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兩年過去。
這一日,樊鎮的書房。
午後陽光斜照,空氣中瀰漫著雪茄與舊書混合的沉穩氣息。
遊書朗站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前,身姿挺拔。
他麵前並排攤開兩份檔案。
劍橋大學經濟係的錄取通知書,斯坦福商學院的有條件錄取信。
燙金的校徽在光線下折射出矜持的光。
陸晴坐在一旁的沙發上,雙手交握,眉頭微皺。
樊泊站在父親身側,目光沉靜。
樊霄抱臂靠在門框上,下巴微揚,看似漫不經心,眼神卻一瞬不瞬地鎖定遊書朗的側臉。
空氣凝固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理由。」
樊鎮的聲音打破寂靜。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叩桌麵,目光如鷹隼般落在遊書朗臉上。
遊書朗深吸一口氣,目光依次掃過陸晴溫柔的眼、樊泊沉穩的臉,最後落回樊鎮深邃的眸中。
「姑父,」他的聲音清晰沉穩,每個字都經過深思熟慮。
「南瓦家給了我新的人生,這份恩情,不是一個海外文憑能償還的。」
他頓了頓,繼續:「現在集團在東南亞市場深耕,需要熟悉本土、值得信賴的人手。大哥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二哥還在國外,霄霄……」
他側頭,看了眼門邊的少年,「也正處在需要引導的關鍵期,我認為,現階段深入泰國市場、融入集團核心業務,比一張海外文憑對南瓦家的實際助益更大。」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菩提樹葉的沙沙聲。
「至於未來,」遊書朗的聲音更堅定了幾分。
「如果家族需要,如果我自己需要,我隨時可以再去深造,但眼下,我想留下。」
陸晴的眼眶倏地紅了。
她站起身,走到遊書朗身邊,握住他的手。
那雙手微微顫抖,卻傳遞著無聲而強大的支援。
「書朗!」
門邊炸開一道清亮的聲音。
樊霄直接從門框上彈起來,三兩步躥到遊書朗麵前,眼睛瞪得溜圓,亮得灼人:
「你不走了?一直留在這兒?」
遊書朗轉身,看著已經和他一般高的少年。
他微笑,點頭,聲音溫柔而篤定:「嗯,不走了,看著霄霄長大,陪著大哥,等二哥回來。」
樊霄呼吸一滯。
下一秒,他猛地別過臉,用力眨了兩下眼,又硬生生把那股情緒壓回去。
「行!」他轉回來,揚起下巴,聲音清亮有力,「那說話算話。」
嘴角咧開,是少年人標誌性的、露出牙的笑。
樊泊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讚許。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遊書朗的肩膀:「我支援你的決定,暑假就來集團學習,這次我親自帶你。」
樊鎮靠在椅背上,審視著遊書朗良久。
書房裡的掛鍾滴答作響,陽光在書桌上緩慢移動。
終於,他緩緩點頭。
「想清楚就好。」樊鎮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記住,在南瓦家,位置靠能力掙,不看出身。」
他站起身,走到遊書朗麵前,雙手按在他的肩上。
那是長輩對晚輩最鄭重的託付姿勢。
「從今天起,」樊鎮一字一句,「你也是南瓦家的繼承人,和泊兒、瑜兒、霄霄一樣。」
聲音不重,內容卻重如千鈞。
遊書朗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鄭重頷首:「是,姑父。」
晚餐時,訊息已傳遍全家。
樊霄整頓飯都吃得心不在焉,筷子戳著米飯,嘴角卻壓不住,時不時抬眼瞟一下遊書朗。
那眼神亮堂堂的,像占了天大的便宜,藏著壓都壓不住的得意。
飯後,陸晴叫住樊泊,母子倆在庭院裡散步。
月光如水,菩提樹的影子在地上婆娑。
陸晴輕聲問:「泊兒,和蘇家小姐的事,你怎麼想?」
樊泊腳步微頓,神色平靜如常,彷彿在談論一樁重要的商業合作:「見過兩次,溝通順暢,她不排斥家族安排,也願意嘗試相互瞭解、共同經營。」
他頓了頓,補充:「對我而言,她是合適的伴侶,也能成為家族未來的助力。我……冇有異議。」
陸晴側頭看他。
月光下,長子的側臉線條清晰,有著超越年齡的沉穩與剋製。
「合適是基礎,」她溫聲說,「若能日久生情,便是錦上添花,不急,你們慢慢相處。」
樊泊輕輕點頭:「我知道,母親。」
同一時間,二樓房間裡。
樊霄坐在書桌前,攤開一本嶄新的筆記本。
他握著筆,在扉頁用力寫下:
「目標:朱拉隆功大學商學院。」
他抬頭,看向牆上貼著的曼穀地圖。
那是去年生日時遊書朗送的,上麵用紅筆標著重要地標。
樊霄拿起筆,在朱拉隆功大學的位置,畫了一個粗粗的紅圈。
筆尖幾乎戳破紙麵。
書朗留下了。
那他更得拚。
考曼穀最好的高中,考曼穀最好的大學,考書朗在的那一所。
不能再隻是被護在身後的那個了。
他要並肩,要讓他看見自己。
窗外,月光皎潔。
菩提樹的影子在窗玻璃上搖曳,像一個張揚的少年正在書寫的未來。
這個家,因為一個選擇,悄然改變了軌跡。
而有些人,因為這個選擇,終於找到了全速奔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