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點外圍,臨時搭建的指揮帳篷裡。
樊鎮站在一張鋪開的地圖前,手裡拿著衛星電話,聲音冷硬如鐵:「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直升機不夠就調船,船進不去就派徒步隊!生要見人,死要……不,必須活著!」
掛斷電話,他揉了揉眉心,眼底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和血絲。
三天了。
已經失聯三天了。
那孩子……是為了樊家才留下的。
如果真出了事……
他不敢想下去。
第二天,遊書朗發燒了。
可能是前一天淋了雨,又穿著濕衣服跑了太久。
他開始覺得冷,渾身發燙,腦袋昏沉沉的。
暖姨把他摟進懷裡,用自己不算厚實的身體溫暖他。
她哼著那首搖籃曲,聲音輕柔。
「可憐的孩子……這麼懂事……菩薩保佑啊……」
遊書朗在她懷裡昏睡過去,夢裡回到了上海雨巷。
冰冷的雨水,半塊月餅,樊瑜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媽媽……」他無意識地喃喃,「別走……」
「姑姑……我好怕……」
「霄霄,我想再抱抱你……」
暖姨的眼淚滴在他額頭上,溫熱的。
第三天上午,遊書朗的高燒稍退,但人還是虛弱。
他掙紮著坐起來,看向阿力。
「阿力哥……還有多少水?」
阿力晃了晃水壺:「隻剩一點了,雨水收集得不多,這鬼天氣……」
遊書朗看向窗外。
雨停了,天空是慘澹的灰白。
遠處的海麵依舊渾濁,但水位似乎在緩慢下降。
「我們不能坐等,」他啞著嗓子說,「得想辦法發訊號。」
他環顧觀測站,目光落在角落裡半片破鏡子上,可能是以前觀測儀器上掉下來的。
「鏡子,」他說,「對著天空反射陽光,可以被飛機看到。」
阿力眼睛一亮:「對!我去試試!」
他拿起破鏡子,走到窗邊。
但今天雲層厚,陽光稀薄,反射效果不佳。
遊書朗又看向暖姨脖子上係的絲巾。
一條紅色的化纖絲巾。
「絲巾,」他指著,「還有樹枝。在屋頂擺出SOS。」
阿力點頭:「好!」
觀測站的屋頂是平的,有個小梯子可以爬上去。
阿力和司機上去,用樹枝和紅絲巾擺出巨大的求救訊號。
遊書朗在下麵指揮,虛弱但頭腦清晰:「再往左一點……對……擺整齊……」
做完這一切,他又癱坐回牆角,額頭上全是虛汗。
暖姨餵他喝了點水,心疼地摸著他的額頭:「孩子,歇會兒吧……」
遊書朗搖搖頭,看向窗外:「要等晴天……晴天效果好……」
也許是他的堅持感動了上天,下午時分,雲層居然真的散開了一些。
稀薄的陽光灑下來,雖然不強,但夠了。
阿力拿著破鏡子,站在窗前,調整角度。
一束微弱的、晃動的小光斑,射向灰白的天空。
一下,兩下,三下。
像無聲的呼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絕望時,遠處天空傳來了隱約的轟鳴聲!
「直升機!」司機最先喊出來!
阿力更用力地晃動鏡子!
暖姨扶著遊書朗站起來,走到窗邊。
轟鳴聲越來越近!
一架橙色的救援直升機出現在天際線,正朝這個方向飛來!
「這裡!這裡有人!」阿力衝到屋頂,拚命揮手!
直升機發現了他們!
懸停在上空,螺旋槳颳起巨大的風!
救援繩索放下,一名救援人員索降下來。
「有幾個倖存者?」他大聲問。
「四個!一個孩子,兩個大人,一位女士!」阿力回答。
「孩子和女士先上!」
暖姨被扶上救援帶,拉了上去。然後是司機。
輪到遊書朗時,他已經冇多少力氣了。
救援人員將他固定在救援帶上,拍拍他的肩:「抓緊!別怕!」
遊書朗點頭,在被拉上去前,他回頭看向阿力,用儘力氣喊:「阿力哥……快……後麵……」
阿力最後一個上來。
當所有人都安全進入機艙,直升機拉起,轉向高地時,遊書朗終於支撐不住,癱倒在座位上。
他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裝著父母照片的小塑封袋。
意識模糊前,他最後看到的,是窗外逐漸變小的、一片狼藉的山林。
得救了。
姑姑,姑父,樊泊哥,樊瑜哥,霄霄……
我活下來了。
可以……回家了。