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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四麵佛吾岸歸途 > 第1章 全篇番外之空白神殿

題外話:重生後的樊霄與原著遊主任和第一卷遊科長的一篇番外。

以下為番外正文:

神問:「樊霄,你用了五十二年,在練習愛誰?」

————

空白的神殿裡沒有時間。

三縷靈魂從不同的沉睡中甦醒,聚攏在這片無光無影的虛無中央。

樊霄睜開眼睛,看見對麵站著兩個遊書朗。

左邊那位,穿著他熟悉的深灰色居家毛衣,鬢角有歲月染過的霜白,氣質溫潤平和,如同被溪水打磨了半個世紀的卵石——那是與他相伴五十二年的遊科長。

右邊那位,定格在最好的年歲,白襯衫挺括,眼神堅韌清亮,溫柔中自有一份不動聲色的力量——那是他第一世新婚的遊主任。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廣,.任你讀 】

他們彼此看見,微微頷首,沒有言語。

一種奇異的平靜籠罩著三人,彷彿結局早已寫好,此刻不過是翻到最後一頁。

神殿中央,一團柔和卻無法直視的無相之光浮現。

「樊霄,」神的聲音沒有方向,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你曾許願重生,說要去『救贖』,現在,呈上你救贖的帳簿。」

光在空中展開,化作流動的影像。

第一本帳簿:《與遊科長的五十二年》

畫麵溫柔得讓人心頭髮酸。

年輕的樊霄在遊書朗大學外的咖啡館裡「偶遇」,藉口是校企合作,眼神卻乾淨得近乎笨拙。

那是他第一次學著用不嚇到對方的方式靠近。

遊書朗研究生畢業,進入樊氏醫藥,工位被安排在樊霄辦公室斜對麵,百葉窗總是開著恰到好處的一半,樊霄抬頭就能看見他伏案的背影。

那時遊科長還隻是「遊工」,會因為一個實驗資料熬夜,會在茶水間困得點頭。

樊霄學會了送眼藥水,學會了調整專案節奏,學會了在他累極時隻說一句:「明天再做,我等你。」

後來遊書朗多了前世的部分記憶,兩世記憶融合,兩人分開,歷經風雨又複合。

複合後他們搬到一起住,房子不大,陽台朝南,遊書朗養了幾盆綠蘿,總是忘記澆水,樊霄就悄悄接替了這個任務。

週末的早晨,樊霄會做早餐,遊書朗起初不習慣被人伺候,後來也學會了在煎蛋的香氣裡賴床五分鐘。

遊書朗憑藉紮實的專業能力,在體製內一路穩升,三十五歲那年提了副處長。

慶祝宴上他難得喝多,回家後拉著樊霄的手,一遍遍說:「樊霄,我有今天,謝謝你……但也不全是謝謝你。」

樊霄隻是抱著他,說:「我知道,是你自己夠好。」

五十二年間,他們一起領養了小宇,一起見證了樊氏轉型的成功。

他們在婚禮上互說著誓言,在阿爾卑斯山腳下的小教堂裡交換素圈戒指,遊書朗的眼睛在雪光映照下很亮,他說:「這樣就很好。」

鏡頭推近那些溫暖的日常:

深夜書房裡兩盞並立的檯燈,病床前徹夜握緊的手,退休後一起打理的小花園,最後是彌留之際,遊書朗躺在院子的躺椅上,窗外是秋天的陽光,他握著樊霄的手,平靜地說:「這輩子,挺好的。」

畫麵美好得如同教科書般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但神的審判無聲降臨,每一幀溫暖的畫麵下,都浮現出一行淡得幾乎看不見、卻無法忽略的水印小字。

那是樊霄當時心中,未被察覺的潛流:

