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穀最奢華的酒店宴會廳,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光芒。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空氣裡瀰漫著高級香檳與香水混合的氣息。
這是南瓦集團年中最重要的商業晚宴。
曼穀商界名流、政要、合作夥伴齊聚一堂,樊鎮攜家人在主賓席接待貴賓。
遊書朗穿著合體的深灰色西裝,站在樊泊身側,與一位日本投資商相談甚歡。
他泰語流利,英語精準,偶爾幾句日語敬語也說得恰到好處,對方頻頻點頭,顯然對這次合作充滿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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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霄坐在稍遠一些的位置,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那個身影。
十八歲的少年,今晚也穿上了人生第一套定製西裝。
深藍色帶條紋的麵料,剪裁利落,襯得他肩背挺括,褪去了最後一絲稚氣。
他端著一杯果酒,姿態懶散地靠在椅背上聽長輩們閒聊,眼神卻時不時劃過遊書朗的方向。
「書朗表弟真是年輕有為啊。」
一個略帶戲謔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堂哥樊誌明端著酒杯走近,臉上掛著誇張的笑容。
他是二叔樊振國的兒子,比遊書朗大兩歲,在集團裡掛了個閒職,能力平平,心思卻不少。
「哄得大伯和伯母開心,」樊誌明故意提高聲音,周圍幾桌的賓客都看了過來。
「連三弟都成了你的忠實追隨者,照這樣下去,南瓦集團將來是不是要改姓遊了?」
空氣瞬間凝滯。
竊竊私語聲響起,探究的目光聚焦在遊書朗身上。
遊書朗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但神色依然平靜。
他正要開口。
一個身影已經一步上前,與他並肩而立。
樊霄站得很直,穿著西裝的肩膀比遊書朗還要寬出些許。
他臉上不見絲毫少年的慌亂,眉眼間反而帶著點漫不經心的銳利,像一把剛剛出鞘就被人握住的刀。
「堂哥。」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得讓周圍每個人都聽得見。
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點不鹹不淡的興味。
樊誌明挑眉:「怎麼,三弟要替你書朗哥出頭?」
樊霄冇接這茬,隻是偏了偏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上週的季度財報分析會,你參加了嗎?」
樊誌明一愣。
「書朗哥負責的鄉村市場拓展項目,」樊霄繼續說,語速不急不緩,每個字都像隨手丟擲的飛刀,「上季度利潤率提升了8.2%。如果我冇記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樊誌明漸漸漲紅的臉,語氣依然平淡:
「你負責的草本護膚品線,同期還在為營銷費用超標和庫存問題做檢討吧?董事會要求你在下季度前提交整改方案。方案寫好了嗎,堂哥?」
精準的數據,犀利的事實。
周圍賓客的眼神變了,從看熱鬨的戲謔,轉為認真的審視。
樊誌明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咬牙道:「你……你懂什麼!我在說家族的事,你在扯業績!」
「家族的事?」樊霄打斷他,聲音沉了下來。
他側過頭,看了遊書朗一眼。
那一瞬間的眼神交匯,很短,卻好像把什麼都說了。
然後樊霄轉回視線,直視樊誌明,一字一句,聲音清晰有力,迴蕩在安靜的宴會廳裡:
「至於姓氏,從來不是關鍵。他是不是姓樊,都是南瓦家公認的家人,是得到我父親、大哥和我全心認可的人。」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那笑容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毫不遮掩的鋒芒:
「更是我樊霄認定的、未來要一直並肩往前走的人。」
話音落下,滿場寂靜。
所有人都聽懂了這句話的分量。
不是兄弟,不是朋友,而是「並肩往前走的人」。
在那個語境裡,在那個眼神裡,那幾乎是一種宣示。
樊誌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堂哥有時間關心別人家事,」樊霄最後說,語氣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調子,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不如多花點心思想想,怎麼在下季度匯報時,交出一份像樣的成績單。畢竟,在南瓦家,位置靠能力掙。這話,父親常說。」
完美的反擊。
有理有據,不卑不亢,直接將個人攻擊轉化為業績能力的對比,並擲地有聲地宣告了遊書朗在樊家不可動搖的地位。
蘇清媛適時上前。
她端著兩杯香檳,笑容得體地遞了一杯給臉色漲紅的樊誌明:「誌明堂弟,今天是高興的日子,說這些做什麼。書朗的能力和為人,爸爸和泊哥最清楚,我們自家人也信得過。」
她轉向周圍賓客,舉杯微笑:「來,我敬各位一杯,感謝大家今天賞光。願我們今後的合作,都像今晚的宴會一樣圓滿愉快。」
四兩撥千斤,既給了台階,又維護了自家人。
賓客們紛紛舉杯,氣氛重新活絡起來。
樊誌明悻悻地接過酒杯,一飲而儘,灰溜溜地退開了。
遊書朗全程未多言。
直到這時,他纔在桌下,輕輕用指節碰了碰樊霄的手背。
樊霄微微一怔,隨即反手在他手腕上用力按了一下。
力道很重,熱度透過皮膚傳來,像一道灼燙的電流。
遊書朗對樊誌明離開的方向淡然一笑,提高聲音說:「堂哥說笑了,我為南瓦家做事,憑的是本心和能力。霄霄年輕氣盛,說話直接,但道理不差。」
他頓了頓,自然地攬了一下樊霄的肩膀。
那是一個兄長的、在公開場合恰到好處的親密動作。
「失陪。」
說完,他帶著樊霄,走向另一群正在等待的合作夥伴。
轉身的瞬間,遊書朗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
「說得不錯。」
樊霄的眉尾微微揚起。
他側頭,看向遊書朗近在咫尺的側臉,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從鼻子裡輕輕「嗯哼」了一聲。
但那隻被碰過的手背,那被攬過的肩膀,卻在西裝布料下,持續散發著滾燙的熱度。
宴會繼續。
水晶燈依舊璀璨,香檳依然流淌。
但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趙穎差點捏碎手中的酒杯。
她看著遠處並肩而立的遊書朗和樊霄,看著南瓦家眾人對遊書朗毫不掩飾的維護,看著周圍賓客對遊書朗的讚賞目光……
嫉恨如毒藤,瘋狂滋長。
而在主賓席,樊鎮將一切儘收眼底。
他看著小兒子挺身而出的銳氣,看著遊書朗沉穩的應對,看著蘇清媛得體的圓場,最後目光落在樊霄說出「並肩往前走」時,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他微微蹙眉,但最終,隻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或許,孩子們都長大了。
有銳氣,是好事。
隻要那銳氣的方向,是為了這個家。
宴會廳另一端,樊霄跟著遊書朗,走向新的應酬圈。
他的左手背還在發燙,西裝外套上還殘留著遊書朗手掌的溫度。
少年嘴角微微勾起,眼裡閃過一絲光亮。
然後他抬起頭,臉上換回那副得體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跟上遊書朗的腳步,走向那個屬於他們的、正在徐徐展開的未來。
並肩。
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