他覺得「巧合」的事情。
樊霄總能在「恰巧」的時間出現在他麵前,總能「恰巧」知道他的喜好,總能「恰巧」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原來都不是巧合。
「這一世呢?」遊書朗睜開眼,在昏暗中看向樊霄,「你還會做那些事嗎?」
「不會。」樊霄回答得斬釘截鐵,「這一世,我要學著用正確的方式愛你。位置共享是我主動給你的透明,你可以隨時關閉。書朗,我在努力改變,你感受不到嗎?」
遊書朗冇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撫上樊霄的臉頰,指尖輕輕描摹過他的眉骨、鼻樑,在唇邊停留一刻,又滑落至喉結。
「我感受到了。」許久,遊書朗才輕聲說,「所以我才願意給你機會。」
樊霄握住他的手,貼在唇邊輕吻:「謝謝。」
「不用謝。」遊書朗收回手,往他懷裡靠了靠,「睡吧,明天你還要早起。」
「書朗。」樊霄叫住他。
「嗯?」
「前世那些事……對不起。」樊霄的聲音有些啞,「我知道這三個字太輕,但除了這個,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遊書朗在他懷裡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那就什麼都別說。過去的就讓它過去,重要的是現在和將來。」
樊霄的心被這話熨帖得發燙。
他收緊手臂,將人牢牢圈在懷中,低聲許下承諾:「這一世,我會好好愛你。」
夜深了,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
遊書朗在樊霄懷裡沉沉睡去,一夜無夢。
清晨六點,遊書朗醒來時,樊霄已經醒了,正側身看著他。
晨光熹微中,兩人的視線在枕頭上方相遇。
「早。」樊霄先開口,聲音帶著剛醒的慵懶。
「早。」遊書朗應道,非但冇有立刻起身,反而往樊霄那邊挪了挪。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樊霄眼底漾開了笑意,他伸手將人攬得更近些,臉頰貼上對方的額頭:「再躺五分鐘?」
「你不起床收拾行李?」遊書朗問,呼吸拂過樊霄的鼻尖。
「來得及。」樊霄的手指撫上遊書朗的後頸,輕輕揉捏著,「想多抱你一會兒。」
這直白的話讓遊書朗有些失笑,但他冇有躲開。
反而抬起手臂,環住了樊霄的腰。
這個迴應讓樊霄心情更加愉悅,甚至沖淡了即將出差的不快。
他低下頭,在遊書朗唇上落下一個吻。
不是情慾的,更像是清晨的問候,帶著溫存和珍重。
吻很短暫,分開時兩人的嘴角都帶著笑意。
「起來吧。」遊書朗先坐起身,看了眼窗外漸亮的天色,「我去給你熱湯。」
樊霄也跟著坐起來,從身後環住他,下巴擱在他肩上:「不想走。」
「就三天。」遊書朗拍拍他的手背。
「三天也很長。」樊霄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難得的撒嬌意味。
遊書朗失笑,轉身捏了捏他的臉:「樊總,別這麼冇出息。」
「在媳婦兒麵前要什麼出息。」樊霄理直氣壯,趁機在遊書朗臉上親了一口,「等我回來。」
兩人一起起床,遊書朗去廚房熱湯,樊霄開始收拾行李。
西裝、襯衫、領帶一一疊好放入行李箱,動作熟練而有序。
遊書朗端著熱好的湯從廚房出來時,樊霄剛好扣上行李箱。
「喝點湯再走。」遊書朗將保溫壺遞給他。
樊霄接過,放在一旁的櫃子上,卻先伸手將遊書朗拉進懷裡:「謝謝。」
「一碗湯而已。」遊書朗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鬚後水味道。
「不是謝湯。」樊霄的聲音低沉,「是謝你願意等我回家。」
遊書朗心頭微動,抬眼看他:「位置共享,你會一直開著嗎?」
「會。」樊霄毫不猶豫地回答,「隻要你需要,我會一直開著。如果你哪天覺得不需要了,告訴我,我隨時可以關掉。」
遊書朗沉默了片刻,伸手替樊霄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子:「路上小心。」
這個動作自然又親昵,樊霄握住他的手,在掌心落下一吻:「每天給你打電話。」
「工作要緊,不用勉強。」
「不勉強。」樊霄湊近,在他唇上落下一個輕吻,「想聽你的聲音。」
遊書朗迴應了這個吻,短暫而溫熱,帶著清晨特有的清新和依依不捨。
送樊霄到門口時,遊書朗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看到我桌上那份關於『PNH-01罕見病項目』的審評意見初稿了嗎?我昨天明明放在書房,今天找不到了。」
樊霄幾乎立刻回答:「在你書房左邊第二個藍色檔案夾裡,和『X-7孤兒病靶向藥』的資料放在一起。需要我幫你拿嗎?」
遊書朗微愣:「你怎麼知道?」
「你週末整理時,我在客廳看書,無意間瞥到了封麵。」樊霄解釋道,隨即又認真補充。
「但我冇打開,也冇動過任何東西。就像我之前說的,你的工作檔案,我永遠不會擅自翻看。」
這個細節讓遊書朗心裡一動。
他隻是「無意間瞥到了封麵」,並且明確告知「冇打開,也冇動過任何東西」。
這種對個人空間和工作獨立性的尊重,讓遊書朗感到一種久違的舒適。
「我知道了。」遊書朗點點頭,「你去吧,別誤了飛機。」
樊霄拎起行李箱和保溫壺,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滿是眷戀:「記得按時吃飯。」
「知道了,你也是。」
門輕輕關上,家裡恢復了安靜。
遊書朗在玄關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走向書房。
果然,在左邊第二個藍色檔案夾裡,他找到了那份關於「PNH-01罕見病項目」的審評意見初稿,旁邊確實放著「X-7孤兒病靶向藥」的相關資料。
檔案夾的位置和他記憶中的分毫不差,顯然冇有人動過。
他拿起檔案夾,指尖在封麵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打開電腦,開始了一天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