【遊科長感冒發燒,樊霄徹夜照顧。】

水印:遊主任幾乎從不生病,他像雪嶺孤鬆,隻會被風雪磨礪得更鋒利,不會倒下。

【遊科長升任副處長,樊霄送了他一支定製鋼筆。】

水印:遊主任批閱檔案時,手指握住筆桿的關節會微微用力,小指會微微往外突出一點,那是我見過最性感也最遙遠的風景。

【他們第一次吵架,因為樊霄對遊科長的工作發表了意見,遊科長冷靜地說:「請相信我的專業判斷。」樊霄道歉。】

水印:遊主任對我說過類似的話,然後轉身離開,沒有回頭,那一刻我差點跪下。

【在瑞士公證後,遊科長看著戒指微笑,樊霄親吻他的手。】

水印:新婚那夜,遊主任背對著我睡著了,他的肩胛骨像蝴蝶的翅膀,可是我整夜沒敢閉眼,因為那是我見過最美的風景。

水印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後幾乎覆蓋了溫暖的畫麵本身。

那五十二年的歲月,在神的審視下,暴露出它精密的骨骼。

每一分溫柔,都參照著另一個靈魂的刻度;每一次付出,都暗含著一場針對過去的模擬考試。

第二本帳簿:《與遊主任的永恆債》

這本帳簿薄得多,隻有幾個定格的、幾乎灼傷靈魂的畫麵。

結婚照。遊主任穿著剪裁完美的西裝,臉上帶著釋懷又滿足的笑容。

他曾經受過傷,卻依舊相信愛。

樊霄站在他身邊,嘴角在上揚,眼底卻是一片近乎恐懼的不踏實。

照片右下角,有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日期水印,正是他重生的前一日。

遊主任決絕離開的背影。那是在更早的「前世」,某個深夜,遊主任撕碎了樊霄所有的謊言與掌控,將四麵佛吊墜扔在他腳下,轉身離開。

汗水打濕的襯衫貼在清瘦的脊背上,那背影挺直如槍,沒有絲毫猶豫。

這個畫麵被反覆播放、慢放、定格,刻進了樊霄的靈魂核裡。

重生前夜,臥室。遊主任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他側臉上,樊霄睜著眼,在黑暗中凝視他,彷彿凝視一件失而復得、卻隨時會再次失去的珍寶。

然後,遊主任在夢中輕輕動了一下,無意識地呢喃了一句什麼。

聲音被放大,迴蕩在空白神殿裡:

「樊霄……我在。」

隻是四個字,輕得像羽毛落地。

但站在神殿裡的樊霄靈魂,卻像被無形的重錘擊中,猛地弓下了身子,彷彿再次體驗到了重生前那一刻,心臟被攥緊、靈魂被撕裂的劇痛。

他當時沒聽清,或者說,不敢聽清。

幸福太滿,滿到他懷疑自己這副汙糟的靈魂容器是否配承載。

於是他在新婚次日清晨,陽光最清澈的時刻,選擇了逃離。

不,他稱之為「重生」,稱之為「救贖」。

光幕收斂,神殿恢復空無的寂靜。

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直接指向顫抖的樊霄:「樊霄,你用了五十二年,在練習愛誰?」

遊科長先開口了,他的聲音和影像中一樣,平靜,溫和,帶著歷經歲月後的通透。

「無需再展示了。」他目光掃過那些浮動的水印,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深沉的瞭然,「這五十二年,我與他三餐四季,共擔風雨,是真實的。他愛我,嗬護我,尊重我,亦是真實的。」

他看向樊霄,眼神像秋天午後的湖麵:「我知他心中有一片我未曾踏足的雪原,很早以前就知道了。他叫我『書朗』時最動情,叫我『遊科長』時最放鬆,因為我這個『科長』的身份,是他為我鋪就的坦途,是他『救贖』成功的勳章,是他可以安心擺放『作品』的展台。而那聲『書朗』,或許很多時候,他在透過我,呼喚另一個名字,曾經我以為呼喚的是前世的我,原來我隻是前世的一部分。」

他頓了頓,靈魂散發出一種溫潤自足的光暈。

「但那又如何?我度過的,是完整無憾的一生,我得到的,是具體可觸的愛與扶持。我是他此世溫暖的歸途,這已足夠。我的修行,是『入世』,是『得到』,是『圓滿』,這條路,我走到了終點,並心滿意足。」

