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持續到傍晚。
夕陽西下,天邊染上了橙紅色的晚霞。賓客陸續告辭,宅子裡漸漸安靜下來。
送走最後一位客人,陸晴長舒一口氣,揉了揉發酸的肩膀。但她臉上的笑容一直冇有褪去。
「累了?」樊鎮走過來,低聲問。
「不累。」陸晴搖頭,眼睛亮晶晶的,「高興。」
樊鎮握住她的手,冇說話,但眼神溫柔。
四個男孩站在庭院裡,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書朗,」樊瑜突然說,「我們去種樹吧。」
「種樹?」遊書朗轉頭看他。
「嗯。」樊瑜點頭,「今天是你正式成為我們家一員的日子,我們種一棵樹紀念一下。」
這個提議得到了所有人的讚同。
樊泊讓管家找來了一棵菩提樹幼苗——隻有半米高,枝葉嫩綠,透著勃勃生機。還有幾把小鏟子,一個水桶。
四個人來到庭院東側的空地,那裡陽光充足,土壤肥沃,離那棵老榕樹不遠。
「就這裡吧。」樊泊選定了位置。
樊瑜搶過鏟子:「我來挖坑!我力氣大!」
他蹲下身,開始挖土。動作笨拙,泥土濺得到處都是,但他挖得很認真,額頭上很快沁出了汗珠。
遊書朗幫著扶樹苗,樊泊培土,樊霄提著小水桶,搖搖晃晃地澆水。水灑出來不少,弄得他褲腳都濕了,但他笑得很開心。
四個人分工合作,小小的菩提樹穩穩地紮根在泥土裡。
夕陽的餘暉灑在樹苗上,嫩綠的葉片泛著金色的光。
樊瑜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樹苗,笑了:
「以後這棵樹就是我們的秘密,誰也不能破壞它。」
「嗯。」遊書朗點頭,「我們每年都來給它澆水,看它長高。」
樊泊站在一旁,看著三個弟弟,聲音低沉而溫和:
「菩提樹在佛教裡象徵著覺悟和智慧,也象徵著堅韌和圓滿。希望它陪著我們一起長大,希望我們這個家,永遠安穩,永遠圓滿。」
樊霄聽不懂這麼深奧的話,但他知道這棵樹很重要。他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樹葉:
「小樹,你要快點長大哦,長得像那邊的大樹一樣高!」
微風拂過,菩提樹的嫩葉輕輕搖曳,像是在迴應。
四個男孩站在樹前,站成一排。
身後是燈火通明的南瓦宅,麵前是剛剛紮根的菩提樹,頭頂是漸漸深邃的夜空。
遊書朗看著這棵樹,又看看身邊的兄弟。
他想起了雨巷,想起了月餅,想起了海嘯,想起了今天宴會上的掌聲和祝福。
三年。
從孑然一身,到擁有一個家。
從小心翼翼,到被公開認可。
這條路,他走得很慢,很小心,但每一步,都踏實。
「書朗。」樊瑜突然叫他。
「嗯?」
「以後,」樊瑜看著他,眼睛在暮色中很亮,「我們就是真正的兄弟了。一輩子的那種。」
遊書朗笑了:「我們早就是了。」
「那不一樣。」樊瑜很認真,「今天之後,所有人都知道了。你是樊家的孩子,是我弟弟。誰也不能否認。」
樊泊也開口:「瑜兒說得對。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南瓦家名正言順的三少爺,以後我們霄霄就是四少爺了。」
三少爺。
這個稱呼讓遊書朗心裡一顫。
但他冇有推辭,冇有謙讓。
他隻是點了點頭,說:「好。」
因為這就是事實。
他回家了。
不是暫住,不是寄人籬下,是真正地、從內到外地,回家了。
夜色漸濃,宅子裡的燈一盞盞亮起。
陸晴站在廊下,看著庭院裡的四個孩子,看著那棵新種的菩提樹,眼眶又濕了。
樊鎮走到她身邊,攬住她的肩。
「孩子們長大了。」他輕聲說。
「嗯。」陸晴靠在他肩上,「都長大了。」
而庭院裡,菩提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嫩綠的葉片,承載著四個男孩的約定,承載著一個家庭的溫暖,也承載著未來漫長歲月裡,無數個共同成長的日子。
它剛紮根,還很弱小。
但它會生長,會枝繁葉茂,會像旁邊那棵古老的榕樹一樣,經風歷雨,屹立不倒。
就像這個家。
就像這幾個孩子。
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