遊主任直到此刻才開口,他微微皺眉,目光落在樊霄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探究:「所以,」他轉向光的方向,「你讓我們看這些,是想證明他的改變,還是想襯托我的……失敗?證明他最終學會瞭如何去愛,隻是愛的物件,不是我這位『原作』?」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如月光般清冽,不鋒利,卻讓人無處可藏。

「樊霄,你重生,不是來救贖『我』,你是無法承受『得到我』之後的虛無和恐懼。你逃回時間的起點,為自己打造了一個可被掌控、可被塑造的範本,來演練你理想中的愛情,來平息你得到後反而更洶湧的不安。」

他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落得清清楚楚:「樊霄,其實我在你心裡,是你永遠捨不得徹底玷汙、也無法坦然麵對的權威、法則、彼岸,是你一切罪與罰的源頭。」

樊霄在兩種目光的夾擊下,靈魂的輪廓都在微微震顫。

他緩緩地、極其沉重地,轉向遊科長,然後,他做了那個在五十二年間從未做過、也不敢做的動作。

他朝著這位相伴半生、給予他世俗意義上一切圓滿的愛人,深深地、折腰般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他的聲音沙啞,從靈魂深處擠出,「這五十二年,是我能給出的、全部的真實,我用盡了全力,去成為一個配得上『愛人』這個詞的人。」

他抬起頭,眼中是破碎的淚光,也是決絕的坦白:「但它的『真實』,源於我每一個行為都在心裡無聲地問:『如果是他,他會需要我這樣做嗎?』『我這樣做,能讓我更靠近他一點嗎?』『今天的我,是否比昨天更配站在他麵前?』……你是我的溫暖歸途,但他,是我每一次出發和校準的、唯一的坐標。」

然後,他轉向遊主任,脊背挺直了,彷彿卸下了背負半生的重擔,又像是主動迎向了永恆的刑罰。

「你說得對,重生不是救贖,是我無法承受新婚次日那太過乾淨的陽光!」

他幾乎是在低吼,靈魂的光芒劇烈波動,「那光太亮了,亮到照出我骨頭縫裡全是算計、占有、恐懼和骯髒的慾望!我得到你的瞬間,竟然是我覺得『不配』的開始,幸福讓我原形畢露。」

他向前走,走到離遊主任隻剩一步之遙的地方,這一步,他走了兩輩子。

「所以,我逃了,逃回一切還沒開始、錯誤尚未鑄成的二十歲。我用五十二年,對著一個像你的影子,對著一個後來擁有你部分記憶的影子,練習清潔我的愛,鍛打我的靈魂。」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異常平靜,那是認命後的解脫:「我練習溫柔,是想像你會如何被嗬護;我練習剋製,是模擬你會如何被尊重;我練習放手,是預演你會如何擁有自由。」

他抬起頭,直視著遊主任清冽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宣誓:

「我不是用五十二年練習如何『愛人』,我是用五十二年,一刻不停地,練習如何『愛你』。練習到,我終於敢站在這裡,不躲不藏,不找藉口,承認這個事實:我畢生所修,不過是為了能坦然地、不再自慚形穢地,再叫你一聲『遊主任』,而不必低頭。」

神問:「那麼,你的選擇是?」

樊霄沒有猶豫,他再次向前,直至最後一步。但他沒有擁抱,沒有觸碰,隻是站在遊主任麵前,如同信徒終於抵達聖殿,仰望著他的神明。

「我選擇你。」他說,「不是選擇遺憾,不是選擇痛苦,甚至不是選擇愛情。我選擇的是我愛的『初心』,是那個將我的靈魂鑿刻成如今這副模樣的唯一刻刀。你是我的業,我的悟,我之所以成為『樊霄』的全部理由。你是我靈魂的來處,也必須是我靈魂唯一的、永恆的歸處。」

遊科長笑了,那笑容如此明亮,如此通透,彷彿所有的困惑、乃至細微的遺憾,都在這一刻被升華殆盡。

他的靈魂開始散發出溫暖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充滿了自足圓滿的意味。

「我明白了。」他的聲音帶著釋然的輕快,「我是你愛的『實習科』,他是你愛的『終身局』。五十二年,夠長了,長到足以讓我修完『被愛』與『去愛』這門課,並且,我確信,我拿到了滿分。」

他的身影在金光中逐漸變得透明、輕盈。

「這很公平,我得到了婚姻、陪伴、善終,得到了一個伴侶能給予世俗生活的幾乎一切,至於你心裡的考場在哪裡,你靈魂的坐標指向何方……」

他看向樊霄,眼神是徹底的放下與祝福:「與我這份已然握在手中的圓滿,已不相乾了,我的路,是圓滿的路。我走完了,很好。」

話音落下,遊科長的靈魂化作無數溫暖的光點,如星河般灑向空白神殿的四麵八方。

大部分光點融入了虛無,成為這片空間永恆的背景溫暖;一小部分,如溫柔的雨絲,輕輕拂過樊霄顫抖的靈魂輪廓,然後消散不見。

那是最後的祝福,也是徹底的告別。

神殿裡隻剩下樊霄和遊主任。

遊主任看著眼前選擇自己的男人,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沒有感動,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複雜,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即使我永遠不會是那個與你共度五十二年、柴米油鹽、生老病死的『他』?」他問,「即使我是那個讓你自慚形穢的『遊主任』?」

樊霄搖了搖頭,淚水終於滑落靈魂無形的臉頰,但表情卻是笑著的。

「我不需要你是,我隻需要你是你。」他輕聲說,彷彿在念誦唯一的真理,「我的『歸途』,從來不是通往一個溫暖的巢穴,我的歸途,是不斷靠近你這座永不傾斜的燈塔,是永遠仰望你這顆絕對清晰的星辰。與你並肩,或者,永遠追隨你的光芒,這就是我生存的全部意義,是我兩世修行唯一的答案。」

遊主任閉上了眼睛。

許久,他重新睜開,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

有曾經的痛,有漫長的歲月,有被剖開又癒合的傷口,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釋然。

他緩緩地,向前伸出了手。

這不是戀人間的牽手,這是一個象徵性的姿態,如同君王接過臣民的誓約,如同神明垂聽信徒的禱告,如同坐標終於確認了那永恆環繞它的軌跡。

樊霄凝視著那隻手,然後,緩緩地、莊重地,將自己的靈魂虛影,覆於其上。

沒有實體的觸碰,卻完成了比任何接觸都更深刻的聯結。

空白的神殿開始演化。

它沒有變成任何一世熟悉的景象,無盡的黑暗鋪展開來,深邃的宇宙中,星辰開始誕生。

遊主任的靈魂化為其中最恆定、最清晰、也最孤獨的一顆星。

它不散發多少熱量,卻有著絕對精準的坐標和永不黯淡的光芒,成為這片黑暗宇宙唯一的方向標。

樊霄的靈魂,則化為一道環繞這顆星永恆執行的軌跡。

那軌跡是橢圓形的,時而近到彷彿要被恆星的光芒灼傷、汽化,那是他無法自控的迷戀與渴望;

時而又遠到幾乎要脫離引力、消失在冰冷深空,那是他清醒時的自罪與逃離。

但無論如何掙紮,軌道的根基牢牢鎖定,他永遠圍繞著那顆星旋轉,周而復始,直至時間盡頭。

這便是他兩世修行的最終形態:

清醒的沉淪,永恆的朝聖。

而在更遠的宇宙深空,遊科長消散成的溫暖光點並沒有消失。

它們悄然匯聚,演化成一片獨立、豐饒、自轉自足的星雲。

星雲散發著柔和穩定的光與熱,內部有行星孕育,有生命可能的氣息。

它不再看向那顆孤星與它的行星環。

它自身,已成為一個圓滿的小宇宙。

神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迴蕩在新生宇宙的每一個角落,也回答了最初的提問:

「愛,不是抵達,而是永恆的朝向。

不是擁有,而是甘願被塑造。

有些靈魂,用一生練習去愛,隻為證明自己曾真摯地活過。

而有些靈魂,用一生去愛一個人,是為了確認自己靈魂最初的形狀。

樊霄,你的刑期結束了。

你的朝聖,開始了。」

新宇宙在寂靜中運轉。

孤星閃耀,星環流轉,遠方的星雲溫暖自足。

再無他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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